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8175号馆文选__悼念文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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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 昭 先 生
张洪波 2004年2月15日下午,71岁的胡昭先生放下了手中的诗笔,离开了我们。胡昭先生十几岁就开始了文学创作,写了一辈子,像一个不肯歇气的老农,终于坐在了秋天的地头,他身心疲惫,他和他的诗融入了沉静的夕阳…… 从20世纪70年代末期开始读胡昭先生的诗并与先生见面算起,我与先生的交往也有20多年了,这20多年当中,我一直漂泊外地,虽与先生偶有书信来往,却很少见面。但先生对我这样的文学后生,始终是关注着的。记得1983年我刚刚调到华北油田工作的时候,胡昭先生曾多次寄赠他的诗集给我,并多次写信鼓励我坚持文学创作,还写信告诉我怎样与河北省作家协会的同志联系,鼓励我多参加省作家协会的文学活动。有一年,丁耶先生到油田来,在我家小坐,还特意转达了胡昭先生对我文学创作的关心,让人心里热乎乎的。吉林省内和我同期开始文学创作的朋友,大多都是在胡昭先生的帮助下成长起来的。当年,我们敦化的几个朋友成立了“寸草”诗社,还编印了《寸草》、《野百合》诗刊,出版了四友诗选《我们的森林》。在我们四友中,贾志坚和胡昭先生走得最近,记得志坚的诗集《我的眷恋》出版时,胡昭先生写来了好几千字的序言,不但对志坚的诗歌创作进行了细致的评论,也对李广义、贾志坚、张伟我们四人的创作给予了肯定,这对激发我们的创作热情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现在回忆起来,那时我们读胡昭先生1951年创作的《军帽底下的眼睛》,脑海里总是闪动着先生的诗句,妹妹的眼睛,妈妈的眼睛,祖国的眼睛……后来读先生1955年在小兴安岭写的组诗《森林勘察队散歌》,特别是《在密林深处》、《林间小路》、《树》、《森林夜路》等诗作,对我们的影响很大,因为那时我们几个正在大量地写森林题材的诗。 胡昭先生对晚辈的关爱,还体现在他对家人对亲友特别是对儿孙辈的孩子们的认真。1958年8月,胡昭已经被戴上了右派帽子,他当时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但在女儿婷婷周岁的时候,他还是满怀希望地为女儿写了一首《生日》。他的儿子胡冬林(敦敦)是我特别要好的朋友,一位极有潜力的散文作家。冬林说,他写大自然,写满族风俗,尤其是写昆虫,都和小时候父亲循序渐进的教育有关,他对昆虫的热爱,完全是从父亲那一大堆有关昆虫的书开始的,那种阅读也是父亲教会的。如今,冬林的创作正在势头上,继《青羊消息》在《人民文学》上发表以来,他的《拍溅》等一些份量很重的散文陆续在各报刊面世,长篇散文《鹰屯:乌拉田野札记》也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并赢得了好评,一些散文还不断地获奖。作为诗人胡昭的儿子,冬林无愧。 1999年5月,我刚刚调到延边教育出版社工作。一天,偶然在《吉林日报》上看到了王爱善老师的一篇文章《孙女的日记画》,是写冬林的女儿从小就喜爱漫画,并用漫画的形式记日记的故事。有这样一段,孙女把爷爷的拐杖弄断了,吓跑了,留下两页日记画:一幅是一个小女孩攥着半截拐杖痛哭,泪水几乎是喷涌。画面上写着:“爷爷,对不起,我是个惹祸精,我把您的拐杖弄断了,请原谅我,好吗?”另一幅是小女孩跪在地上,给坐在沙发上的爷爷、奶奶磕头。画面上写着:“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胡昭先生看了这两幅画之后哈哈大笑,说:“这小丫头,真鬼道!”看了这篇文章后,我突然感觉到这是一本好书,于是就拨通了胡昭先生家的电话,电话是胡昭的女儿婷婷接的,她告诉我先生已经住进医院,出版的事情她将转达过去。后来,我的一本诗集出版,借给胡昭先生寄书的机会,我又写了一封信,再次谈到了出版日记画的事情。没想到,住在医院里的胡昭先生接到信的当天就给我写了回信: 洪波: 今日收到你的新书《生命状态》和信。谢谢!我住在医院里,先简复此信。晨晨画事接你电话就张罗过,可是孩子大了(已12岁),家长给安排的事过多,一时画不出新画来。晨晨现在深圳,只春节才回来个把月,我将让冬林去电话催促此事。 首先我认为“成长丛书”这个主意很好,一定可以出几本好书。冬林近几年醉心于两件事:一是关东民俗,尤其满族民俗,写了些散文,讲放排、海东青等;一是以儿童视角写昆虫故事,写长短篇小说,并为电视台写脚本——这件事关卡太多,不易出成果。将来有机会让他跟你联系联系,你帮他出点主意。 