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7号馆文选__本馆石达开文章总目和链接__诗词曲赋、小说剧本

录入：翼王坪 　　 　　 　　就在这一天，石达开偕岳父黄玉昆、爱将张遂谋、曾锦谦等到达安庆。西征军在湘南、湖北节节败退。重镇险隘，次第失守；悍卒名将，相率殉国。太平天国的形式，落到建都天京以来的最低点。田家镇防线能不能坚守，成为整个战局的焦点。在这紧要关头，杨秀清再次让翼王出京，节制整个西征战场的军务。 　　 　　受命于败军之际，能否力挽颓势，是对二十四岁的石达开的严重考验。受命后，他请准东王再命韦俊、石镇伦等速赴田家镇；命冬官正丞相罗大纲自皖南出赣北，牵制敌军，征集粮饷，支援燕王；命殿右十二检点林启容坚守九江，殿左三十一承宣黄文金坚守湖口，作为田家镇以下的第二道防线；请已革豫王胡以晃自庐洲到安庆共商大计。然后，他才轻骑出京。 　　 　　翼王一行到达安庆时，已是轻寒袭袭的黄昏。因未事先行文知照，又无鼓乐仪仗，他们由镇海门入城，经由墨子巷到由清抚署改建的翼王行辕时，安庆守将张朝爵才从马蹄扣在青石路面上的声响和玉狮咴咴的啸声听出，翼王已经驾临，连忙率城中文武官员到辕中参谒。 　　 　　一路马不停蹄，翼王燥热异常，脱去黄炮风帽，露出雪白的箭衣，越更显得英武潇洒。 　　 　　按礼制接受张朝爵等的叩拜后，他举手示意大家随便坐下，含笑问道：“田家镇方面有消息么？” 　　 　　张朝爵拘谨地回答：“陈玉成水战失利，田家镇方面尚无报告。曾妖头水陆师数万，取高屋建瓴之势，压江东下，卑职实在担心……” 　　 　　石达开点点头，转过话题：“以晃来了么？” 　　 　　张朝爵正想回答，只听外面一声高叫：“豫王千岁驾到！” 　　 　　石达开还来不及站起迎接，随着一阵粗豪爽朗的大笑声，胡以晃一步跨进屋：“哈哈，我的五千岁，叫人好等，为何姗姗来迟？” 　　 　　诸王中，达开唯与以晃关系最为莫逆。他从椅中跃起，拉住以晃的手：“好，你毕竟来了。我还以为你高卧庐城，不肯助我一臂之力哩。” 　　 　　“哪里敢，哪里敢啊！” 以晃用熊掌般宽厚的手在他肩上猛一拍：“好哇，力量不减当年。凭这副钢筋铁骨，挑得起西征大业的重担子。” 　　 　　“红花还需绿叶扶，好汉还得众人帮。没有在座诸位，达开孤掌难鸣啊！”两人拉手转了一圈，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落座以后，胡以晃变得异常严肃：“小弟料日纲决非曾妖头对手，田家镇败报日内必到。昨到安庆，本思越俎代庖，假翼王令遣将上援，惜无兵可调。纵能派出援军，怕也鞭长莫及了。” 　　 　　无兵可调，确是实情。天京仍被向荣、张国梁部包围；皖赣太平军大部调至天京、田家镇，余下少数兵力与清军相峙，本来已很吃力，而北伐军因失援节节败推，林凤祥、李开芳正分别被困于连镇，高唐洲，苦苦支撑。 　　 　　他苦笑道：“看来，达开纵是巧媳妇，也难做这无‘米’之‘炊’只好一个罗卜十样菜，困难见巧了。不知韦俊等开赴田家镇否？” 　　 　　张朝爵回答：“二位国宗兄一路苦战，前日过集贤关，估计一两日内便可抵达田家镇。” 　　 　　这话使翼王心里稍稍轻松些。又谈了一阵，胡、张等怕翼王疲劳，起身告辞。