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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千里迎忠魂
“薛景山在解放军攻打太原的战役中,英勇作战,在手端机枪扑向敌人阵地时,不幸踏上地雷,壮烈牺牲……”。 一九四八年冬天,政府一纸《通知》和《革命烈士纪念证》,犹如晴空霹雳在薛氏家族炸响,窗外阴风呼啸,大雪纷飞。屋里,呜呜一片嚎啕。西屋,三名来下发通知的政府干部和部队代表默默地站在地上,脱帽低垂着头。南炕上摊放着一个小布包,摆着叠放整齐的军衣,军功章,一只用旧了的钢笔,《革命烈士纪念状》……等伯父的遗物。 实际上,伯父在7月份就牺牲了。近4个月后,才将这不幸的消息通知了家属。 蓬头散发的伯母再次从昏死中醒来,嚎叫着“你可让我怎么活呀!”,扑向炕上的遗物,把伯父的衣服抱在怀里,又哇哇地大哭起来。 奶奶用双拳扑打着炕面,前仰后合地边哭边叫:“我的儿呀!我的……”。对奶奶来说,白发人送黑发人,丧子之痛。对伯母来说,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生活完全没有了希望,更加痛不欲生。 这个家,真的像天塌下来了一样……。 此情此景,三个干部也禁不住热泪盈眶,“大妈,薛景山同志为中国的解放牺牲,他很光荣……您应该为他感到骄傲……”;“您千万别哭坏了身子,我们都是你的儿子……”;“……他的牺牲比泰山还重,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当年,老薛家是太爷当家,太奶主事。他们生有二子二女。二个女儿、也就是我的大姑奶和老姑奶已经出嫁。家里三间房就分给两个儿子住。我的爷爷叫薛魁元,是长子。爷爷和奶奶结婚后就分了家,住在西屋。爷爷35岁就早早去世,抛下奶奶和4个孩子。奶奶从30岁就开始守寡,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太爷、太奶老两口和他们的小儿子――我的老爷爷在东屋一起生活。老爷爷和伯父虽是爷儿俩,年纪相同。1946年脚前脚后都结了婚。结婚不久,又一起参了军,在一个部队征战。据说,伯父在部队听说 “小东子出生了”,家里添人进口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太爷、太奶失去了长孙,当然十分难过,也不禁双双老泪纵横。当他们在悲伤的同时,更加担心还在战场上拼杀的老儿子。他们不断擦拭着连珠的泪水,望着他们独守空房的老儿子媳妇(我的老奶奶),只能默默祈求老天爷保佑,不要再失去亲人…… 伯父牺牲的时候才仅仅24岁,他和伯母结婚没几天就当兵走了,连个孩子也没留下。 当时的爸爸虽然只有22岁,但是作为家中唯一的男子汉,不断揩去涌出的泪水,一会儿扶着奶奶不断劝慰着,一会儿又转过去劝劝嫂子,一会儿还得和三名干部商量丧事的安排。 根据部队和当地政府的安排,定于1948年12月15日举行“薛景山烈士追悼大会”。另外,政府准备承担费用,可以由家属安排家人去开原将烈士遗体运回缸窑镇下葬。 永吉县的缸窑小镇距开原有一千多里地,一大家子人,打从老足太爷闯关东在缸窑落脚那时,已经九代人了,也就是爸爸多读了几天私塾,后来又去吉林考师范,算是到过大地方,见过市面。这数九隆冬,冰天雪地,能行?那时候,根本谈不上坐火车或者坐公共长途汽车,能赶上马车捎个脚就不错了,怎么走呢?特别是,四八年那时候,吉林和辽宁两省,共产党和国民党在一些地方还在“拉锯”,有的地方是“红色解放区”,有的地方还是“白色恐怖”,有的地方还闹不红不白的“胡子”,说不定运送解放军烈士再碰上国民党就糟了……怎么办呢? 当年的老薛家,年富力强的两个男人都参加了解放军,家里的男人只有太爷和爸爸爷孙二人。太爷年事已高,爸爸,这个22岁的男子汉,理所当然地成了家属“首席代表”和接烈士的最佳人选。 