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德尔江格尔两岁变成孤儿 　　希尔格汗的五百万臣民，居住在陶古斯①阿尔泰的西麓。连长翅的鹦鹉也未曾在它的山顶上落过爪，连长蹄的野兽也未曾在它的山坡上歇过蹄。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的嫡孙，打起仗来能冲锋陷阵。有名的莽汉希尔格的儿子雄狮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就是这个国家的可汗。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嫡孙乌仲阿拉德尔汗，世世代代居住在常年积雪的乌勒芒罕山下。这两个可汗的国家，紧紧相连在一起，他们在同一块草原上居住，牧放着一样的畜群。他们二人心心相连，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那里还有一个可汗，名字叫做蒙根特布格。 　　① 陶古斯，即孔雀． 　　他住在黑色的宫殿里，四周环绕着起伏的冰海，北面有白皑皑的峻岭．宫顶直穿天上的青云。他聚集了千万勇猛的蟒古斯，他抢来了人间珍奇的财宝，他长着十二颗锋利的撩牙，他有一颗冷酷无情的心，他有十个额尔利格①的铁爪，他到处兴风作浪，他到处随意进出，他从木斯国招来一批力大无比的强汉，他从芒古特国请来一批如狼似虎的猛士；忽一日，蒙根特布格汗，向部下发了一道旨令：“有个可汗叫乌仲阿拉德尔，他是上界七域的梦幻，他是下界七方的希望。他的名字传到了远方，他的身影出现在近处。你们众人快去把他抓来，作为我们一夜的美餐。”说罢蒙根特布格汗，召集一万名蟒古斯，个个跨上黑色的公马，马的四蹄坚如钢铁，马的鬃尾化作翅膀， 　　① 额尔利格：即阎王、阎罗 　　奔向乌仲阿拉德尔汗的家园，那常年积雪的乌勒芒罕山。拂晓前便赶到那里，落日前便洗劫一空。乌勒芒罕山顶被他们推倒，本巴海水被他们汲干，两家共享的稀世宝库，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也被蟒古斯们抢劫一空。连苍老的母狗，连襁褓中的孤儿，连刚生下的幼驹，连弱小的羊羔，一股脑儿尽数抢走。连乌仲阿拉德尔汗夫妻二人也险些被他们抓走；夫妻二人急忙抱住刚满两岁的儿子江格尔，一口气跑到清格尔山上那高耸入云的查干洞里，把他放在查干乌勒盖①里，给他嘴里喂上一块马头般大的毛鲁尔②宝石，取下身上佩带的五种宝器，放在孩子的身边。抱一块搬不动的黑色巨石，死死地堵住山岩的洞口。刚转身从山谷中出来， 　　① 查干乌勒盖：即白色摇篮．② 毛鲁尔：一种珍贵的宝石． 　　忽见蒙根特布格汗那没有人性的魔王，像躺在沟里的三岁熊罴，突然被人吵醒，龇牙列嘴地嚎叫着扑来，活活捉住乌仲阿拉德尔汗夫妻，割下了他们的舌头，挖下了他们的眼睛，敲碎了他们的骨头，砸碎了他们的十条筋骨。用鞭子抽打本巴国的臣民，像饿虎进了羊群一样，随意杀戮无辜的百姓。凄惨的哭声震撼天庭，痛苦的呻吟惊动山川。蟒古斯留下一条血路，回到阴森森的黑色宫殿，举行无比盛大的席宴。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汗，听说魔王蒙根特布格汗亲自率领众魔兵，血洗乌仲阿拉德尔汗的消息，便对赞丹格日勒夫人说：“蒙根特布格汗率领魔兵，把乌仲阿拉德尔汗一家，连同本巴国一起，不分老幼洗劫一空。乌仲阿拉德尔汗，没有来得及给我报信。”就在这个时候，乌仲阿拉德尔汗国的护神，尹德尔查干老人和他白发苍苍的老伴，孤苦伶仃地留在世上：“这不是英雄可汗的国土吗?这不是富饶家园的废墟吗?还有谁活着留了下来?还有什么东西留在这个世上?多么可惜的本巴国土!多么可爱的乌仲阿拉德尔汗!”说着从低矮的茅屋走出来，睁开他们老花的眼睛，看了看远处模糊的山影，走近天然的白色岩石一看，忽然发现那儿有个岩洞，被一块搬不动的黑色巨石堵住。白色岩洞的附近，流淌着一条小溪，在没膝的草丛里，有一匹孤单单的马驹。他们凄楚地说道，“被魔贼洗劫后的国土，活下来的就是这唯一的马驹。”说罢年迈的夫妻二人，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搬开堵洞口的黑色巨石，发现岩洞里有个孩子，躺在白色的乌鞘盖里，嘴里衔着马头般大的一块珍奇的毛鲁尔宝石。夫妻二人见此情景，顿时心里无比高兴；“多好的宝贝啊，我们真是碰上了好运!”说着把孩子解了下来，老额吉抱在怀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我们今天在这里相遇，算是我们的好运!”老阿爸一把抱过来，把孩子放在右膝上；吻了吻孩子的小脸蛋：“我们是在做梦，还是命运的安排？”