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2025年2月24日母亲猝然离世，26日安葬。 　　谨以此日记摘抄（代为）表达对母亲的怀念—— 　　1988年10月2日 　　律师考试终于完了。刑法、刑事诉讼法、经济法的感觉不好。[注：顺利通过了这次考试，并获得律师执业资格证书。]我想从这次考试中应得出的教训是：不论机会这种东西有多么重要，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侥幸。 　　想起母亲当年为我做衣服、做书包、订作业本……以及在维持母子生活上表现出来的种种一个贤慧女人的举动（比如买菜、做饭……），我就非常内疚。母亲诚然是一个软弱的女子，但也是一个非常纯洁、不肯放弃自己的原则的可敬的女子。否则又怎么能得病呢？生活的困境，身体的亏虚，精神上的压力、忧虑，把母亲给压垮了。我想，或者说我就知道母亲年轻时肯定是一位极其可爱、有修养、善良、慈爱的女子。妹妹的出生对母亲的影响一定是非常大的，在身体上，被拖垮了，当时又没有什么营养，有母亲也总是不肯吃，在精神上也受到了刺激。母亲在分娩前一天还在上班。分娩的那天早晨，我被母亲的呻吟吓坏了，母亲让我把米、面拿出来（忘了是要做什么了）。可是我当时不懂事，还是上学去了，回家发现父亲回来了，床上添了一个小妹妹。母亲是在家分娩的，据说是邻居叫来了出租车但母亲已经不能走路，也坐不住了。当时同住一院的严大夫、邻居是不能忘记的。当时只有不知谁送来了二斤蛋糕，还有点红糖。 　　母亲产后非常虚弱，有一次在卫生间洗澡晕倒，把鼻子碰伤，至今还有伤痕。 　　母亲大概来北京后便没有工作。先带着我，父亲下干校后，家里没钱，又去干临时工，太难了。 　　母亲那时特别爱看书，让我给她买过一本《唐诗三百首》，没事就抄几首。还隔一段时间向别人借《参考消息》看。 　　母亲遇事不爱求人，能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做。也非常节俭，从不乱花钱。母亲手很巧，会做衣服，记得为我做过一件绿色的衬衫，许多同学都以为是买的。 　　没有母亲怎么会有我、妹妹、甚至这个家。现在她有病，但我有什么理由嫌弃她！母亲为我们牺牲了自己，我即使为母亲牺牲了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我只恨我懂事太晚了。我也恨当时我年纪太小了，无法安慰母亲，反而添了不少麻烦。我偷过母亲的钱，要买这买那，吃这吃那，甚至打过母亲！我亲爱的母亲，我太对不起她了。 　　我想，在许多地方，我是我母亲的影子。我不象我父亲，我对父亲一点也不熟悉，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横暴的人。当然，实际上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这大概是我喜欢和女人在一起的原因罢！母爱的确是伟大的。 　　以上这些是近二天才集中想到的，太晚了。愿今后我能弥补我的过失。 　　母亲退缩到了自己的世界中去了。这是她的选择。在那样的环境中，①周围没有一个可信赖的人，也没有人同情她，关心她，帮助她。相反，由于她的性格，反而常遭冷落、白眼。②父亲也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给人以体贴、爱的人。③我们又小。④生活极其困难。 　　后来母亲的变化其实也是反抗。她太累了，也太痛苦了。需要受惠的人多干点事，需要向欺凌了她的人发泄愤恨。虽然采取了消极、变态的方式。但同时也保全了自己的纯洁、清白。“质本洁来还洁去，不叫污淖陷渠沟”。 　　由母亲的事，我想到，人和人之间的仁爱、怜悯、同情、关怀、帮助、理解、甚至沉默，是多么重要、可贵！我的圣父、圣子、圣母。基督精神万岁，愿它永远与我同在。我要力争成为浸润着爱的人—以整个的人格、心灵。 　　母亲这辈子承受了多少白眼、嘲笑、冷淡呢？谁能算得出，到现在，今天，我还能感到寒冷。

原文1988年10月2日 发表于《我的历史观》  浏览：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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