经过商量,缸窑镇政府决定租用一挂马车,雇用一名车老板,由爸爸带领去开原接伯父的遗体回缸窑。 12月20日,大雪滔天,早上起来到外面活动,走不了多远,呼呼的哈气就让狗皮帽子的毛挂满白霜。爸爸吃了个苞米面饼子,喝足了小米粥,身着厚厚的棉衣,外面穿上一件政府给的“关东军大衣”,带着部队派发的“手闷子”。随手拿起行李包,在“路上多小心”,“别净赶黑道”……的嘱咐中,和眼泪汪汪的一家老小告别。 大门外,车老板和一挂马车等在那里。 大家一看,车老板头上带着个旧了吧唧的毡帽头儿,穿着一件油汲麻花的小撅腚棉袄,腰上系着一条筷子粗细的麻绳。下面穿的是一条屁股和膝盖上了补丁的二大棉裤。脚上绑着一双靰鞡鞋,双手抱着膀,佝偻着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跥着脚取暖。车老板听见人语声,回过头来。那张干瘪蜡黄的脸上,镶着贼溜溜的一双小眼睛,嘴上两撇稀疏又不修剪的髭须,上面挂着鼻涕和霜雪冻结的小冰溜。原来是个认识人――缸窑几乎老少都知道的郭老二。这个人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还抽大烟,四十多岁连个媳妇都没讨上。 再看那挂马车,被一匹浑身瘦的净骨头棱子的暗红色老马拉着,老马脖子上的鬃毛长短不一,有气无力的用前蹄一下一下刨着雪地。马车上,中间安放着一口大红棺材,棺材盖厚墩墩的,是上等的红松木料。这是政府出钱给“烈士”打造的。棺材周围,挤放着5、6袋鼓鼓溜溜的麻袋,里面装满了切好的干草,那肯定是给马准备的路上吃的“口粮”。 “啊,是他二叔哇,”奶奶先打了个招呼,“那么远的路,冰天雪地的,这一身稍能行吗?”。 “咳,惯了,没事。”郭老二“嗤偻”抽了一下鼻涕,咧嘴笑着说。 “景福,把你那身大棉袄拿来给二叔,怎么也比那撅腚棉袄强……” 爸爸应了一声,把行李包扔在马车上,转身又跑回屋里。眨眼间,抱着个大棉袄走了出来。 “二叔,你穿这件吧。” “行,放车上吧,”郭老二倒也不客气,“冷的受不了,我就穿上。谢谢啦――。” 爸爸从后面一窜,跳着一屁股坐在车板上。嘴里说:“爷爷,奶奶进屋吧。妈,你们都回去吧。我走了。” 妈妈鼻子一酸,眼泪又滚了出来。爸爸看见了,深情地望了妈妈一眼,好像在跟大家大声说:“都放心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驾!”郭老二一甩鞭子,马车嘎吱、嘎吱从薛家大门口的道路向下坡走去。太爷太奶走回了屋。奶奶、妈妈、老奶和两个姑姑站在大门口,一直眼送马车在坡下转了弯不见了,才回了家……。 去往开原的一路上,爸爸和郭老三冒着天寒地冻,顶着刺骨寒风,贪黑起早,风餐露宿,吃尽了辛苦。无论白区、红区,幸亏拉着一口棺材,走到那里,也没遇到过多盘问。十来天过去了,过吉林,沿途经过辽源、东丰县、西丰县,来到了辽宁地界。 这一天,嘎嘎冷。走了能有七、八十里路,天渐渐黑下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走得是人困马乏。因为天实在太冷,肚子也开始咕咕直叫。昏暗的月光下,感觉马车开始上坡,老马也跑不动了,往前抻着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踢、踢,哒、哒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岭上走去。为了不让老马太累,爸爸和郭老二下了车,一前一后小跑着,跟着马车走。 这个岭,白天问路时,有人告诉说,路上要过一个大岭,叫土门岭,上坡下坡一共15里。天黑最好不要急于过岭,前后没人家,还有狼出没。结果,太阳落山时,只想着快赶路,走到这个份上,黑灯瞎火又见不到灯光和人家,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着走着,突然,老马竖起耳朵,扬起头用鼻子一个劲打“嘟噜”,再往岭上走,这个畜生竟然有点迈不动腿了,噗、噗放起了串屁,“哗――”又撒出一杆尿……。