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75号馆文选__悼念文章

远 去 的 身 影 　　 ——追念胡昭师 　　 　　　　　　　　　赵培光 　　 　　　　大概二十年前吧，我与诗正是意乱情迷、难解难分的时候，胡昭《山的恋歌》荣获全国首届新诗（诗集）奖。由此及彼，我对他的景仰很自然接近于顶礼膜拜了。也是自然而然，我对写诗的胡昭和诗里的胡昭愈加熟悉，愈感亲切。曾有那么几天，我把新买来的诗集《从早霞到晚霞》一首一首地背诵，以此来迎合自己那颗年轻的激情澎湃的心。 　　 对了，我那时还在东北师大读书，身边一伙子迷恋诗的学子也会时不时地提及吉林省的顶级诗人，其中自有胡昭。其实，诗兄诗弟诗姐诗妹们更多的跟我一样，连胡昭本人的面也没有见过，往往是凭借胡昭的诗歌以及相关的想象评说二三。记得中文系一位师弟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胡昭，而他不经意间透露出认识胡昭和胡昭的儿子胡冬林女儿胡夏林就拽直了诸多诗友们艳羡的目光，企望这位师弟哪一天突发慈善，引领哥们儿姐们儿前去胡昭老师家拜访。真的，我们当时都是诗歌圣徒，对诗名煊赫的胡昭自然心向往之，视他为指路明灯。 　　 我有幸面识胡昭老师，已经相对晚些了。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报社排版车间看《城市晚报》天池特刊的小样，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凑过去，用眼神询问来者，他说他是胡昭，是给我送稿子的。稿子是我约的，那是在电话里，但我没有料想到一个声名鼎沸的大诗人竟然亲自把稿子送上。那一片刻，我真的很激动，我的小手就那样被胡昭老师的大手紧紧握住，弄得我一时语无伦次，直到他折身而去，我还在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也是日后交往得多了，我对胡昭老师由来已久的景仰逐渐地被一种叫做情谊的东西所替代。然而，每次见到胡昭老师，我还是忍不住讨教于他。他呢？回答我的却多是三言两语，或者有时干脆就是那么笑笑地点一点头，让我没法把积存多日的话统统倾倒出来，只能相机在少而又少的交流中暗自地体会他、体察他、体味他。长此下来，我终于悟出了一个优秀诗人原来是不怎么用嘴巴说话的，他把更多的话语交给了心，诗便从他的心底里汩汩地流泻出来，就象那一道道清泉流自大山深处，流向远天远地，流向每一颗渴望灌溉的心灵。 　　 说胡昭老师寡言少语，恐怕连他自己也得默认。还曾记得，有一年诗人秋原从吉林来长春，跟我说好久不见胡昭，想要在一起说说话。我正好没事，就先打个电话过去，然后陪秋原欣然前往。谁知，等到七拐八拐，终于敲开了南湖新村61栋1单元301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一桌丰盛的菜。当然是夫人的手艺，此时胡昭老师和我们一样成了理所当然的客人。吃吃喝喝中，两位大诗人更多的是瞅来瞅去，间或几句低声低气的话语。我一旁看着，竟不知插些什么言辞，然后胡昭老师就自先撂下了碗筷。那天，他们两位久违的诗人似乎有好多话要说，又什么要紧的话也没说出来，我清楚记得的只是胡昭讲秋原在西安吃泡馍的事，也是三言两语，说秋原先把泡馍嚼进肚子里了，羊汤才送上来，秋原只好接着喝汤，然后不失时机地幽了自己一默：到肚子里泡也是一样的！ 　　 我家搬到南湖新村后，与胡昭老师家间隔两幢楼，见面的机会自然增多。尽管如此，我和他深入的交流也不是很多，无论我自己多么愿意。我那时意气风发，一心一意要把省报的副刊办的有声有色，自然就少不了名家支持。每次向他约稿，他都热心应允，这使我十分动怀。更让我动怀的是，他每次都是连稿带信插进我家门缝儿，而后一走了之，生怕打扰我的生活。其实，我的生活与他的生活相差无几，多半是读读写写，要是能经常得到他的教诲，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言及感谢，心底倒是存着许多无法抹掉的记忆。1994年，我申报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条件之一是由两位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推荐。为了保险起见，我只好在省里摸大头儿，自然就摸到了公木和胡昭两位老师。这件事上，两位大师级的诗人甘心作为我这小辈的儿的砝码，让我今生念念不忘；另外就是在1998年，我应一家出版社之邀，编一套六卷本的《人情世故》文丛，也是为了丛书的权威性，我请胡昭老师出面，帮我征集一些国内文章大家的篇什。胡昭老师成我之美，或写信或打电话将郭风、许淇等人的佳作如期约来，使得这套丛书增色不少。还有，近些年来胡昭老师每有新著出版，都会送我一本。偶尔还会将一些他人的好书送我，并嘱我认真读读，或许会有收获。从实招来，读胡昭老师送我的书，我更多体会的是他那不待言明的深厚情谊。 　　 晚年的胡昭老师，已经不怎么写诗了。我除了在路上看他的身影，电话里听他的声音，便是不断地阅读他的一篇篇意境澄明的散文随笔了。也许是岁月的造化吧，这些年来我更接受他那诗歌以外的文字。譬如《胡昭文集.散文随笔集》那种自如、散淡、恬静和从容，是很引人入胜的，但是常人想学恐怕一辈子也学不来。作为编辑，我最后给他编发的文章是《读书日记》，这是他的绝笔么？文章告诉人们，随时记下一些读书的感受，对生命是一种补偿。 　　 前一个周二，我正吃着早餐，上官缨老师电话告之胡昭老师不在了。说实话，我对于胡昭老师的最终远去是有心理准备的，却还是当头一棒。送他走的那天，我因故没能前往，却免不了透过窗玻璃长久地望向西天。他走的时候，是怎样一种情形，我不知道，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着他那温暖的笑容，那是他留给世间的一副恒久的笑容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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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6/12/26 11:5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