二人争着你抱我抱，抢着亲孩子的小脸蛋，亲得小脸蛋通红通红，一时忘却了一切。这时老人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转身扫视一阵，发现乌仲阿拉德尔汗随身佩带的五种宝器说道：“虽然遭了一场劫难，幸亏还留下了一匹马驹；虽然遇了一场杀戮，幸亏还留下了一个孤儿．因为我们家园有福气，我们才有了这条命根子。现在我们该返回家园了。”说罢老额吉抱着孩子，老阿爸带上五种宝器，急急地赶路，不一会回到了家中。孩子的头发徽微飘动，孩子的脸蛋闪着红光，孩子的眼睛闪闪发亮，可爱的小江格尔突然抬头，紧紧抱住老额吉的脖颈，老额吉的奶头忽然发痒．涌出了浓浓的奶汁。阿爸额吉喜出望外，亲呢地吻了吻孩子的脸蛋，解开孩子的襁褓一看，发现小江格尔的双肩之间，有一颗驼峰大小的紫色痣斑，闪烁着三道彩虹的光芒。老阿爸惊诧不已，老额吉悲喜交加。老阿爸赶忙起身，把孩子抱在怀里，朝左面走走端详一阵，朝右面走走凝视一阵，笑着对老伴这样说道：“看来这孩子定了不起。他红扑扑的右颊，闪着红宝石的光芒；他血色般的左颊，发着查黑古尔①般的光芒。 　　① 查黑古尔：即燧石，火石 　　好比天上的神仙，抱住他的脖颈一般。看他身边放的宝器，像是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的嫡孙，乌仲阿拉德尔汗的独生子，孤零零地留在了人间。俗话说，喂养的弱畜成群，扶持的孤儿成人。你我二人孤单地留在英雄可汗国土的废墟上，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机遇吗?”说完老阿爸抱着孩子，转身走去到了外面，看着草丛中的红马驹说：“等到红马驹长大成材，等到我的孩子长大成人，到那时我们定会看到这个世道会是什么样子!”老阿爸长长地叹了一声，用手捋了捋银白的胡须。他们过着平安的日子，转眼间度过了许多年．小江格尔到外面去玩耍，用哈比苏①当作弓箭的撒袋，用锦鸡儿②当作箭杆，去射山坡上的哈黑拉嘎③， 　　① 哈比苏，是牛羊的肋骨．② 锦鸡儿：一种木科植物．③ 哈黑拉嘎：一种小动物，是尕拉鸡， 　　去狩猎野外的小兔，提着猎物回到家里，让年迈的双亲喜笑颜开．小江格尔三岁那年，一个人出去玩耍打猎，常常风餐露宿，在野外跑个不停，射杀山丘戈壁的盘羊，追捕旷野上的糜鹿。一日，尹德尔查干老人，对小江格尔说道：“势力强大的古尔曼汗，力大无比的高力金汗，膂力过人的都尔登汗，塔黑魔城的五大魔王，常来攻打我们的乌仲汗，不断骚扰汗国的四周，不让乌仲汗休养生息。多亏乌仲汗生的力气过人，没有向四面侵犯的仇敌，表示一丝一毫的软弱，总是同他们血战一场。就在不久前的日子里，残暴的蒙根特布格汗，率领一万名蟒古斯魔兵，突然闯进我们的家园，把一个好端端的本巴国，糟踏得七零八落。连孤儿也没放过一个，连母狗也没留下—只，都让他们抢个净光。剩下的只有我们三人，害得你找不到一个跟你玩耍羊踝子的孩子，害得我找不到一个叙旧聊天的老汉，害得我们三人上无靠山下无支柱，大人只剩下我们二人．以往我们的本巴国，可有多么的红火呀!”老阿爸说完走进屋里，取出乌仲阿拉德尔汗留下的那五种宝器，深情地交给小江格尔。小江格尔仔细地看了一番说道：“我的好阿爸，请给我鞴上小红马，假如这宝器是我用的，不该眼睁睁地看着它。这五种珍贵的宝器，眼看就要生锈．”老阿爸听了孩子的话，不由得暗暗喜道；“我心爱的小宝贝，你好比是刚出世的牛犊，你的筋骨还没有长硬，你年龄小，乳臭未干，再过一两年的光景，等你的手能摸到鞍绳，你的脚能登上马镫，到那时再走也不晚，你的宝器也不会生锈。”小江格尔听了阿爸的话，没说一声不行，也没说一声行，默默地坐在一旁。往地上抛掷羊踝子玩耍。次日，老阿爸生怕伤了小江格尔幼小的心灵，赶忙去抓小红马，套上嚼子把它牵来，淘气的马驹一路尽尥蹶子。小江格尔快步迎了过来，“我的好阿爸，看来这马驹还算老实，不然你怎能把它抓住?”小江格尔的话音未落，小红马突然叫了一声。老阿爸急忙对他说道：“江格尔，我的小宝贝，这马驹谁也没有骑过，它至今还是个生格子①马。”说罢取出银制的嚼子，套在小红马的嘴里，背上铺上一层软垫，再铺上一层洁白的鞍鞴，上面鞴上乌黑的金鞍，然后系好鞍上的肚带， 　　①生格子：没有驯服的，没有训练的． 　　亲切地对江格尔说道：“来吧，我的小宝贝，快把这小红马骑上，给它治治惊跑的毛病，让它尝尝银嚼的滋味。”江格尔紧紧攥住缰绳，像抛掷的羊踝子一般，“腾”的一下跳上马鞍。小红马劈地而起，贬眼间尥了个蹶子，用尽全力腾空而上，“唰”的一声四蹄落地。它那跳鼠般伸直的前腿，像石柱一样扣在地上；它那修长的后腿，扬起一股股尘埃。它顺着银嚼的牵引，摇晃着美丽的头颅，竖起剪子般的耳朵，倾听远近的动静。它那伸长的脖子，犹如弯曲的壶嘴个一般；它那野驴般的胯骨，好比圆圆的铁砧一般；它那蓬松的尾巴，就像骑士的撒袋一般。小红马扬起漫天的尘埃，直上直下跑个不停。