石达开也无留意，只伸出食指向胡以晃点了点，示意他留下。 　　 　　待胡以晃重新坐下，石达开问道：“以晃，我与曾妖军孰强孰弱？强在哪里？弱又在哪里？” 　　 　　“这，让我想想。” 胡以晃用指头轻轻敲脑门，随后说：“依小弟看来，各有千秋。我陆师强过曾，曾水师强过我，正好扯了一个平局。” 　　 　　“有意思，水师为何不如清妖？” 　　 　　“我师船不坚，炮不利。” 　　 　　“对，然而，还不止此。”黄玉昆插话道：“我水师虽勇敢无畏，但技不精，艺不熟。” 　　 　　“欲灭曾妖，当从何入手？”石达开又问。 　　 　　胡以晃斩钉截铁地回答：“造坚船，置利炮，将能训兵，兵能熟技，然后可以灭曾妖。” 　　 　　石达开哈哈大笑：“这真叫做英雄所见皆同！眼下当务之急，是办厂造船。 　　 　　“在何处办厂造船？ 　　 　　“安庆。” 　　 　　“派何人监工督造？何日开工？” 　　 　　石达开朝岳父黄玉昆一指：“卫天候黄大人，殿前丞相右四检点张朝爵，明日便开工。” 　　 　　胡以晃还要发问，张遂谋已拿着一卷纸，在他面前展开来。他一张张细看，只见大小船形皆全，一色仿湘军战船图样。他兴奋得眉飞色舞：“哪里弄得这宝贝？” 　　 　　“这是今夏遂谋出中金到衡洲，从曾妖船厂里偷绘的。”黄玉昆解释道。 　　 　　胡以晃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怕为时太晚，解不了眼下燃眉之急。” 　　 　　“不能得显效于眼前，必收奇功于将来。”石达开自信地说：“以五年为期，不生擒曾国藩，全歼湘军，达开自当弃王冕，解甲归田。” 　　 　　正说着，张朝爵踅了回来，报告：“侯谦芳押解国宗兄、黄丞相返天京，方才到了安庆，泊舟上岸，说要买一批胡记豆瓣酱敬献东王。” 　　 　　石达开心里陡地涌起滔天巨澜，他尽量平静地说：“知道了，你速买一批豆瓣酱与他，就说是我的意思。办妥速回，有要事与你相商。” 　　 　　“田家镇更无所恃了！” 张朝爵去后，胡以晃拍案而起“天国大业终将葬送在这班小人手里。” 　　 　　“何朝无奸佞？哪朝无小人？英明莫如汉高祖、唐太宗，还宠信过韩嫣、长孙无忌等弄臣哩。何况……”张遂谋把“东王”二字咽回肚里，可那内涵，是大家都能意会的。 　　 　　还在天京时，杨秀清专为石凤魁、黄再兴的事征求过石达开的意见。他没有为石凤魁求情。倒不是避嫌，实是堂兄贻误军机，罪有应得。但东王将黄再兴一起治罪，未免妥当。他也没为黄说话，如果这样，反而会增强东王杀黄的决心。 　　 　　集天国军政大权于一身的东王杨秀清，近年来，越来越远地背离了起义的初衷，与金田起义诸王的情谊也越来越隔膜，只迷信权力与权术。对北王和自己常临之以威，驭之以数，更何况燕王、豫王，以及等而下之的将领们。在离京辞别陛下时，他以人才难得为由，隐约地向天王表露过自己的意见。当然，即令天王要保全黄再兴，也未见得能得到东王的同意。此刻，有负于老友的负疚心情，化成刻骨铭心的遗恨。他怅然地想：“东王啊！建国大计，人才为首，须得审慎行事啊！” 　　 　　“殿下，既然凤魁哥，黄丞相近在安庆，何不劳驾一叙？”心直口快的曾锦谦建议道。]张遂谋抚须微笑，摇头不语。他相信，石达开决不会为此不明智之举。 　　 　　石达开时而点头，时而摇头，陷入不可解的矛盾中。