王伯权 　　 　　商号里几个先生闲暇之时议论最多的就是王伯权，还有他的拜把子兄弟贺老五。所以我知道了许多关于他们的事情，袍哥的事情。 　　王伯权有4个老婆，6个儿子和4个闺女。他不但是川东一带的袍哥老大，还是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川东总代理，大陆银行也有他的股。他养的师爷、保镖、侍从、司机等经常跟随在身边的就不下15人。他的儿女们，个个都是西服革履穿着时髦，有留学日本的，有留学英国的，也有去南洋的。经常在家里的只有他最小的儿子。社会上有一句顺口溜：长江水，深又急，靠了王伯权就不急。顺我昌，逆我亡，孝敬了王伯权，一帆风顺到陵江。 　　议论到王伯权家庭内部的事时，几个先生说的很有意思。王先生李先生说，王伯权一死，他们家肯定要天下大乱，十个儿女十条心，你争我夺论输赢。 　　但魏先生说，王是袍哥会的总舵主，他家的事，已经超出了一家的范围。因此，他们家要有事，袍哥会不会不管，肯定会有人出来做主。 　　可是李先生又说，他的大儿子靠山是日本人，二儿子靠山是英国人，闹起来，袍哥算老几？前一阵子，英国军舰开过来，炮打万县城，打的是杨森……。 　　但魏又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哟，你们不要忘记了天子寨的贺老五，王的拜把兄弟。他们有武装，我知道天子寨仅护院的起码就有一个连。王伯权和贺老五才是万县的真正统治者。“王伯权的资金天子寨的土，他们是真正的势霸一方！一马路半条街，二马路半条街不都是他们的么？还有咱们这永安商号。农村有多少田地就不用说了……。 　　后来我慢慢了解到，魏先生原来是王的大弟子。魏先生还跟我说了许多关于王伯权的事情，从他的言谈吐语中听的出来，他对王伯权是佩服的。魏说，王伯权虽然有权势，但是他并不欺负穷人。我就问，那他的钱从何处来？魏说你想想，就是把附近老百姓所有的财产都算上，也顶不上王伯权财产九牛之一毛呀！我一想也有道理。 　　魏先生还给我说过一件事。万县有一个布庄叫做原济商号。这家商号的门面挺大，生意也不错。有一次，商号的老板打了他的两名伙计，理由是伙计偷了他的2匹布，而且人赃俱获。没有想到的是，这两个伙计是拜了王伯权的码头的。王伯权知道自己的门下被打就专门派人来验伤。一验说是打的很重，脊椎骨都打断了，赶快送进了万安医院。更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一个星期，两个伙计竟然死了！ 　　王伯权不干了，拿着自己的名帖到法院告了原济老板。法院最后的判决是：两个伙计的死由原济商号负责，每人赔赏大洋5000元。原济赔完，也立刻破产了。时间不长，这家商号却被王伯权托人买了下来。不到半年又重新开张，字号没有变，但老板已经改变，换了一个姓刘的。但这个人却是王伯权的伙计。 　　万县有一个慈善救济会，基金差不多主要是王伯权、贺老五出。腊月，他们放粮发年米救济穷人，还发一些衣物给衣不遮体的人；一些人家里揭不开锅了找到救济会，必定会得到一些救济；冬天路上有冻死的人，也是救济会负责掩埋，很有点类似长沙的积善小补堂。因此当地都称王、贺是善人。 　　永安商号王伯权有一半的股份，三叔的只占20%，卢氏兄弟占30%。商号每天的流水帐就有好几千，收回的钱都存到王伯权家，王家自己就有一个金库。 　　每天晚上打烊，店门一关我就听几个先生在屋里摆龙门阵，说这些事。听他们摆我就琢磨，王伯权有势力不仅体现在钱上，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就是他手下有人。拜在他名下的，据说有一万多！包括夔府的那个罗大麻子。所以他信息比较灵，做事有人帮，他有一个巨大的社会网，上面有当官的护卫，下面有走狗爪牙，三教九流的都有。据说，万县的治安在四川是最好的，连土匪到了万县都要绕着走，小偷也很少。所以，万县绅士会王、贺总是坐首席。 　　但是从原济商号这件事，还从他们买卖烟土的事情，我对这个袍哥会，对王、贺有些看法了。我觉得，几个先生看到的恐怕只是表面上的事。虽然王对我很和善，但我心里挺怕的，觉得他行的善事是表面的，背后他的心挺恶。 　　我把我的一些看法和肖补正说了，肖说的更直截了当：他们是假善人真强盗，吃人不吐骨头！