怎么了?!爸爸往两边空旷的雪地望去,没看见什么。前边郭老二似乎也察觉到什么,抡起鞭子,“叭叭”儿声脆响,夜深人静几里外都听得见。“驾!”这个干瘪半打子老头又是一声大吼,那里像个抽大烟的,把整个岭都震的直颤。 爸爸跟着车又往前望去,黑暗中募然间发现道路的右前方,有几点一闪一闪的绿光,像几盏跳动的蜡烛。忽而一跳一跳的移动,忽而停在一个地方纹丝不动。“狼!”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爸爸的脑海中闪过,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感到自己浑身的汗毛和头发都竖了起来。这时,郭老二一屁股坐上马车,爸爸也急忙爬上马车。互相心照不宣,也顾不上说什么。爸爸在车上随手抄起一根“绞根棒子”紧紧握在手里,斜着身子,背向郭老二坐在棺材上,眼睛紧紧盯着前面那几点绿光。心里想“要是狼上来,死活也得拼了。”郭老二只顾“驾,驾”地大声吆喝着,一边把鞭子抽得“嘎,嘎”漫天价响。几点绿光吓得跳到了远处。在紧张的几乎透不过气来的气氛中,马车驶上了山岭。老马似乎也来了精神,加快了脚步,顺势小跑了起来。远处的绿光被落在了后面,远远地跟在马车后面,一窜一窜的追赶着。 郭老二一边吼叫,一边鞭子甩个不停,老马打着响鼻奔跑着,爸爸握紧棒子一声不吭,屏住呼吸注视者越来越近的绿光……我的妈,真的是三头狼,在后面的雪地上一窜一跳地跟着。马车跑得慢,它们也慢。马车跑的快,它们也快。就这样跑着,跟着,跟着,跑着。人盯着狼,狼盯着人。马车终于跑下了岭。不远处,有了村庄的灯火。狼放弃了追赶,爸爸惊出一身冷汗,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心里又怕郭老二犯烟瘾趁此夜深人静,突发歹心打劫手里的盘缠……马车进村了,“吁――”,郭老二将车停在一家院子较大的房子前,爸爸忘记了发麻的双腿,一下跳下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敲开了老乡的房门,要求借宿。那时候,走夜路,借个宿是司空见惯的事。老乡也不多问,就让把马车赶进了院子。随后,爸爸帮郭老二卸车牵马,把马栓在了西厢房檐下。又给马堆了些草料。才进了老乡的家。 据爸爸生前说,那个晚上,热汤热饭吃的好香、好香。热炕上做的梦好甜、好甜…… (待续) 开原县政府有关部门热情接待了爸爸一行。接待处有专职干部负责安排烈士遗体的接运工作。负责接洽的干部姓张,40多岁。听了情况后说:“薛景山同志的埋葬地点我知道,离这里不远,大概五六里地,”他特别强调:“每座坟前都插有木头名牌,很好找。” 张同志在隔壁院子里叫了四名民工模样的人,带着铁锹、洋镐,跟着拉棺材的马车一起走。这些人虽然穿的不太整齐,可各个好像营养不错,细皮嫩肉的。爸爸路上和张同志边走边聊才知道,这几个人都是过去有点权势,曾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地主呀,老财呀的儿子或在旧政府当过官吏的人,大部分受过批斗,正在红色政权的监督下进行劳动改造。 到了掩埋烈士的坟场,周遭站立着几株枝条稀疏的小树。大片的坟地铺着刚刚下过的雪。坟头一个挨着一个,都不太大。一些坟前,横七竖八地插着名牌。上面用墨写有烈士的名字,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了。张同志打开手里的示意图看了一下,让马车先停在路边。然后领着大家向靠南边聚集有四个坟头的地方走过去,四个坟头的木牌都不见了。大家随脚在坟前趟了几下,见不到什么木牌。没有牌子,很难确定伯父薛景山究竟埋在哪个坟包下面。 “究竟是那个坟,我也记不清了,”张同志紧蹙着眉头,十分为难。