可有心眼儿的江格尔，终于驯服了淘气的小红马，治好了它惊跑的毛病，让它尝够了这银嚼的滋味。又过了许多时日，有一天小江格尔，骑上鞴鞍的小红马，想去野外挽弓打猎，老阿爸嘱咐他说道：“与其空着双手出去，不如带上那五种宝器。”说完取来五种宝器，佩带在江格尔的身上。到晚上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他那马鞍上，绑着一只带角的野鹿。光阴犹如飞箭，又过了许多的日子。一日，江格尔鞴好小红马，离家出去的时候，向老阿爸说道：“阿爸呀，请你告诉我，那个叫高力金的蟒古斯，是不是真的在北方?”“对，他就住在北方，孩子，请你等一等。”老阿爸话还没有说完，小江格尔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白天不当作白天，黑夜不当作黑夜，马不停蹄日夜兼程，使出三十二种法术，跑了三天又三夜，小红马变成了小黑驹，把自己变作紫红脸的英雄，单骑闯进高力金蟒古斯的家园，破了他的三道大关，活捉了高力金蟒古斯汗，教他俯首帖耳地归降。有舌头的割下舌头，有手脚的剁下手脚，杀得他们犬羔不留。然后赶到布满干柴的高山，划火石放了大火，把蟒古斯国的三个大海，变作有毒的细流。“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小江格尔说罢离去。白天不当作白天，黑夜不当作黑夜，一日终于回到了家园。尹德尔查干老阿爸，见儿子回来高兴地说道：“白天盼着你回来，黑夜盼着你回来，早上盼着你回来，晚间也盼着你回来。”小江格尔向阿爸说道：“那个叫高力金的蟒古斯汗，并非人们说的那么厉害。那个叫都尔登的蟒古斯汗，如今住在什么地方，他究竟有多大的能耐?”老阿爸劝阻地说道：“孩子，你先等一等。你的年龄还很小，你的马驹刚到三岁。今年就在这里过冬，明年再去也为时不晚。听话吧，我的孩子。”从此又过了一些时光，一日，江格尔对阿爸说道：“阿爸，你我二人，就这样守着屋子干什么?可惜那五种宝器，放着就要生锈了。”尹德尔查干老阿爸，转过脸去哭了一阵，扭过脸来笑了一阵，出去给他鞴好小红马，告诉他都尔登汗的地方说道：“你像刚生的牛犊一样，筋骨还未长硬；你像刚生的婴儿一样，乳臭还未全干；好马全靠它的四腿，好汉全靠他的后劲。阿爸无法劝你回心转意，只盼你一路平安顺风，放开丝缰早日回归。”说罢给他打点行装，叫他上马奔向远方。江格尔骑着四岁的马驹，睁开雄鹰般的眼睛，眺望四周的动静，足足跑了七天七夜，来到了都尔登汗的家园，破了蟒古斯的四道大关。在都尔登汗沉睡的午夜，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攻入蟒古斯首领的魔窟，结果了恶魔的性命，征服了他的国土。转身飞马赶回家园一看，布鲁干图拉嘎①依然如故，瓦锅也依旧放在它上面。他亲爱的老阿爸尹德尔查干却已不见。江格尔急忙跳下马背，四处寻找也未见人影。江格尔顿时心慌，大声喊着“阿爸!啊爸!”山峦被这喊声震撼，大树被这喊声摇晃，可仍不见阿爸的踪影。江格尔无比悲痛，仰身倒在地上，抱着脖颈大哭一场；仰面躺在地上，磕破额头大恸一场。 　　①图拉嘎：三条腿的支锅架． 　　听了江格尔的哭声，山上的冰雪也已融化。在阳光普照的人间大地，他再也找不到一个亲人，在广阔无垠的大地上，他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江格尔愣了一阵，把小红马放在草坪上，饮了饮清凉的泉水，转身回屋就呼呼入睡。从此又过了一些时光，忽一日小红马撅着尾巴，嘶叫着跑了过来。江格尔心里纳闷：“这又是为了什么?”于是他佩带好五种宝器，骑上鞴鞍的小红马，举目向四周眺望，忽见在一夜路程之外，在离他一天里程之遥，隐隐约约闪出一个人影。江格尔飞马紧追，整整追了三天三夜，爬到布勒扎图山顶，睁开一双雄鹰的眼睛，遥望五天五夜路程的地方，只见塔黑五魔的可汗，出来寻找射获的猎物，寻找厮杀的仇敌，踏遍周围十国的土地，正在返回自己的家园。江格尔拉紧马的肚带，从他背后跟了过去，一直跟到平原的尽头那无边无际的沙丘，到第三天才把他追上。那塔黑五魔的可汗，忽然听见奔马的蹄声，勒住马缰转身一瞥，看见有个小孩骑马奔来，用蔑视的口气问道：“喂，你这个骑马驹的小妖精，你是从哪里钻出来?”从头到脚出了一身冷汗：“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红日普照的大地，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敢跟我较量的冒失鬼?”可汗想罢“唰”的一下，抽出雪亮的短剑，咬着牙登紧马镫，险些坐破乌黑的马鞍，拍马挥剑向江格尔劈来。江格尔急忙闪开，提起阿尔木长戟，朝他的心口虚晃三下，然后对准蟒古斯汗的喉咙，“唰”的一下刺了过去。