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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原创——“摇篮曲”
二零一一年四月十一日,农历三月初九,是妈妈87岁的生日。 今年妈妈的生日是在吉林市“同发酒店”过的。 令全家又惊又喜的是,妈妈娘家的人,杨慕、福才两口子(侄女,侄女婿),杨明和小丽夫妇(侄儿,侄媳妇),杨夏(侄女)都来了。席间,笑料迭起,快乐满堂。 作为老大,我在致辞时,特别强调“妈妈是怎么来地”,对老杨家给了我们一个妈表示感谢后,随即给大都年过半百的弟弟、妹妹们提了一个问题: “你们有谁听过妈妈唱歌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令弟弟妹妹们满脸愕然,脑子里琢磨“妈妈不会唱歌呀”,大哥的问题不会是脑筋直转弯吧……?没有人回答。因为,平常的日子里,妈妈确实没唱过什么歌。 这时,妈妈说,“唱什么歌”,“一辈子天天累得要死,哪有心思唱歌……?” 酒过三巡,我再次提出这个问题。弟弟晓南举手抢答: “我知道,”略顿了一下,“悠孩子睡觉的歌,”他说着就唱了起来:“悠哇——悠悠哇——”。 “答案正确。”我竖起大拇指,“但是,曲调稍稍有点不同——”我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又唱一遍“悠哇——悠悠哇——悠悠悠哇——”。 满桌一片笑声。妈妈笑得更开心。 妈妈唱歌,老有才了。其实,何止有才?妈妈的歌,是生命中的经典。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自打妈妈被爸爸娶进老薛家的门,就步入了一展歌喉的“星光大道”。 妈妈百唱不厌的招牌金曲是一首贝多芬,肖邦……都闻所未闻的中华薛式名曲,完全是原创和地道的原生态《摇篮曲》。 妈妈唱歌的绝活儿,从不轻易示人。自打有了第一个孩子,妈妈开启了音乐之声。一生中,她的招牌金曲只唱给自己的“心头肉”。每个宝宝的哭声“呱啦——呱啦——”是妈妈歌唱的前奏。听者歌迷宝宝的大声呼唤,看着宝宝在襁褓中小手挥舞、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的闹觉小模样,妈妈就开始哼唱。 刚开始做妈妈的时候,妈妈演唱“摇篮曲”还真的有一台摇篮,东北话叫“腰车”(也叫悠车)。腰车是一个像大花生壳样的摇篮,用绳子吊在房梁上,可以用手推着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哄孩子睡觉的小床。 人说,东北有几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养个孩子吊起来,大姑娘叼个大烟袋。”其中,“养个孩子吊起来”说的就是腰车。 妈妈把孩子小心包好,轻轻放在腰车里,然后慢慢推动腰车开始吟唱——“悠哇——(换气)悠悠哇(换气)——悠悠悠哇(第一乐句结束。深呼吸)。接下来的一句更加深情“悠悠宝宝睡觉觉啦(吸气,下句稍稍提高声调),啊悠悠哇——” 妈妈的歌,那是相当有魅力。六个宝宝无一不为之倾倒,个个都听不够的听,只要听到妈妈哼唱,都会立即安静下来,迷上眼睛默默品味、欣赏,慢慢地在妈妈的歌声中进入甜蜜的梦乡…… 妈妈的歌,是爱的流淌。没时没晌(东北话:没有固定的时间),不分忙闲,不论阴晴,不关昼夜,不顾自己头痛脑热,…… 只要呱啦——呱啦奏起就唱。这首歌妈妈时时唱,天天唱……歌声犹如涓涓溪流,滋润每一个宝贝的幼小心灵,他们在暖暖的襁褓中睡着“婆婆觉”(东北话:婴儿睡觉时咧嘴笑),在梦中不时抿着小嘴,开心地品味着妈妈乳汁的甜蜜……。 从第一个孩子“实诚”唱起,依次唱给晓东、爱平、亚平、晓南、小伟和丽萍。 