“这下面,每个坟里都埋着二三个人……”。 “还能不能有别人知道谁埋在哪儿?”爸爸也很着急。 “打开原牺牲的烈士4200多,战斗一结束立即整理遗物,掩埋尸体。我们这里有登记册和大概的示意图,知道方位,但具体到个人,只能看坟前的木牌了……。” 这时,有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子跑过来围观。其中一个大胆问道:“你们找谁的坟呀?” “薛景山。你们知道是哪一个吗?” “薛景山?叫薛顶山吧?”这孩子挠挠头,若有所思的问。“我们夏天总在这里放猪,我记得是这个坟。” “是这个,是这个。”另外几个孩子也随声附和。 张同志回过头来对爸爸说:“我看,就挖这个吧!” 此时此刻,没有别的选择,“挖吧。”爸爸点了点头。 “挖!”张同志手往那个坟一指,对四个劳改人员说。 二个人拿锹把坟上的雪往下扒拉几下,露出坟土。另二个人拎着铁镐从两个方向开始刨坟。砰,第一镐刨下去,飞起一些泥土,坟头仅仅被砸了个不太深的眼。天寒地冻,土还真挺硬。乒乒乓乓又抡了几镐,掀起了几块大土喀喇,掏开了一个坑。拿锹的二人让挥镐的先歇歇气,他们用锹清理坑里的土块,差不多清干净了,再接着刨。 由于坟头不大,埋得也不太深,刨开冻土层,下面就好挖了。用了也就个把小时的功夫,就露出了棺材板。 “你们小心点儿,别把棺材盖踩坏了掉下去!”张同志在上面喊道。 四个民工顺着棺材板向四周扩展,不一会儿,整个棺材露了出来。说是棺材,其实就是用稍厚一点的大木板钉的大箱子,体积比棺材大一些,也没涂红漆。盖板用两条横木方把四条长木板拼钉在一起,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腐烂了。四个人小心翼翼从一面一起用力把棺材盖板掀了起来。 棺材里直挺挺地躺着三个战士。由于棺材较窄,两个人躺在下面,另一个人躺在两个人的身上。他们的军服还算比较整齐,其中一名战士穿的是一双破烂的布鞋,头上还戴着帽子。他们的脸已经腐烂得无法分辨了。他们的手已经烂的露出了白骨。 爸爸在上面向下打量着里面的三具尸体,躺在上面的战士五短身材,略胖,肯定不是。下面其中一个人身材矮小,体长也就五尺,肯定也不是。另一具尸体的身长和胖瘦和自己的哥哥差不多,可腿有点罗圈,脸部较宽,腮较大。而哥哥是个瓜子脸,差别也很大。 “小薛,怎么样?有他吗?”张同志巴不得爸爸能一眼把要找的人认出来。 “没有。我看都不是。”爸爸的回答十分肯定。 张同志皱了下眉头,略微思衬一下,“那我们再挖旁边的那个……”。 几个孩子也说,“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孩子们指的那座恰恰是老张打算再挖的坟。他看爸爸没说什么,招呼站在坟里等候吩咐的几个人: “你们把盖盖上上来吧。” 几个人又小心将棺材盖盖好,相继爬了上来。 “你们两个拿锹的,把这个坟添上。”他脸朝着另外两个人,“你们俩,把这个刨开。” 不消一个时辰,另一座坟又挖开了。里面的棺材和刚才那个差不多,略小一点。盖子也比较新。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人。个头差不多都在一米七五左右,胖瘦也差不多。爸爸一看,身材、脸形都和伯父差不多。他们的脸虽然烂得已经无法辨认,但头发还保持完好,两个人的发型也差不多。爸爸望着老张期待的目光,说: “像,都挺像。”爸爸又对坑里的人说:“你们能不能上来两个,我下去仔细看看。” 两个人被上面的人拉上来,坑里两个人扶着掀起的棺材板,老张拉着爸爸的手,下面的人接应着爸爸下到了坟里。虽然是冬天,可坑里还散发着一阵阵尸臭。 “怎么辨别哪个是哥哥呢?”爸爸心里思衬着哥哥身体上容易辨认的一些特征。突然想起,哥哥小时候打架,不小心磕破了头,头顶有一快很大的疤没有了头发。如果查看一下不就可以认出来了吗?他扬起头,“张同志,给我随便找个小棍子来,我看看他们的头顶。”