老魔王吓得魂飞魄散，气得七窍生烟，急忙伸出两只魔手，想一把将江格尔抓碎。可那聪明的小红马，轻轻一闪躲了开来。江格尔抽出黑色的短剑，转身劈向蟒古斯汗，正巧将他的右手斩断，魔王险些摔下马鞍。他在坐骑上晃了一晃，用左手举着雪亮的短剑，看准江格尔的后背，“唰”的一声劈了下来。江格尔急忙闪开，拍马从他的背后赶来，提起阿尔木长戟，朝他的脊梁轻轻一挑，魔王险些滚下马来。江格尔眼明手快，伸手把他拉下马鞍，把他的胸腔，顿时踩个稀巴烂，然后把他的四肢，牢牢地绑在马桩上。又抽出插在腰间的短刀，来回擦了三下，从魔王的右脸颊上，割下三指厚的皮肉：“从此你要世世代代，做乌仲阿拉德尔汗的奴仆!”说罢给魔王身上留下十五处致命的创伤，留条命把他放了回去。江格尔奋力降服了魔王那塔黑五魔的可汗。江格尔白天不当作白天，黑夜不当作黑夜，毅然返回自己的家园，依旧住在阿尔泰召顶。把平原上的麋鹿和盘羊，赶到山谷中射死；把山谷中的盘羊和麋鹿，围到平原上射死。从此江格尔守护家园，不让一个蠕动的影子，走进自己的家园。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皮。冉皮勒演唱 　　托。巴德玛整理 　　 　　●与阿拉德尔江格尔之战 　　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阿爸，亲自治理希尔格汗五百万努图克。为提防来犯的敌人和那不测的风云，他徒步出发一路查看八千又八百个国家。他在回家的途中，发现被人啃过的骨头，堆成山岳那么高；被人烧过的烟灰，堆成沙丘那么高；放在布鲁干图拉嘎上的瓦锅，被七零八落地抛在地上。希格西力格阿爸，看了这般可怕的情景，心里暗暗地想道：“谁料在我离家去巡视八千又八百个国家。这么短短的时间，在离我家乡不远的地方，竟会来如此凶狠的敌人。”说罢他便藏在暗处观察，忽然发现一个孩子，下身穿着鹿皮做的裤子上身穿着貂皮做的达哈①， 　　① 达哈：一种皮外衣，皮大褂． 　　胸前戴着貂皮做的撒袋；里面插着鹿皮包的箭只，肩上扛着盘羊和麋鹿，跑进低矮的胡石①里，在锅灶上支起大瓦锅，煮那刚杀的鹿肉。“我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是出了名的狮子英雄。谁要碰在我的手里，我会把他碾个粉碎!”希格西力格蓦地起身，猫着腰偷偷跑来，那孩子一溜烟似地跑开，从这个山头跳到那个山头，捉弄着希格西力格老人。连续三天三宿，整整过了六个时日，希格西力格都没有将他捉到手里。希格西力格老人回到家中，对老伴赞丹格日勒诉苦道：“我这次离家去巡视八千又八百个国家，都没觉得这么累人。可为捉住那个比尔曼②我整整折腾了三天三宿，来回奔波了六个时日，我身子骨都已累坏。”次日，恰好是第四天， 　　①胡石：野外做饭用的一种小皮帐．② 比尔曼，一种魔鬼． 　　希格西力格老何爸；使出浑身的力气，去追赶那个比尔曼。当那孩子刚刚起步，从这个山头跳向那个山头，老人追来一把将他抓住，紧紧地夹在左腋下，转身急急地跑回家中，把他扔在西面的屋里：“我的话你们可要记住，谁也不准给这孩子食物!”当西屋的孩子坐起来时，老人的儿子乌兰洪古尔，给他端来一碗食物，小家伙不知原由，囫囵吞枣地吃个净光。希格西力格老人暗自想到：“看来这小小的比尔曼，想杀害我唯一的儿子，得想个法子将他除掉。”他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料定这孩子将来很有出息，定会主宰天下四方臣民，不如趁早把他除掉。刚要动手的时候，他五岁的儿子乌兰洪古尔，爬在阿拉德尔江格尔身上，说啥也不让把他伤害。希格西力格又暗暗想道：“我得想法将他除掉。”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巴音贡格①的阿拉坦策吉，有八万匹青色白额马，不如让他去将它们赶来。阿拉坦策吉家里放有暗器，谁要走进他的门坎，就会被吉波尔②撒袋的箭射穿。于是他叫来六岁的江格尔，让他骑上阿仁赞骏马：“你去阿拉坦策吉叔叔家里，他家有八万匹青色白额马，你把这群马给我赶来。”江格尔骑上阿仁赞，手里提着套马的长竿，朝着东南方向出发，去赶八万匹青色白额马。那里恰好是三个月的路程，江格尔日夜兼程，黑夜不当作黑夜，白天不当作白天，阿仁赞急急奔跑，江格尔稳坐在鞍上。马蹄扬起的一股股尘埃，恰似锁链一般升向天空，他跑啊跑啊，不知跑了多长路程，终于看见积雪的查干山顶。江格尔拢住银色的缰绳， 　　① 巴音贡格，地名．② 吉波尔，一种撒袋． 　　 手里提着鱼鳞般的米拉①鞭子，睁大又黑又亮的眼睛，查看四周的动静。阿拉坦策吉金色的宫殿，远远地浮现在他的眼前。这时那八万匹青色白额马，正越过吉兰河的源头，奔到撒木拜山的斜坡，吃着草坪上的嫩草，饮着冷泉里的清水。