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8175号馆文选__悼念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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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昭 走 了
王 肯 2004年2月15日,忘记了阴、晴、风、雪,只记得胡昭走了。 我正在医大一院输液,出院后去看婷婷,她满眼汪泪,先指阳台上特为胡昭安排的精巧的桌椅,她说爸总算坐过了;又指柜橱里的面条,她说爸最爱吃沃尔玛的细面条,我跑去买回来,未等下锅,爸就走了,再也吃不到了,再也吃不到了!婷婷说罢大哭,蓦地,想起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胡昭和陶怡牵着手的那个任性的小婷婷,如今爸妈都把手撒开了…… 婷婷的母亲陶怡,1953年和我同在蛟河保安屯采访。陶怡文文雅雅,话很少,一提起胡昭,开口便说这人笨,嘴笨,心更笨。我奇怪她为什么贬他。后来了解他们正在情书往还,才明白,贬也是爱。 其实,胡昭心不笨,他心中燃着火,爱的火,憎的火。他18岁就到朝鲜战场采访,写出《军帽下的眼睛》等名篇,随后又出版了《光荣的星云》、《草原夜景》、《小白桦树》等诗集。建国初期的胡昭,不仅在我省,在全国也是备受瞩目的青年诗人,配戴诗人的桂冠。 谁料到1957年,换上了另一顶帽子,名下削去同志二字。1966年以后又被流放到农村。胡昭有诗也憋在心里,只能辅导许多诗歌爱好者写作。我记得胡昭也未停笔,1969年前后,他曾领婷婷到吉林人民出版社校对稿件。到我家才知道他是参加编写《赤脚医生手册》。1970年出版后,他赠我一册,我珍藏至今。每次翻看医药常识,常想到这本小册子居然经过著名诗人的润色。这故事是悲?是喜? 胡昭接下去的故事,岂止是悲,那是惨!胡昭从右派到流放,一步一坎,他都挺过去了,陶怡逝世是胡昭很难跨过的坎。但是我与胡昭相识多年,他总是沉沉稳稳,平平静静,欢喜时不会大笑,愤怒时不会大喊,悲痛时不知是什么样子? 冬林,就是敦敦。在他写的《想你,妈妈》中说,妈妈死后,有时听到爸爸令人心碎的长叹,我想:如果没有我和妹妹,他也会跟妈妈去的。 胡昭也会长叹得令人心碎! 敦敦又说,爸爸曾买回来妈妈最爱吃的半红的四只梨,把归妈妈的那只梨送到她的坟头上。离开时,梨子滚落下来,爸爸又回去,把它用土掩住。剩下的三只,我们三个人吃了,同妈妈一道吃了。晚上,爸爸读莱蒙托夫的《恶魔》给我们听,他流了泪…… 重感情的胡昭,在粉碎“四人帮”以后,迎来他诗歌创作的又一个高潮,先后又出版了《山的恋歌》、《从早霞到晚霞》、《人生之旅》、《瀑布与虹》、《生命行旅》等诗集与散文集。里面有不少他见景抒情的好诗,特别是那些刺得他心痛的题材。比如献给张志新烈士的《也正是这个日子》: 这是什么年代 公开把革命者逮捕监禁 共产党员横遭拷打 真理和正义被肆意蹂躏…… 于是她被无声地闷死 于是你被切断了喉咙 很少人知道你的生日 可这个日子千万人牢记在心…… 张志新是在陶怡去世三年后的同一天--1975年4月4日,被残忍杀害的。 又如,在悼念也是被残害致死的亡妻的《心歌》中写道: 我没有泪水哭你 喉咙里没有声音 嘴边上没有话语 怯懦的眼泪你从来蔑视 我也早已耗光了那种液体 泪水泡软的骨头 恶鬼嚼起来省牙 咽下去没有声息….. 胡昭这些撕心裂肺的诗句,是他真情的奔流。可叹因种种观念的捆绑,不能尽情地倾泻,这是他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胡昭的热情也表现在他对师友和同志的那种朴实的关怀。 1984年,他和我同在吉林省作家协会的党组工作,他平素很少在群众面前讲话。一次,省作家进修学院让我去讲课。在我刚要开讲之前,胡昭夺过麦克说,我先宣扬王肯几句,--大家恐怕只知道他是剧作家,不知道他是大学的美学老师,他也是诗人。他写的《高高的兴安岭》、《草原到北京》传唱很久…… 我明白他是怕同学不认真听我这个写戏的讲课,才为我铺垫。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胡昭,破例为我当众说了那么多好话,他本来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多张口的老实人。 如今胡昭走了。我感到这些年来对他的关怀很不够。只盼他的子女让他放心!敦敦在写作上可以说已经超过如我这样的父辈,只盼他收收火性,养好身体;婷婷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只盼她有一个她父亲盼望的美好的未来。 2004年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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