他看着老张诧异的深情,又补充说:“他头顶有一块疤,容易看出来。我试试……” 很快,老张拣到一根小棍递给了爸爸。爸爸转到两具尸体的头上,用小棍去扒拉其中一个人的头发,只是稍稍一碰,头发“刷”的一下全落了下来,人立刻变成了秃头。原来,尸体皮肉腐烂,毛发只是附着在头皮上,已经经不起碰了。 对着另一具尸体,爸爸不敢再用棍子去碰头发,只能设法哈下腰,细细端详。看了半天也实在拿不准究竟是还是不是。“怎么办呢?”真是令人犯了心思。“冒蒙拉一个?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不拉一个回家,也不好办哪……”。 爸爸定了定神,再次对两个人上下左右,特别是对模糊不清的面部端详来端详去,心里那个急呀,忍不住说: “哥,哪个是你呀?”说着,眼泪止不住涌了出来,“全家老小让我来接你回去,你让我怎么办哪……呜呜……?” 老张看见爸爸如此伤心和无奈,眼睛也止不住湿润了,招呼说: “小薛,你别太伤心。先上来,咱们商量商量。” 爸爸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爬了上来。大家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老张说: “不然,我们再刨开一个看看?” “别刨了,刨开了,里边情况也差不多。肯定认不出来,还让死去的人不得消停。算了吧。”爸爸拒绝了。“把坟填上吧。”老张也无计可施,只好点了点头。 爸爸回头朝向坟里的两具尸体说:“哥哥,不是我不接你,实在是我认不出你。”爸爸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哥,如果你真是在天有灵,你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说着说着,爸爸已经泣不成声。老张只好劝着爸爸,同时,让四个民工把掘开的坟填上了…… “张同志,这次,政府对我们的事很重视,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多谢了。” “咳,”老张叹了口气,“我们工作做得不够,人接不回去,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别费心了。我们明天清早就回去了。” 老张一听,说:“空车回去,能行吗?” “我会说服家里人的,不要紧。您放心吧……” 当天夜里,爸爸思来想去,翻来覆去睡不好觉。转眼,天亮了。又下了一夜的大雪,雪花还纷纷扬扬的飘。 爸爸和郭老二吃了早饭,打点好行囊,准备离开招待所,早点上路。那时,说是招待所,也就是个大车店。政府管吃管住,炕烧得总是热乎乎的,在那个年头,政府能作到这个份上,倒也算说得过去了。 郭老二把马从马棚里牵出来,套上车。这匹老马经过旅途的折腾,看上去更加瘦骨嶙峋,精神头也不太足了。他和爸爸把盖在棺材上的草帘子揭下来,把上面厚厚的雪抖掉。然后又用草帘子把棺材盖好。从外面看上去,谁也猜不到里面盖的是一口棺材。昨天晚上,已经给老马备足了回程的草料,几条麻袋都装得鼓鼓的。 “二叔,咱们先到这里的集上看看,”郭老二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还赶集干什么?”他答应了一声,手里的鞭子一抖,“驾”,马车咯咯吱吱地上路了。 天还早,集上人还不多。 爸爸看见有两三个卖劈柴柈子的,走了过去。 “这柈子怎么卖呀?”爸爸话音没落,卖柴的立即回答,“买一捆二块,两捆包圆给三块就卖。” --续于2007年2月17日 (待续) |
| 原文2006年11月21日 发表于大连开发区 浏览:1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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