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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途纪行也是张荫桓《荷戈集》中一些诗作的主要内容。如《次珊屡言陇道艰于黔蜀,晨经车道岭,崎岖之甚,七叠前韵寄之》:“马铃霜重觉声尖,岂独蚕丛怅白盐。间俗客忘三峡险,凿山吾笑五丁廉。重惭短后轮台戍,曾乞支机卜肆占。度陇已过车道岭,劳歌无解旅愁恹。”在写给陕甘总督陶模的《十一月廿九日大风,度乌梢岭奉寄督部陶公》长诗中说:“乌梢岭势原平夷,往来辄与昏霾遇。行人视此如险艰,材官亟劝勿犹豫。沙沟石滑丛冰积,独木危桥一川注。几经跋涉达山趾,三五人家杂牧竖。坡陀数折如龟穹,时见烟墩间电柱。岭巅孤峙韩湘祠,贶及逐臣征吉语。严程何暇叩山扉,但见冰崖浮绀宇。”过疏勒河后,平坦如砥,他有《 渡河后连日戈壁,却无顽石碍轮,车行甚驶》:“天高风劲马鸣哀,驿舍无扃旧土台。细数电杆征里数(七里一竿),急旋沙轴似潮来。雕边吹火生寒焰,屋顶垂丝尽黑灰。长路悠悠忘昼夜,军塘散牧却徘徊。” 出关后,他在《塞外大车四马高轴篾篷暖帷,中布卧具,略备疗饥止渴之物,昼夜可行,偶述四十韵》中说:“便拟车为屋,安便即是家。举头愁病鹤,仲足傲拳虾。轴里六州铁,帷张四壁花。 绝崖轻乱水,碾月蹙浮沙。”“从古多迁谪,余生敢叹嗟。巢痕随逝水,秋屐倚轩霞。 众口金能铄,孤悰玉未瑕。”他感叹人间和人生的路,都是不平坦的,“世途龃龉何关命,驿路含岈总不平”(《甘肃新疆交界处名咬牙沟,藩侄有诗,和作一首》)。 过了哈密,前有十三间房一站,为古之黑风川,若起大风,车马皆可掀簸空中,历来为行人所惮。 张荫桓从哈密以西280里的瞭墩取道一碗泉。尽管如此,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他叹道:“河西三峡原非险,险在瞭墩一碗泉”(《瞭墩取道一碗泉,避十三间房黑风,而仍不免顾虑,御者戒惧尤谨,二月八日过此,为诗纪之》)。谁知刚过一碗泉,第二天就在车毂泉被风阻一日,“已度风戈壁,风来雪亦雰。马嘶千障隔,虎啸四山闻。枯尽胡桐泪,寒销鬼魅氛。边廷花信晚,明日是春分”(《车毂泉驿四面皆山,竟日阻风不果行》)。 接着在吐鲁番又遇狂风,“挟沙飞石恣击撞”,直刮得“寒光闪烁白日瘦”。他于“芦沟废驿暂停鞅,仿佛台飓浮艟艨”。 望着天地间昏沌一片,他又想起过去的海上生活,“伊昔环球再周历,东西洋海翩游踪”。九年前出使归来,他向光绪帝进呈了《三洲日记》八卷;而今回到现实中来,他不由地叹息:“戈壁崎岖日复夜,百忧迸集艰难中”(《吐鲁番城西五十里硁硁沟,古之芦沟驿也,去三角泉六十里,途遇大风》)。 翻越天山达坂(即山口)时,他有诗《齐克达坂》:“后沟林木尽,达坂高层层。天山此南干,到眼皆峻嶒。御者急脂秣,惴惴相扳登。及巅略喘息,下坂尤难胜。”“半山偶俯视,下界犹瞢腾。马行之字曲,直道世所憎。”下山就是达坂城,“迢迢葛逊驿,涧道迷春冰”。 过了达坂城,途中遇雨加雪,“深春冻雪总厌厌”,“雨后无声密撒盐”(《十三日雪》)。绕过盐湖,在抵乌鲁木齐之前夜宿柴窝铺,“篝火久消沉,马卧鼙鼓歇。寥天濯孤月,盐池白如雪。 胡桐杂红柳,芳意渐可撷”(《柴鄂博驿深夜牛鸣》)。 张荫桓的戍途纪行诗,浓抹重彩描绘出了一幅西行图画长卷。正如许珏为《荷戈集》所作跋言中称誉:“海天持节传蛮峒之弓衣,绝塞荷戈述天山之剩稿,备尝艰阻,弥见性情,宜其弁冕群伦,噌吰一世者矣!” 自张荫桓被革职流放后,清季官方史籍极少记载,又由于康有为在政变后故意淡化他与张荫桓之间的密切关系,宣扬光绪帝师“翁同龢荐康”,以争取世人对其保皇活动的支持,造成人们忽视张荫桓与戊戌维新的关系。①致使他在晚年悄然消失后,一直湮没无闻,给张荫桓的悲剧凭添了几多凄凉。百年之后的今天,当我们读起他的《荷戈集》,张荫桓模糊的形象逐渐清晰起来。 以他的诗句中,我们可以触摸到他积极参与维新变法的思想脉膊,感受到他独特的人生经历和丰富的内心世界,由此而知人论世。《荷戈集》不仅为我们研究戊戌变法、特别是张荫桓流放期间的思想和活动,提供了极其珍贵的资料,也以其名人名家、清代西域诗坛,在新疆历史上写下浓重的一笔。张荫桓和他的《荷戈集》,无疑值得我们研究和珍视。 (作者单位:新疆大学学报编辑部) ———————————————— ①马忠文:《张荫桓与戊戌维新》,载王晓秋、尚小明主编《戊戌维新与清末新政——晚清改革史研究》,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年。 |
| 原文1999-04 发表于《西域研究》 浏览:12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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