说完，又按照他的思路对我说：我们中央军进驻四川，就是要削弱地方势力，他们都是对抗中央的，对抗蒋委员长的。中国只有一个领袖，一个政党才有希望，这些都是土皇帝。他们的大后台是刘湘。这样一说，倒使我对他的理论有些认同了。 　　后来我每次到王伯权家去送钱、取钱，都有一种惧怕感，做事说话都小心翼翼，深怕什么事没做好，得罪了他。 　　在万县的江边经常能看见死尸漂过，那死尸在水中一沉一浮，时隐时现。但是谁也不知他们是什么时候，也不知是为什么死的。有时还能看见被钉在木板上仰浮着但并没有死的人。不过这些人是没有人敢去救的，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些人见到岸边的人，就希望帮他把木板子翻过去，以求速死。这个世界总是有诸多的谜，让人不解。 　　转眼就是1936年，我14岁了。 　　做了快一年的学徒，我也在我的活儿中看出了一些门道。那其中是有空子可钻的！只要做的严密，可以自己偷偷赚几个小钱。但开始的时候，总觉得这样做不太仗义。后来，看见王百权的钱并不都是光明正大挣来的，那白花花的大洋里，也隐藏着无辜人的鲜血。我就想，不义之财，不取白不取！我若能偷偷发点小财，最多也不过是王伯权嘴里掉出的一个饭粒！ 　　怎么搞？可以在提货上钻空子。永安商号的提货权这时已主要转到我手里，而夔府义茂商号的货则一开始就是我提。义茂商号的货，平时一个比期销7箱左右，其实按照三叔原先说好的可以给他预留10箱。也就是说，在10箱的范围之内，有时可以多几箱，有时可以少几箱。多少由义茂提供消息由我来执行。于是，文章就可以在这里做。比如，义茂说要7箱，我可以慌报要10箱。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义茂只给我打过来7箱的钱，我慌报的3箱必须自己筹钱。我便以义茂的名义打出借条，到王伯权那里去借，王当然愿意，因为他可以在一个比期内从一箱烟钱里得到20块大洋的利息。待我去提了货，把永安商号的货送去，把义茂的货打发走，我就可以偷偷拿到3箱。然后，偷偷把这3箱卖给街面上的小零售点，要的钱少一点，很快就可以出手。拿回的钱只要把所借钱的本息还上，一般情况下很难查出漏洞。一箱子欢迎牌，提货需要本400元，我往小摊上卖出430元，他还很高兴，因为他在市面上零售，至少可以收回450元。这样一箱去掉利息我就可赚10元，3箱就是30元。 　　我偷偷搞了几次，赚了100多元。但义茂的赵、曾有所察觉。我没有理他们，可我也不敢再搞了。手里有了这100多块钱，我给靳江河寄去30，给姑妈那里寄去30，还给王家四爹家寄去30。他们收到没有，却不知道了，因为他们一直没有回信。 　　日本人在华北折腾的越来越凶了，搞了自治不说，又向华北大举增兵。听传说日本人还要进北平维持治安，还不允许国民党的宪兵和军统等特务情报机关驻在北京，国民政府居然就同意了。日本浪人也在全国各地到处闹事，听说在重庆，还打了军工厂的工人，砸了机器和修理厂。而在这时，全国要求抗日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北平的学生闹的最厉害，成都、重庆、甚至万县的学生也都在罢课、游行，要求枪口对外，一致抗日。一浪高过一浪的抗日呼声，几乎每时每日在冲击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 　　可是我有一点不理解的是，老百姓要求来要求去，怎么就没有军队开上去，象我爷爷打法国人一样，真刀真枪地和日本人打，把他们赶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陈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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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8/12/14 16:48: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