像沟壑里三岁的野熊，发出刺耳的呼啸一样，这时阿拉坦策吉，发现了马群被盗，便鞴好他那大红马思忖道，“有人盗走了我的马群，他不是什么别人，正是图布新希尔格的后裔，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的独生子，名字叫做乌兰洪古尔。”阿拉坦策吉想到这里，再抬头仔细一看，才认出是阿拉德尔江格尔。有舌头的人不敢谈他，有嘴巴的人不敢提他。“他到了七岁，我才被他征服。六岁上他来捣乱，就别怪我收拾他! 　　①米拉：一种短把鞭子． 　　阿拉坦策吉想到这里，佩带上吉波尔撒袋，里面插上吉灵①箭只，骑上漂亮的大红马，追了二十又一天。次日正午追了上来，他从马背上跳下，解下吉波尔撒袋，放在银白的鞍垫上。阿拉坦策吉挽起生烟的大弓，瞄准冒烟的箭头，隔着三条河“唰”的射去，那插着鸡尾毛的吉灵箭头，正好射中了江格尔，插在他的肩膀上。江格尔不知所措，像躺在沟壑里的大熊，雷鸣似的大喊一声，咬牙把青色的白额马群一个不漏地赶到阿尔泰召的右坡上，吃那草坪上的嫩草， 饮那冷泉里的清水。这时江格尔神志不清，险些掉下了马背。那聪明的小红马，迅速托住没让江格尔掉下，一直托到希格西力格的家门。江格尔咬牙下了马背， 　　①吉灵，一种箭名． 　　走进屋里便倒在地上，大股的鲜血直往外淌。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命仆人鞴上青色白额马，佩带好撒袋和弓箭，对赞丹格日勒夫人说道：“把这小子剁成碎块，拿去扔给猎狗吃吧!”说罢拍马出去一看，那八万匹青色白额马，吃着草坪上的嫩草，饮着冷泉里的清水。再凝神往前看去，发现阿拉坦策吉把马吊在一棵树上，盘着腿坐在一旁。当希格西力格策马跑来，阿拉坦策吉迎面问道：“你好，希格西力格，你那希尔格汗的五百万努图克，可一向太平安宁，日子过得还幸福美满?”希格西力格回话道：“我那陶古斯般的山里，来了一个无敌的比尔曼。我没有办法将他对付，便差他去你的家乡，偷偷地赶来你的马群。”阿拉坦策吉听了：“怪不得你头大做了傻事，也怨不得你脚大不走正道。我想你是会这样做的人!”希格西力格刚离开家门，赞丹格日勒夫人蓦地站起，想要杀害阿拉德尔江格尔。可她的儿子乌兰洪古尔，爬在江格尔身上说道：“额吉，你要是杀害他，就连我一起杀掉吧!”乌兰洪古尔哀求额吉：“我那纯洁的额古，求求你，给他拔掉肩膀上的箭。你有变化无穷的法术，你在他身前走三步箭就会脱去。”额吉不好拒绝孩子的请求，轻轻地用发簪敲了一下，走了两步刚迈第三步，插在江格尔肩膀上的箭，忽然从伤口露了出来，可箭头依旧插在里面。洪古尔见了大惊问道：“额吉，这是怎么回事?”“他在迁来的第二年春天，回去挤马奶的时候，偷看了交欢的公马和骒马。因心有不纯念头，这箭就拔不出来。”额吉说罢双手合十祈祷，箭头忽然“呜”地掉在地上。江格尔蓦地从地上站起，无限感激洪古尔的救命之恩。从此他们二人成为知交，无论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一起欢唱幸福的歌曲，一起畅饮阿尔扎美酒。赞丹格日勒夫人，见希格西力格还未回来，便唤来两个孩子说道：“你们的阿爸希格西力格，走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还不见回来，你们二人快去找他一下。”洪古尔和江格尔，鞴好阿仁赞和青色白额马，佩带好各自的撒袋弓箭，踏上远方的路程，像海青一般疾驰，像飞箭一般奔跑，来到希里山的山脚下。阿拉坦策吉远远看见想道：“如果江格尔、洪古尔，这二人合在一起，那就无敌于天下。”想罢迎住两位小英雄。这无敌的四位英雄，把马拴在树上，用最好的铁绊和钢绊，绊住快马的钢蹄，把银色的丝缰攥在手里。这时聪明的阿拉坦策吉，用他鸣钟般的声音，对蒙根希格西力格说道：“我们面前的这个孩子，是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的嫡孙，乌仲阿拉德尔汗的儿子，一代有名的孤儿江格尔。在他七岁的那一年，他会打败天下的七个大国，从此扬名五湖四海。请把艾玛克苏鲁克，交给这位江格尔英雄，让他掌管政教合一的国柄。”阿拉坦策吉接着又说：“他在未成年以前，率领八千名阿尔扎英雄，历史上亦为旗名．征服十方的哈拉蟒古斯②，修起一座九色十层的宫殿，金壁辉煌的班布来③宫，做那希尔格五百万臣民的可汗，并远征四洲可汗的土地，收复十万个国家。然后娶来东南方的英主诺门特古斯汗的女儿年方十六岁的阿盖沙布德拉，治理这本巴国的家园， 　　① 艾玛克苏鲁克，艾玛克为部落、宗族、行政区域，苏鲁克，即畜群，② 哈拉蟒古斯：即黑魔王．③班布来：一种宫殿的名称 　　开始幸福美好的生活。那时阿拉坦策吉我，将坐在右面的首席；梦幻般的乌兰洪古尔，将坐在左面的首席。那时本巴国周围的四十二个国家已被征服，政教合一的国柄，将落入江格尔的手中。那时我们的国家无比繁荣，江格尔的英名传向四方。”阿拉坦策吉把话说完，跨上漂亮的大红马，赶着八万匹青色白额马，返回自己的家园。