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往家里打电话,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我会心里很塌实,感觉很幸福。手机虽然方便,可那是移动的,我喜欢固定的电话,固定的给我安全感的家。当初我坚持装电话,其实主要出于这个目的。
当季节刻意装扮沧桑岁月,思念成为一盅陈年的酒。往昔,每逢年节,我试图整理那份乱的心情,却发现它早已冻结,于是,我就拨通了西安家中的电话,我又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嗅到了阳光的味道,它悄悄溶化了我内心的坚冰。我的思念如水,缓缓通过电话线流到家里面,流到父亲心里。 相当年,伯已是74岁高龄,由于单位工作繁忙,我很少回家看望他老人家,思父之苦搅得我常常半夜梦中惊醒再难入眠。母亲去世后。听小妹说:弄一个“教师”指标,就可以给家里装个便宜的电话,我马上告诉小妹,让她给父亲装上电话,我回家再给你装机费。(029)6320411这个号码成了我终身的记忆。自此以后,我隔三差五地给父亲打个电话。时常是拨通电话后无话可说,便止不住在电话里对笑一通,虽然不能经常见到父亲的面,但在电话里听到父亲的笑声的当天晚上,我都会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 银线连着游子心:秋风萧瑟,落叶飘飘,漫步独行京城街头。无边的寂寞让我的思路蒙上一层清凉的露水。每当我情绪低落时,我就拨(029)6320411这个号码,耳中听到的声音立马挥去了我的一切烦恼。父亲不会寂寞,我不会悲伤,因为有电话在身边,有祝福在身边,有爱在身边。爱的连线,不再陌生遥远,爱的连线,点燃亲情火焰;幸福在你我身边,无限的爱在连线。 自从伯家安装了电话,我已经习惯了每周一、三、五、日打(029)7320411这个长途电话,听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揣摩伯的身体和生活状况。虽然,我和我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伯却照旧会在电话里,不厌其烦地询问我们的饮食起居。每当我们探亲在家里盘桓短短几天要离去时,他总是恋恋不舍,硬要送我们,一直走到车站,直到火车开了才不情愿地和送我们的弟弟妹妹们回家去。 有一个周日下午4点给伯打电话时,只听见电话铃声响,却没有人接电话,我反复拨了几次,都是如此,我以为伯出门遛弯还没有回来。过了一个钟头我再给伯拨电话时还是无人接听,于是我每隔十几分钟拨一次,直到晚上10点多了仍无人接听电话,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因为我知道伯早睡早起的习惯,此时该是伯上床睡觉的时间了,他不可能还在外面。伯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一种不祥之兆立马笼罩我的头脑,我赶紧给西安的三个妹妹打电话,我将我打电话的情况一一跟她们说了,请她们马上回家看看,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三个妹妹一听我说的情况,也都着急了,不管是已经睡觉了的还没有睡的,马上通过各种方式与伯联系。小妹给她同学打电话,请她到家去看看家里有什么事情没有?她同学的敲门声吵醒了已经睡着的伯,伯听敲门声很重很急,忙穿衣起床开门问:什么事?小妹同学说:你儿子给你打了几个钟头的电话,您怎么不接电话?不知您出什么事了,急得您儿子动员西安的几个妹妹都跟您联系也联系不上。伯说:今天一天我的电话铃也没有响过啊。小妹同学进屋拿起电话一听没声,知道是电话出毛病了说:您没事就好,我赶紧去告诉她们,好叫您儿子放心。晚上11点种接到妹妹们的电话,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这个要命的电话搅得北京、西安的众多亲人虚惊了一场。第二天,二妹与电信局联系,修好了电话,全家人这才放心了。 2001年11月3日(农历辛巳年九月二十七日),伯离我而去,我的心像是被掏空了。我知道,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份对我的牵挂。被人牵挂着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啊!伯、妈的牵挂大都在我们这些孩子身上,孩子的冷暖、苦乐都装在他们的心里。当我们还是孩子时,他们日夜为我们操心,当我们成家立业并有了自己的孩子时,他们又为我们照管孩子,为我们的孩子日夜忧虑。我们就在他们的牵挂里成长,我们的孩子也同样在他们的牵挂里长大成人,而他们却因为这些过重的牵挂而不断衰老下去,满头白发,满脸皱纹……我不清楚伯、妈对孩子过重的心事是否和年龄有关,但却常常为此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不知道自己到了晚年是否也会如此牵肠挂肚,但却自始至终地认为这是人间最伟大的一种爱,奉献得那么真诚、那么彻底、不带半点私心杂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利色彩,即便它在某些时候发展成过度的溺爱而给孩子带来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却不能因此简单地对它加以全盘否定。伯、妈的离开似乎有什么征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我总以为伯、妈的离开是个梦,我希望只是一个恶梦,可是每天醒来,周围的环境和清醒的头脑清楚地告诉自己,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人生苦短,生命无常,最亲的人说永别就永别了。人生悲欢离合真是太多了,有时候让人措手不及,遗憾终身。父爱、母爱当我们拥有时并不懂得珍惜,而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此时此刻,我知道我这枝笔写不出我对伯、妈深深的怀念,所有的文字都显得苍白无力,只想真诚奉劝天下做儿女的:父母有生之年,我们一定要好好孝敬他们,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留下悔恨。 伯离世后,每到该给伯问好的日子,我还是下意识地去摸电话,手指刚摸到电话机,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心里的那份空,那份痛,那种流血的感觉,真是难以形容。一次,无意识拨了这个熟悉的号码,传来的是盲音,却没有听到“喂!你是谁?”伯那熟悉的声音。这才意识到(029)6320411这个号码永远不会再接通了,从此的思念只能靠心线相牵。伯、妈没有了,我成了没有人疼爱的孩子,跟大街那些没伯没妈流浪儿一个样了。 12年的时间,妈、弟弟、伯先后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先后离开我们,伯离开我们也已经6年了。伯走后,有位同事来家串门,谈及伯、妈双双离去,我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没有什么牵挂了。”这位同事前一年刚失去了和他们一起生活的老岳父,他对我说:“老叶,说实在的,没了这份牵挂,反倒不如有这份牵挂好。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如今,同事的话,我真真切切地体味到了:一天到晚心神不定,坐立不安,心里那份空空落落和随之带来的那无数份悲凄,让人实在难以承受。我以为我可以慢慢地淡忘,我以为那伤痛会渐渐地消失。因为在人前,我也可以放肆地大笑了,尽管有时泪往心里流。我以为时间是任何伤痛最好的疗伤良药,因为它曾经消褪过我工作中许多之痛......如今,我不怕家里来电话了,我也可以放心出远门而不用担心伯、妈会出什么事情了。然而,事实完全不是这样轻松,每次想起伯、妈和弟弟时,我的心还是会发痛、发紧......心里的空空落落所带来的负担,比原来牵挂所形成的所谓负担更大了。我知道我错了,那伤痛一直从来就没有愈合过。或者潜意识里我也一直抗拒着让它愈合。期翼着能一直拥有它。那种又美又痛的感觉。有这些回忆,于我一直是种甜美的折磨。如果注定思念得付出这种伤痛,我宁愿一辈子拥有它,不让这伤口愈合。十二年,二十二年, 直至我们又相逢...... |
| 浏览:1568 |
| ||
|
| ||
| 新增文选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