我是去年5月心肌梗塞住院急救,出院后恢复不好,心衰持续发展,时有绞痛,今年一月又住进来,春节、五·一和67岁生日皆在医院过的。老伴一直陪着我。好在离家近,女儿常过来看看,送点吃的。没有特明显的把握一时还不敢出院。 我的情况待有机会时请代告德昌,我已好长时间没写信了。 先写这些。女儿夏林在家留守,电话可通;冬林电话是×××××××,他在省文联《小说月刊》。 祝夏安! 胡昭 5月13日 晨晨日记画的书稿组好之后,我和冬林都希望胡昭先生能为这本书作个序,他一定会有许多话对自己的孙女说。可是先生一直病着,什么时候能写就很难说了。终于,2000年的夏天,先生在长春南胡医院里为这本书写出了序言《游戏·学习·成长——写给孙女和她的小朋友们》。胡昭先生在这篇序言中充满了对孩子的理解,他写到:“孩子成长离不开游戏,画画可以说是儿童游戏方式之一,别给他们压力,让他们在自娱自乐中成长……”晨晨的日记画由于出版上的种种原因,在我的手里放了好长时间也未能在延边教育出版社出版。后来这本书稿随我到了长春,直到2004年1月才以《班长日记》的书名在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出版,可惜的是,胡昭先生的序言没能随这本书同时出版。冬林和婷婷对我说,胡昭先生生前特别喜欢这本书,总是把它放在病床前,不停地翻来翻去,直到去逝。我知道,这是先生对孩子、对亲人、对未来、对这个世界的真挚的眷恋。 胡昭先生一生性情随和、与人为善。他在晚年曾著文称自己是“面糊老头”,面糊(也作面乎)是东北方言,用来形容性情柔软的人。但是胡昭先生不是那种无原则的面糊,先生半生因文招祸,哪次运动都逃脱不得,身心被痛苦地折磨着,可他对人生对文学事业的毕生追求,永远不言放弃,那股子韧劲儿,用他自己的话说,叫锲而不舍,或叫黏糊劲儿。 前不久,婷婷整理出胡昭先生20世纪70年代中期的部分日记,发表在《作家》杂志上,我看了。从这些日记中,我看到了一个在逆境中抗争着的诗人,看到了一个坚韧的战士。即便是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诗人也没有停止思考,没有停止对自己的要求,他在一首小诗中写到:“人的生命若是蜡烛,/就应该两头一起点燃,/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放射光亮、迸发火焰!/呵,即使只活过短短的一瞬,/我已经做出我最大的贡献……”胡昭先生已经远去,可他的声音仍响在我们的耳边。 2004年10月17日写于长春寓所 附录: 胡昭先生为孙女的书写的序言,因故未能出版,后人很难再见,所以全文附录于此—— 游戏·学习·成长 ——写给孙女和她的小朋友们 胡昭 在孩子们的眼睛里,世界是斑斓多彩、光怪陆离的,各种美好的与甜蜜的、丑陋的与辛辣的事物让他们体察了、认识了世界。孩子们的世界是形象的,而不是理念的,因而开始出现思维时,就必然是形象思维。比如小孩子高兴时的自编自唱、信手胡涂乱画都属于这一类。 我小时候爱画,画的是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和故事,到我参加工作后下乡,还在乡亲的墙上见过;我儿子敦敦小时候也爱画,他画的已是现代化战争:飞机、大炮、机枪,一边画一边嘴里哒哒哒轰轰轰地喊,非常痛快——坏人一片片倒下,好人把红旗插上山头。 看来我孙女也是这号孩子。尽管家人给她安排了各种各样的活动(如钢琴、外语、舞蹈等),她都能一样样完成,但最钟情的还是画画与作文。她跟着妈妈在深圳上小学,作文主要是由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妈妈和老师辅导,还经常被当作范文在班内墙报张贴或在班上宣读。 画画是假期归来的活动,我们一家都比较支持她这一活动:有利于她观察和热爱客观事物,并运用安排、构图,以线条把观察对象(包括自己)的形象表现出来。有些画很富童心童趣,大人看了也觉得挺好玩。但她的画风显然与她爸爸和我都不相同,她更注意描画眼前的日常生活。画现实中的人和动物,比画幻想中的神怪、战争要难些,她得先仔细观察才能下笔,而要把自己也画进去,还得有一点想象力。 延边教育出版社的朋友凭着敏感与爱心,抓住少儿的绘画与作文,结集出版,对启发广大少年儿童的形象思维能力大有好处。这总归是孩子成长的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寓教于乐是个好办法,小学与初中都是成长阶段,孩子成长离不开游戏,画画可以说是儿童游戏方式之一。别给他们压力,让他们在自娱自乐中成长,是我们当家长的应尽责任。将来再长大些,兴趣变化了,逻辑思维能力增强,也许从事的是科技或其他工作,但这一阶段的形象教育将对孩子一生有益。 2000年夏写于长春南湖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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