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75号馆文选__悼念文章

我心中光荣的星 　　　　　　　　　　——悼念胡昭老师 　　　　　　　　　　　　 　　　　　　　　　　　　齐铁雄 　　 　　惊闻胡昭老师不幸逝世，真如晴天霹雳，让我惊悚而心痛，夜不能寐，望着窗外那黑漆的夜空，与胡昭老师相识相交的往事像一颗颗星星，闪现在我的心头…… 　　 　　太平河不太平 　　 　　1968年我大学毕业分配到海龙县一个农村中学当教员，是一个在文学园地辛勤耕耘的青年人，是发表过一点文字的业余作者，在创作道路上东闯西撞，不知如何发展，急需有名师指点，可在那偏僻贫穷的山区，哪有名师高人哪？这时，我的同事陶冶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著名诗人胡昭下放到我县一座营乡太平河。我念小学的时候就在课本上学过胡昭的诗歌《雁哨》，看过他的诗集《光荣星云》，对这位大诗人崇拜而敬慕。如今名人就在身边，是我求教的好机会。于是，我和陶冶徒步六十多里去太平河拜访胡昭老师。 　　胡昭老师住在一间低矮的草房里，泥墙上糊着报纸。那时，胡昭老师的发妻女诗人陶怡刚刚自杀身亡，他还陷在深深的悲痛之中，儿子敦敦和女儿婷婷还小，他又当爹又当妈的照顾着。我们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胡老师非常客气地让我们吃饭，我们谎称吃过了。胡老师问明我们的来意后，热情地和我们谈起了创作问题。 　　这时一只大公鸡跑进屋来刨饭锅，胡老师让婷婷去轰鸡，公鸡根本不怕小姑娘，向婷婷发威，吓得婷婷直哭。敦敦气得去打鸡，结果却被公鸡叨了脸，也站在屋地哭。胡老师丢开我们就去哄劝这双儿女，给他们擦眼泪。我看见这种情景，心里一阵阵痛楚，这太平河不太平，是什么让胡老师这样的名人家破人亡，儿女哭嚎？可是，胡老师心胸宽阔，劝好儿女又跟我们谈起创作，并对我们说：下放也挺好，让我接近了生活，贴近了群众。搞创作是不能脱离生活，脱离群众的。 　　 　　文化馆里有了文化 　　 　　我参加县里组织的歌颂“五七”中学的话剧《占领》创作组后，便离开了农村中学，安排到海龙县文化馆工作。那时的文化馆叫毛泽东思想宣传站，主要工作是办各种展览，其他的文化活动都取消了。后来县里成立了创作组，把胡昭老师调来了，办公地点就设在文化馆。能和胡昭老师在一起工作，这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向胡昭老师请教创作问题，胡老师也认真地教导我，亲自动手修改我的作品。就这样，海龙县以胡昭老师为核心，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创作集体，出现了繁荣的群众创作局面。县委宣传部发现这个好苗头，积极支持，召开了县里的创作出版会议，开辟了创作园地——《海龙文艺》，在吉林出版社出版了我们县的小说集、故事集、诗歌集。我除了在这些集里发表一些作品外，自己还出版了戏曲集《槽头红灯》，在吉林日报上发表了戏剧《开门红》和单出头《朝阳花》等作品。我有这些成绩，都是和胡昭老师的培养教导分不开的。当年他培养的一批文学青年，现在都是卓有成绩的作家和文艺界的领导了。 　　胡老师平易近人，他把我们这些学生都当成了朋友，从来不摆名人的架子。当时他正在创作长诗《杨靖宇》，他把手稿拿给我看，征求意见。我说拜读拜读。他一定要听我的读后感，我就说，杨靖宇是民族英雄，打日本鬼子的故事很传奇，诗里少了些故事。他说：你的意见很好，叙事诗里可以写故事。后来，胡老师的诗集《杨靖宇》出版了，他赠送给我一册，在扉页上写了这样一段话：“铁雄，这本诗集，灵魂是他的（指杨靖宇），故事是你的，文字才是我的。”我仔细阅读了诗集，发现故事性果然加强了许多，我被胡昭这种谦虚的精神深深感动了。 　　 　　生活中的拐棍 　　 　　胡昭老师不仅是我创作的恩师，还是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拐棍。我有什么大事小情都向他请教，请他给我拿个主意。那年我爱人怀孕时得了病，住进县医院。大夫说：要治好大人的病，就不一定能保住胎儿的命。