留在后面的洪古尔和他阿爸希格西力格还有阿拉德尔江格尔，骑上各自的骏马，回到自己的家园，畅饮甘美的阿尔扎酒，过着美好幸福的日子。到了第二年，召来四大洲的可汗，聚集四十万个国主，把政教合一的国柄，交给圣主江格尔汗。大家同声激越地祝福：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的嫡孙，乌仲阿拉德尔汗的儿子，一代有名的孤儿江格尔。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皮冉皮勒演唱 　　托巴德玛录音整理 　　 　　●五百万努图克被交于江格尔 　　希尔格汗的五百努图克，坐落在陶古斯阿尔泰的西麓，连长翅的鹦鹉也未曾在它的山顶上落过爪，连长蹄的野兽也未曾在它的山坡上歇过蹄。雄狮希格西力格阿爸，便是这个国土的主人。 　　塔黑勒珠拉汗的孙子，唐苏克本巴汗的曾孙，打仗时冲锋陷阵的英雄，霍珠拉阿拉德尔汗钩后代，勇猛的希尔格汗的儿子布和蒙根希格西力格，把希尔格汗五百万努图克，交给了塔黑勒珠拉汗的后裔，唐苏克本巴汗的嫡孙，乌仲阿拉德尔汗的儿子，一代有名的孤儿江格尔。 　　若问希尔格汗的五百万努图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它那无边的本巴大海，浪涛滚滚地撞击着两岸，它那无垠的富饶草原，恰似波浪起伏的绿色海洋。没膝的绿草迎风摆动，五色的鲜花争奇斗艳，五彩的蝴蝶遍地飞翔。乌日根与沙尔图两条大河，终年不断地奔流。它那常年积雪的查干山，在高空下巍然屹立。那冉冉升起的太阳，把光芒洒在山脚下。在陶古斯阿尔泰的西麓，环绕有八万棵葱绿的赞丹树。那落在赞丹树枝头的布谷鸟，发出令人陶醉的啼鸣。那里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是夏天；那里没有春天，一年四季都是秋天。微风习习地吹拂，细雨绵绵地降落。在八万棵赞丹树林里，长着珊瑚、珍珠、嘎勒比尔①赞丹三种奇妙的宝树这三种宝树的枝叶，插入天空的云霄；迎着微风轻轻摇荡。在那三棵宝树的中间，有一眼阿尔善②的冷泉，喷涌着三种宝贝 　　① 嘎勒比尔：一种香檀树．②阿尔善：即圣洁、圣水。 　　金子、银子、还有绿宝歹。谁喝了这冷泉的水，谁就会长生不老，’一辈子大平安宁，永保二十五岁的青春。希尔格汗的五百万努图克，便常年居住在这里。当圣主江格尔诺颜，收纳希尔格汗五百万努图克，众英雄纷纷议论：要给我们的圣主江格尔，盖一座九色十层的金殿。金殿就盖在阿尔泰的西麓，希和尔山的半山腰，额尔敦岭的南拄上，查干山坡五百棵赞丹树荫下，本巴大海的入口处乌日根、沙尔图两条河的岸边。手巧的工匠从各处汇来，打好金殿的台基；用千奇百怪的宝石白玉，砌好金殿的周围台阶，高矮尺寸恰到好处．以洪古尔为首的众英雄，竖起七千根珊瑚顶柱，顶柱足有合抱大小。用珊瑚和珍珠，砌了金殿的围墙用白银和乌钢，做成围墙的锁链；用翡翠和玛瑙，织成金殿的饰物．乌森贡布骑一匹高山一般的大黑马，带领着众英雄祝福道：“愿金殿北面的人们，奶食世世不断；愿金殿南面的人们黄油代代不缺。说罢用狮牙和象牙，点缀了金殿的围墙；用鹿牙做了北墙的装饰，用巴德玛拉嘎①宝石，做了西墙的装饰；用乌森希里②水镜，做了东墙的装饰；用嘎拉希里③火境，做了外墙四角的装饰；用宝鲁德④精钢，做了台阶四角的装饰阿拉坦策吉率领众英雄，去嘎拉巴尔⑤檀树林中，砍下又直又高的檀树，削去它的枝枝杈杈，围了外面的栅栏， 　　① 巴德玛拉嘎：蒙语，红宝石．②乌森希里：蒙语，水镜．③ 嘎拉希里：蒙语，火镜．④宝鲁搏，蒙语，一种钢．⑤ 嘎拉巴尔，蒙语，一种香檀． 　　尺寸高低极为合适．这时阿拉坦策吉，用他洪亮的嗓门说道：“盖这九色十层的宫殿金碧辉煌的班布来，把大殿顶上的春吉，一直顶到蓝天脚下，恐怕对圣主江格尔汗五百万臣民凶多吉少．因此把这班布来顶上三个巨大的春吉，修到离天上的白云，有三指的距离方才合适．”江格尔的家族臣民，摆宴欢乐高声歌唱．宫殿有十三道玉门，用白钢做了包皮，用乌钢镶了门框．伐来八十条河岸的树木，锯成一块块木板．精心制作成门板。再用纳嘎尔①檀木，做成宫殿的栋梁，还用上乘的钢铁，做成十三遭便门，用钦达木尼②圆宝石，制成六十六个窗户， 　　① 纳嘎尔：一种檀木．② 钦达木尼，如意宝． 　　用敦吉尔①纯银，铺成宫殿的阶梯，用其胡尔②金子，砌成宫殿的台阶．在乌日根与沙尔田两条河上，架起结实的哈尔盖桥。为来往观赏的人们，随时尝到甘美的鲜果，桥边栽了五种果木。在九色十层的宫殿金碧辉煌的班布来，竖起合抱粗的三个顶柱，上面镶了珊瑚玛瑙。想到九色十层的宫殿金碧辉煌的班布来如期圆满地修成，将有四大洲的可汗，四十万个国君来临，又盖了金色的殿房，又修了银色的台阶。当九色十层的宫殿金碧辉煌的班布来修成，英明的可汗江格尔，像十五的圆月一样，坐在八条腿的赞丹座上。