二女儿亚平天生一个“哭巴常”(东北话:爱哭的孩子。也叫‘哭吧精’),牙根子又长又特别恋怀(东北话:牙根子长是指哭的时间长。恋怀是指抱在怀里又是秧歌又是戏,一放下就哭)。整天“吧插”个眼睛(东北话:瞪着眼睛)盯着妈妈,只要妈妈一挪窝儿(换个地方),就哭闹个没完。为了哄这个闹人的宝贝,妈妈只好把她时刻抱在怀中,不得不一个劲的悠哇悠地反复吟唱“摇篮曲”好腾出手来干点别的事。这个二丫头,至少让妈妈唱了相当于给三个孩子的唱歌次数,至少享受了相当于三个孩子应该得到的温暖和母爱。 据不完全统计,以给一个孩子唱2年,每天唱4遍计算,即: 4遍X365天X2年X6人=17520遍。 再把给孙子辈演唱次数累计一起,演唱次数绝对达20000次以上。 环顾世界,上下古今。即使是世界上最勤奋的歌手,能在有生之年把一首歌唱响二万次以上者绝无仅有。可以说,妈妈创造了人间演唱“摇篮曲”的迪斯尼世界纪录!妈妈的演唱已非天王级歌星可比,简直是“天王太后”。 妈妈的歌,是生命的延续。时光一晃就是二十几年过去了。 又是二姑娘亚平率先出招,开始“穆桂英招亲”。在强势摆平“刘三晃”后,却被“按电钮”的专家启亮高压直流电击倒,随即步入婚姻殿堂,开启生命延续的新里程。转年,大兵降生了。 妈妈成了姥姥。当上姥姥,不仅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疼姑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把个外孙女抢过来重操旧业,继续唱响魔力之歌,培育新一代歌迷……。相继,隔辈子宝宝(下辈人)大兵、茉茉、大征、大天、晋晋、妍妍、毛毛和硕硕无一例外,都或长或短,或多或少都受过姥姥、奶奶“摇篮曲”的熏陶。特别是,抢先降生的大兵在姥姥的温暖怀抱里,像舅舅和姨姨们一样几乎全程聆听了姥姥的生命之歌。加之姥姥独创的“黑饼干”复合维生素的滋养……二十几年后,竟出落成一个颇像谢大脚般的靓妞和千万小富婆。 一九四六年起,爸爸跟定共产党。革命由不得自己,党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夫唱妇随,妈妈跟着爸爸干革命,频繁调转,今天缸窑,明天五里河,后天去了一拉溪。还没站稳脚喘口气,又被调往古城乌拉街。刚有个安身的“聚德堂”,又被折腾到桦皮厂……四处辗转腾挪,妈妈的歌却唱遍了永吉大地。 从第三个孩子爱平开始,妈妈演唱的道具悠车没有了。后来就不得不改为用手在宝宝身上轻拍节奏伴唱了。 妈妈唱这首歌,字正腔圆,圆润甜美,低声细语,宛转悠扬……她一怕自己的歌迷太少,人气不够;二怕辜负党的号召,当不上“英雄母亲”。和爸爸密切配合,抓革命,促生产。不断壮大共产主义接班人队伍。一口气连生了八个孩子(其中两个夭折)。 八十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儿女都逐渐成了爷爷奶奶,孩子们的孩子都成了大姑娘大小伙子。妈妈的歌声暂时偃旗息鼓了。但是,生命之歌还没有结束,她老人家期待着再活五百年,给迪拉孙子、达拉孙子(东北话:一代又一代的子子孙孙)续唱这首原创的、经典天籁之音……。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人世间的事情就是如此奇妙,唱了一辈子生命之歌的“太后巨星”已然名声无影,曾经让儿女们人人陶醉的一首伴随岁月流淌的生命之歌悄然淡去……。 这正是:子女在妈妈的怀抱中长大,妈妈在子女的忘怀中更加伟大。 太郎 写于二零一一年四月十四日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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