我急得没有办法，就去找胡老师商量。胡老师说：要治好大人的病，也要保住胎儿的命。他出面找了院长，商量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治疗方案，就是用中药治病保胎。那时我家在偏远的农村，住院有很多不便，胡昭老师就给我拿来药壶、煤油炉，帮我煎汤熬药。在胡老师的关照下，我爱人的病治好了，小女儿也健康地出生了。 　　后来，我的大女儿有病，跑了许多医院也不能确诊，我很着急，又去找胡昭老师想办法。胡昭老师亲自出面，陪我找到了大作家鄂华的夫人饶明俐教授，她是医大一院的权威，很快就给我女儿确了诊，并制定了治疗方案。把我们夫妻感动得不知道说啥是好。 　　我爱人是农村妇女，为了感谢胡昭老师，她把亲自种好的蔬菜洗干净，装在筐里，让我上班的时候带给他。胡昭老师看见这些鲜嫩的蔬菜非常高兴，说这是没有化肥污染的绿色食品。三十多年前说绿色食品这个词很前卫，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但胡昭老师那时就说了，他真是先知先觉啊！ 　　胡昭老师也把我这个农村出身的学生当成了朋友，有些活也不客气地叫我干。那时候，胡昭老师住在梅河口市铁西区的一间平房里，有一天我去他家研究作品，坐在炕上冰屁股，他就让我给他修炕。我说：这是个技术活，我不一定能修好。他说：修不好不怪你。于是我们两个就把炕面挑了，他给我当小工，运砂和泥。我把炕洞摆了个回形洞，炕面砖也重新搭配了，抹上了薄厚不均的沙子泥。炕修好了，从炕头热到炕梢，胡昭老师非常高兴，赠送给我一个绰号叫“炕神仙”。后来经胡昭老师介绍，我还给他的朋友修过炕，从那时起，在我们县那个文学小圈子里，大家都叫我“炕神仙”了。 　　 　　领进门的师傅 　　 　　1976年打倒了四人帮，胡昭老师落实政策调回省文联工作，家也搬回长春。胡昭老师搬走后，我真像丢了魂似的，心里没有主心骨，写什么？怎么写？没有人商量了。幸好胡老师当时主编《吉林民间故事》丛书，他约我写民间故事，我就开始搜集，给他写了《刘单子树旗》《李贵春倒戈》《王老道设坛》等忠义军抗俄斗争的系列故事，发表在《吉林民间文学丛刊》上。后来，在他的鼓励下我把这些故事重新结构，写了长篇历史小说《刘单子》，由中国曲艺出版社出版，胡昭老师介绍我加入了吉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 　　1978年我调到吉林省京剧院做编剧，家也搬来长春，与胡昭老师见面的机会又多了起来，我又成了他家的常客，我的创作又得到了他的亲自指导。 　　1990年，胡昭老师调吉林省作家协会任副主席。有一次我上他家闲聊，他说：你很勤奋，写了不少东西，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我说：作家是搞文学的，我是写戏剧的，还没有资格进作协，不能称作家啊！他说：你对作协有什么意见可以跟我说。我说：作协的门槛太高了，应该降低标准，吸收其他门类的文学青年进去。他说：你的意见很好，作协的工作也应该改革了。后来，作协开了一个会，研究了我的意见，决定吸收一批剧作者入会。胡昭老师身为作协副主席，作为推荐人，亲自介绍我加入了作家协会。我很感谢他，他却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努力吧。 　　从那时候起，吉林省不少各种艺术门类的业余作者加入了作家协会，协会里新人多了，工作也生气勃勃地开展起来了。大家都说，这是胡昭老师的功劳。 　　胡昭老师把自己的第一部诗集命名为《光荣星云》，他把仙妻陶怡的遗诗命名为《长白山上的云》，如今胡昭老师已经远行了，他到天国里和仙妻星云际会去了。 　　云散了， 　　阳光才能照耀大地。 　　星落了， 　　东方才见绚丽晨曦。 　　云来了， 　　雨露滋润着大地。 　　星升起， 　　似明灯挂在夜里…… 　　 　　　　　　　　　　　2004年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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