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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西征悲剧》(1) 　　镝非 　　 　　 首先，我得承认，在十五年前，我是看过这本书的。 　　 　　 关于英王在正史以外的故事，我脑子里装得不多，但有一个印象异常深刻，就是他曾经打消过古隆贤的投降念头，而古隆贤因为深受感动，终英王在世之时不曾再起反心，至到英王死后投降清朝，但遇到英王旧部仍然趋避，以示对英王的感恩的礼敬。(我相信很多人对此情节印象极深，比如晚秋录入时也首先选的是这段) 　　 　　 然而在过去的10年时间里，我找遍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刊物中有关陈玉成的民间传说，就是死活不见这一则，以至我甚至怀疑这一段故事是出自我自己的妄想症了。 　　 　　 所以，当我在《西征悲剧》中欣喜地发现这个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故事时，终于确定我是读过这本书的。 　　 　　 既然读过，为什么没有印象呢？ 　　 　　 想来是因为这本书太曲高和寡了吧。且不说那里面令人(至少是十几年前的人)陌生的天国内部的勾心斗角，曾国藩的阴阳之术，就是那些战略战术，也足以令不具备相当专业知识的人茫然莫解了----光是动辄一大串不假说明的地名就足以令人头晕目眩。 　　 　　 《西征悲剧》描写政治军事都简练而有深度，在历史小说本属不凡，然而不得不承认，它的可接受度远远不及《李自成》《天国恨》《九月菊》《长安恨》。。。。。。以上这些是彻底的面向工农大众，读者即使没有一点历史常识，也不妨碍把故事看下去并且看懂，至于《星星草》《白门柳》《少年天子》《雍正皇帝》等书，也只要求读者具有一点点非常浅显的历史常识而已。 　　 　　 而《西征悲剧》不但挑战读者的知识，还挑战读者的思维和阅历，这就自然有些曲高和寡了----至少在描写太平天国历史的小说中是如此。 　　 　　 难怪我当年几乎看不懂这本书，只好匆匆丢开。 那时的我，还是比较适于看《英王陈玉成》吧。 　　 　　 　　聊聊《西征悲剧》(2) 　　镝非 　　 　　 看到某些人为挑拨英忠二人关系，半夜把英王骗进忠王新宠尤贞人的房间，又故意“撞破”，大约是想引英王“回避”(就是躲啦)起来，然后再把忠王引过来，让他显得心里有鬼。 　　 　　 看到这里，想，英王会怎么样呢？ 　　 　　 首先想的是，换作忠王或者翼王处在相似的环境下会怎样？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英，忠，翼任何一位，都不会如某些人所愿地躲起来，仿佛见不得人的鼠辈。 　　 　　 假如英忠二王易位而处，我想忠王会首先稳住那个闯进来的家伙，和在确保不惊动人的前提下而设法迅速脱身，离开是非之地。其次是表面立场，恩威并用，使其不敢在事后造谣生势。至于尤九娘，不过是他人手里的工具，只要她的主人不敢乱说话，她自然也不会多嘴。总之，是在稳住局面的情况下逐渐化被动为主动，做到全身而退，不留后患。这大约就是罗尔纲说的忠王柔中带刚的性格。 　　 　　 换了是翼王呢？很可能当场把事挑开，把当事人找来当面说个清楚，虽然冒些被搬弄是非的风险，但主动对质可见光明磊落，容易取得信任，乃至把整个诡计的荒谬性昭示于人。即使万一还不能澄清是非，那也不会继续纠缠，对方愿怎样想，听便。翼王的作风是坦坦荡荡，但只跟能讲理的人讲理。(譬如李元度劝降，洋洋洒洒写了4000多字，他的回复，只以大笔书一难字作答) 　　 　　 然而想想二者都不是英王的作风，与无耻鼠辈虚与委蛇而不动声色，或者口若悬河地与和辨是非黑白，似乎都不是像他。 　　 　　 结果在作者笔下，英王气得狠狠甩了钱桂仁一个耳光，扬长而去。 　　 　　 读到此处不禁拍案叫绝！ 　　 　　 翼王和忠王都有政治家的风范，懂得在政治中必要的转圜与周全。而英王----我绝没有说他不懂政治的意思----但他的确不算政治家，而是一个更单纯的军人。(优秀的军人是必须懂些政治的，但懂政治的军人与既是军人又是政治家是不同的)所以，他的反应也是一个军人在人格受到侮辱时的直率单纯的作风。 　　 　　 不留一句解释扬长而去，多少有些轻率，结果也确实为小人所乘。然而我想在那一刻英王想到的是，“知我者信我”，如果忠王信得过自己，那不必解释，如果他信这些小人而不信自己，又何必稀罕这种需要解释才能维持的信赖？ 　　 　　 姓名：寒山 Email： 时间：2004年5月1日13:37 　　 主题：001留给大家的启示： 　　 内容： 　　 晚上留在别人家做客，要是不想找倒霉，就一定不要乱跑。要是你实在心情激动，那末挑灯夜读春秋好啦~~ 　　 　　 以前不止一次猜测过苏州相会的情形，总觉得会有多麽怀旧，多麽百感交集，友情和雄心之间的选择，会有多麽艰难。而位作者写来，就是讨价还价一般，看了心里又难过又不服气。转念一想，又能是怎样呢？“现实，不容情的现实！” 　　 　　 姓名：镝非 Email： 时间：2004年5月1日16:35 　　 主题：题外话 　　 内容： 　　 寒山兄说到“现实”，我也想到一个话题。虽然常有网友想象，翼王在四川殉难的消息传回天京后，昔日的战友和部属会如何悲痛，如何怀念，乃至为其不平，但我总悲观地相信在那个时候“现实”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最重要的，相比之下过多和“现实”脱节的情感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在每日不得不为天国和自己的生死祸福忧心忡忡的岁月里，能有那样一份心情埋在心底里，在烽烟战火的间隙偶然浮上心头，就算是情谊乃至崇敬的表现了吧。 　　 　　 