那八千名阿尔扎英雄，潮水般地汇集在宫中。 　　① 敦吉尔，一种白银．②其胡尔：一种金子 　　这时聪明过人的阿拉坦策吉，能预卜未来九十九年的吉凶，能追述过去九十九年的往事，他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请来四大洲的可汗，召来四十万国家的君王，唤来十方的蟒古斯汗，欢庆圣主江格尔汗，统辖希尔格汗五百万努图克。为修成九色十层的宫殿金壁辉煌的班布来，举行无比隆重的喜宴。人群中的雄鹰萨布尔膂力超人的哈尔萨纳拉这两位英雄欣然领命，去请四大洲的可汗，去召四十万邻国的君王，去唤十方的蟒古斯汗。正当江格尔的家族臣民，聚会欢宴歌唱时，四大洲的可汗来了，四十万邻国的君王来了，十方的蟒古斯汗来了。用金黄的纳亲①木盘，端来五种牲畜的修斯②，前面摆着黑白羊头，后面摆着肥美的乌其。木盘一个挨着一个，是心灵手巧的工匠， 　　① 纳亲：一种木头．②修斯：招待贵宾或旧时行聘用的整羊。 　　伐来八十条河岸的活树，采来纳嘎尔丛中的檀木，对着花纹精心做成。用珊瑚镶嵌的银盘，端来五样甜美的鲜果，摆在檀香木做的桌上，把象牙点缀的木碗和黄金铸成的酒盅，一围一围地摆在桌上．每个人的酒盅里，斟满醇芳的阿尔扎酒，准备庆祝宫殿的落成。这时双鬓已经染霜，胡须已经发白，走遍异乡他国，打败凶恶的敌人，踏遍五湖四海，，给后代子孙开拓道路，安享清福的阿爸们，围在一起坐成一圈；头发已经灰白，额头恰似白银，养育子女长大成人，用乳汁哺育孩子的额吉们，围在一起坐成一圈；身着黑貂皮长袍，脸上长着络腮胡须，浑身是劲的宝通们，围在一起坐成一圈； 　　① 乌其，荐骨肉． 　　额顶宽有四指，体魄健壮优美，两眼炯炯有神，神情和蔼可亲，脸蛋恰似苹果，心肠好似佛心的媳妇们，围在一起坐成一圈；脑袋恰似额尔敦①，体态好比干布尔②，头发有如耀眼的黄金，脸颊像是红色的苹果，眉毛宛如孔雀的花冠，两眼好比蝴蝶的哈日尼敦③，模样好比细嫩的胡鲁苏④，声音好像百灵鸟的姑娘们，围在一起坐成一圈；手里攥紧十个指头，脸庞好像十五的月亮，十三个巨牙咯咯作响，眼角闪着火花般的光芒，被认定是五百万努图克最聪明的人，说是能保住江格尔的江山，说是能做本巴国的主人八千名年轻力壮的英雄，分了三拨坐成三圈。这时本巴国的老人群里， 　　① 颤尔敦：即宝贝．②干布尔，一种花．③哈日尼敦：黑色的眼睛。④ 胡鲁苏：竹子． 　　坐着一位年迈的长者，他的鬓角已经染霜，他的胡须也已灰白。他年轻的时候，常骑一匹灰色的骏马，名字叫做巴德玛格日勒。他操起银德尔①胡琴，胡琴上有八十八根琴弦。老人调好了琴调，交给阿盖沙布德拉夫人。阿盖沙布德拉夫人有博尔②般红的脸蛋，有一颗佛爷般的善心；她给圣主阿拉德尔江格尔，成就了八十八个幸福的伊日哇③，她坐在媳嫂们的首席上。阿盖沙布德拉夫人接过老人手里的胡琴，调了调韵脚音调那琴声无比悠扬动听，宛如湖水中孵化的野鸭，正在悦耳地啼鸣。又如苇丛里下蛋的天鹅，正在清脆地鸣叫合着阿盖沙布德拉的琴声，媳嫂们也放声歌唱。这时圣主江格尔的歌手额尔和图克汗的儿子远近闻名的颂其 　　①银德尔，胡琴名。②博尔：即肾．③伊日畦：即征兆、预兆 　　人间有名的美男子铭彦，端起银碗高声歌唱。那悠扬的歌声，胜过了银德尔琴声。这时有个牧马的英雄，名叫额尔和哈日尼敦，他坐在右面席位的下首。额尔和哈日尼敦骑一匹黄骡马，再快的马也比不上它；有肩有膀的英雄好汉，没有一个抵得上他。他有一支斑竹的笛子，是从几十条河岸的竹林中，挑选最好的精心制成。额尔和哈日尼敦吹起精美的竹笛，八千名年轻的英雄，端起祝贺的酒碗，依次祝酒放声歌唱。那悠扬动听的歌声胜过了斑竹的笛声．江格尔和他的众臣民，整整欢宴了八十天，足足歌唱了六十天．当盛会快要结束时，阿拉德尔江格尔汗，像十五的月亮一般，端坐在八条腿的赞丹座上，把巴彦浩特①般的巨手，放在右膝上笑着说道： 　　①巴彦浩特：巴彦即富人，浩 特为村落、城镇。巴彦浩特意为又大又有福气。 　　“喂，贺勘木热其的贺吉拉根，你坐在右面的席位上，怎么一言不发?你能分辨清楚阿日本巴国的是非，你直言不讳地讲一讲江格尔家族的长短。你讲蒙语犹如流水，讲得烂泥上长出四指厚的奶皮子。”贺吉拉根闻声站起，用他厚底的马靴，踩着珊瑚珍珠的地板，走到江格尔汗座前，抬头跪在图德尔①地毯上。这时人群中的鸦鹘洪德尕尔萨布尔，从人群里站了起来，取来一万人推不动七十个人抬不动的红色花棱大碗，斟满江格尔的阿尔扎美洒，递给贺勒木热其的贺吉拉报。贺吉拉根接过大碗，轻轻地放在三个手指上，往左右两边环顾了一下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话。他十个指头紧紧地攥在手心，乌亮的眼睛睁向四周， 　　①图德尔：一种银子． 　　看了看四大洲的可汗四十万个邻国的君王和来自十方的蟒古斯汗问道：“喂，你们好生听着，在这九色十层的宫殿金壁辉煌的斑布来，坐在江格尔汗右边的众英雄，他们首席上坐的是何人?”众英雄抬头一看，正是达尔巴德阿拉德尔汗的儿子达吉尼的阿拉坦策吉，他骑一匹大红马。这马吃过查干博特格①草，饮过数不清的泉水，它十五次越过那十重无路的沙巴尔山。他十五岁的那年，连续十五次攻入阿萨尔蟒古斯的国土；他二十五岁的那年，连续二十五次冲进北方蟒古斯的国土。坐在阿拉坦策吉下首的是人群中的鸦鹘洪德尕尔萨布尔英雄。他年幼时和江格尔相交，得到了萨雅②宝通的称号。他骑一匹紫色白额骡马， 　　① 查干博特格；白色的一种草．②萨雅：即百万的意思． 　　八个一庹长的金斧，时刻不离他的双肩。不管多么强壮的青年，顶不住他的一击；不管多快的骏马，也逃不脱他的双手。坐在萨布尔下首的是守门的宝日芒乃。他举起鼓槌敲击神鼓，上面敲七下，中间敲七下，下面敲七下，共敲三七二十一下。他像躺在沟壑中的被人惊醒的三岁野熊，嚎叫着召集阿尔扎的八千名宝通英雄。坐在宝日芒乃下首的是牧马英雄哈日尼敦．他骑一匹黄骡马，这马是东吉尔①良种马的种，是五岁骒马生的小驹。它没有离开过那八千匹阿仁赞马群，它没有挣脱过套马索，离开自己的群伴，它没有逃脱过查拉玛，离开自己的同类。不管遇到多强的对手， 　　① 东吉尔，良种公马． 　　哈日尼敦从没有认过输，在有肩有膀的人面前，他从没有弯过腰．坐在哈日尼敦下首的是哈利亚泰汗的儿神箭手哈日吉林．他有一副金虎的撒袋．哈日吉林受希尔格汗命令，用八年的时间，烤干了这副撒袋．撒袋的扣环上刻着两只相斗的岩羊和公羊，撒袋的弓弦上刻着一对嬉戏的男孩和女孩．当他用劲挽弓的时候，撒袋的准星闪着火星，撒袋的箭头冒着火烟．在阿日本巴国中，他以神射手而出名．坐在左面众英雄们上首的那位年老英雄是谁，他是图木布希尔格的长子塔黑勒阿拉坦阿尔根阿爸．他骑一匹黄色银合马，这马是胡日敦①儿马的良种， 　　那儿马是上界下九的神马。这黄色银合马，有九庹长的身躯，有九拃长的巨牙。 　　①胡日敦，快的意思。 　　老阿爸骑它走遍了整个世界，给他的后人把道路开拓。坐在阿拉坦阿尔根下首的是身材魁悟的小将阿尔格乌兰洪古尔①。他变化无穷，瞬间能变出十又三种模样。他的性命不属于他自己，是属于本巴国的圣主江格尔汗的灵魂。他跑步像沙丘的野兔，他进攻像天空的雄鹰。他是百万宝通的庇护神，他是亿万英雄的主心骨在希尔格汗五百万努图克中，他是冲锋陷阵的好汉。当国家危难的时候，他是顶天立地的栋梁，他是展翅疾飞的海青②。坐在洪古尔下首的是乌森塔日根贡布英雄。他舒展身躯坐下，能占五十个人的位置；他蜷缩身躯坐下，能占二十五个人的位置。在英雄的本巴国里，他以凶狠勇猛而出名。 　　① 阿尔格乌兰洪古尔：意为任意飞奔的英雄。 　　① 海青：即海青鸟． 　　他身上长着白净的阿尔冰①，上面裹着八十道新的布斯②，他骑一匹山一般高的黑色马。坐在塔日根贡布下首的是布林格尔的儿子勇猛的哈尔萨纳拉英雄。他抛下有福的阿爸，使得他无依无靠；他丢下佛心的额吉使得她孤苦伶仃；他扔下亿万臣民，使得他们失去了首领；他丢下十八岁的妻子，使得她形单影只．’他骑着灰色白额马，来投奔英明的江格尔．坐在哈尔萨纳拉下首的是纳钦尚胡尔英雄．用刀割他，他就变作一块红石头，用刀砍他，他就变作一块白石头．他是一名旗手，举一面画虎的黄旗．这旗放在旗套里，。便发出圆月的光芒，从旗套里取出，，便闪出七个大阳的光芒． 　　① 阿尔冰：长在肚囊上的膘肉。②布斯：带子，腰带 　　坐在纳钦尚胡尔下首的是额尔和图克汗的儿子江格尔有名的歌手人间的美男子铭彦．他抛下自己的铭乌拉山，他丢下一千万臣民，他扔下美丽的妻子，他撂下可爱的女儿，骑着金色的银合马，来投奔江格尔汗。坐在右面众英雄下首的是贺勒木热其的儿子贺吉拉根英雄。他是江格尔的近臣，讲蒙古语犹如流水，讲得红色的泥巴上长出四指厚的奶皮子，他讲哈萨克语地道流利，讲得清清的白水上，长出四指厚的奶皮子。他骑一匹紫色的白额马，他摊开两个手心，连声说“我坐在这里!”他说话的声音，恰似老虎的呼啸．这时十方的哈拉蟒古斯，连忙从座位上站起，向阿拉德尔江格尔，说出发自肺腑的誓言，“我们愿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你们的乌兰洪古尔，我们愿把自己的力量，献给你阿拉德尔江格尔。愿做你千年的属国，愿缴你百年的贡赋。”于是圣主江格尔的臣民，聚集在九色十层的宫殿金壁辉煌的班布来，开怀畅饮阿尔扎美酒，拉起八十八根弦的银德尔胡琴，吹起细长的斑竹笛子，合着琴笛放声歌唱，甩开衣襟尽情舞蹈，盛会举行了八十天欢乐连续了六十天。在一片欢笑声中，结束了隆重的聚会。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皮冉皮勒演唱 　　托巴德玛录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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