姓名：寒山 Email： 时间：2004年5月1日20:33 　　 主题：没错没错 　　 内容： 　　 “夜读春秋”放在全书来看，前因后果都有点教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要是单看人物描写寥寥的几笔，真是没的说。看到最后那一个大耳光，我也是当场起立鼓掌：） 　　 （同样的情节，要是魏文华那种笨蛋来写，说不定给你来一段怒斥美女蛇，随后，在样板戏激昂的伴奏声中，全府的人都给吵醒了~~） 　　 　　 不由得想起五百年前，您老信里头一段教我忘不了的话， 　　 “……在太平天国所有高级将领中,他大约是最单纯的，就因为他单纯，所以在镇江的时候冒着枪林弹雨那样义无反顾，就因为他单纯，所以他的王府简陋得令人吃惊----我觉得陈玉成作风上的朴素和翼王干王不同，后者是出于传统文化道德标准中的自律，而陈玉成，他是没这个念头。也就因为单纯，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忠心为什么会换来这种局面----换忠王就不会不明白，天王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相当清楚。。。。。。所以，在处境凄凉的时候忽然有人举着鲜花迎上来了，他自然没用想把那鲜花推开----也就因为他单纯，所以被俘后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胜保之流的不耻，他的破口大骂与其被解说成对反革命的切齿痛恨，无若解释为他在表露自己情感上的单纯不加掩饰----我觉得这本是英王可爱的地方。翼王在受审时表现出的不亢不卑和英王受审时的激愤之情，在我眼里无高下之分，但是硬要把英王临审时的表现和革命者的$^*(*扯起来，则令我^&*(^$$*：(。 ” 　　 　　 不过这个作者在书的后半部分，就是提起如何处置程学启的一段，英王竟然轻易就放过了他。作者的解释是，程学启和忠王算是亲戚（！），再和这样的人纠缠，再教忠王不快，仗就更没法打了。我看到这觉得有点离谱，按英王的性格，只要是可能危害到将士利益的事情，就管你娘的是谁，才比较对头嘛。作者可能是想强调，经历了这麽多煎熬，他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他也想不到这一低头一迟疑就铸成大错。 　　 　　 　　聊聊《西征悲剧》(3) 　　镝非 　　 　　 以前常想，在无日不战的太平天国战史上，最令人不堪淬读的是哪一幕？ 　　 　　 我一向以为最悲壮的场面有三幕，分别发生在九江，安庆，大渡河。 　　 　　 在九江与大渡河“悲痛”是与“壮丽”同等的，但在安庆，“悲痛”却压过了“壮丽”，于是，和九江与大渡河的气贯长虹不同，安庆那一幕，总让人有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 　　 　　 另一个不同点是，九江和大渡河两个故事的主角，最终都以身殉了那份悲壮，一个马革裹尸，死得其所，一个求仁得仁，无怨无悔。只有安庆，悲伤的主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的上演和落幕，直到最后，既无权弃权，又无法改变。这才是最残忍的吧。 　　 　　 我可以想象出九江万人殉国的场面，我也可以想象大渡河畔红颜悲逝，义无返顾的那一刻。唯独不能想象的是，在最后一次无比惨烈的援救行动失败后，陈玉成是如何渡过安庆失陷倒计时中那分分秒秒的？ 　　 　　 这是我最不忍淬读的一幕。 　　 　　 《英王陈玉成》的作者彻底回避了这一幕，而《西征悲剧》的作者前面制造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故，推着人的心情向着海水一直沉，一直沉。。。。。。偏偏对这人人都想得到的收梢草草收尾，不免令人有些失望。 　　 　　 好在不算完全失望----集贤关那一幕，多少写出了一些上面说的感觉。同类作品里，算难得了。 　　 　　 　　 寒山：城陷时刻，就算是这个勇敢的作者，竟也不忍直面。虽然潦草，也好歹有令人心动的一笔，就是那最后时刻降临之前，杀声鼎沸的战场，忽然出现了一瞬间死一样的寂静。这天地俱寂的一刻，就算并不曾真的出现在战场上，一定曾经出现在他心里。 　　 也许从那一刻之后，他的心反而更加坚强起来，噩梦中都不曾出现的情景，军人最深重的耻辱，既然已经变成了现实，那末剩下的一切，忽然变得简单，那就是要对得起死去的人。听你讲过另一本书，写他接到斥责的诏书，跪在地上，忽然听到许多的声音对他说：陈玉成，站起来，站起来！就是这些死去的同袍兄弟，就是这些冥冥中的声音，伴他度过了最后最艰难的时光罢。 　　 瞎想了一个情节，东津渡的清晨，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周遭茫茫水面，然后又抬起头，望着天边那些静静燃烧的云彩，忽然觉得那里面变幻出许多张面孔，叶芸来，刘昌林，还有更多已在彼岸的人，此时都在凝视着他，他在心里大声地说：我会对得起你们。我会再一次胜利。但他们只是悲哀地望着他，随即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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