他想去看看老友，也许是最后一面了。但侯谦芳的那利舌，那颗深密的心，远之犹恐不及，为何还要授他以伤人利己的把柄呢？他有些悲哀，身居翼王五千岁高位，要保全无辜的朋友，竟如此之难！他不能不把起义初期的东王和现在的东王做一番比较。那时，东王作风严明，以铁碗领导天国，打击敌人，令人敬服，令人知畏。如今，他严得没有了边际，有些严酷；明得失去了准则，而近乎诈，令人自危，令人战栗。虽然仁义仍是石达开驭将施政的核心，他还是喜欢早期的东王。 　　 　　去不去见老友呢？他似乎已经决定了，眼睛一亮，射出一股近乎严酷的光芒。 　　 　　“达开，要审慎啊？”黄玉昆为女婿担心了。 　　 　　翼王没有回答，坚定地迈步便走。刚到门口，正巧碰见张朝爵带着一位汉子进门 　　 　　“是衣点？”石达开又惊又喜地叫起来。 　　 　　朱衣点是去年二月初一日，石达开在安庆举行翼试时，考中的举人。他对石达开一拜说：“闻翼王将赴江西督师，衣点特来做毛遂之荐。” 　　 　　“你不来，还待去寻哩。衣点兄弟，我此番出京时，你就是我局中一粒棋子了。请在此稍待，愚兄去去就来。” 　　 　　“请翼王先看件东西，再去不迟。” 　　 　　朱衣点递上一粒花生大小的纸团。他来谒见翼王时碰着张朝爵，自思与侯谦芳有一面之交，便自告奋勇地代张朝爵去送胡记豆瓣时，黄再兴悄悄塞给他的，石达开细心地将纸团展开，边读边叹，拿信的手不停地颤抖。 　　 　　信上写道： 　　 　　……蒙殿下授以武昌重任，明知德薄能微，不足以当此重托，但念及殿下恩重，不能不勉为其难，力疾赴任。今重镇失守，愧对天王，羞见恩主，咎由自取，敢怨怅耶？唯思殿下待我如知己，视我为股肱，卒因才智短缺，失殿下知人之誉，仇雠未灭，先身试斧钺之诛，憾如何之！恨如何之！ 　　 　　知我着莫如殿下，知殿下者亦莫如我。知殿下必百计以全我残生也。然必不能全我，且难于自全，殿下之明料不难逆睹。天地之生殿下，非为再兴，而为天下。能为知己者死，为殿下死幸何如之！荣何如之！ 　　 　　真是一字一泪啊！读到此，石达开泪洒胸襟，顿足长叹：“我负再兴！我负再兴！” 　　 　　他接着看下去： 　　 　　田家镇军务尚无头绪，燕王受迫，不得已命侯宽裕节制水师。殿下如能及早撤换之或可免大败于万一，只恐太迟而。田家镇如败，殿下可亲自坐镇湖口、九江，以当敌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料曾妖易破也…… 　　 　　石达开由悲痛一变而为愤怒了，立即修书一封，命曾锦谦星夜驰回田家镇，交给燕王，并将侯宽裕带回。 　　 　　送走曾锦谦，胡以晃提议：“小弟愿至田家镇替回燕王。如其不胜，甘当重罚。” 　　 　　石达开感动地说：“临阵易将，兵家大忌。据目前形式看，只怕足下未至，而田家镇已失。与达开一起坐镇九江、湖口吧！达开已矢一诤友，不能再使你无辜受累了。” 　　 　　天色微明，石达开不顾岳父和张遂谋反对，断然起身，他不能让老友寂寞地离去。 　　 　　可是，当他们来到江滨时，黄再兴竟拒绝出见，只请侯谦芳代致忱衷。 　　 　　片刻后，彩舟拔锚起航，渐渐远失只留下一天朝霞，万古长流…… 　　 　　 　　三天以后曾锦谦匹马归来，向翼王报告：半壁山已失，北殿承宣吉志元、殿左四十七指挥黄凤歧、将军陈文金、陆练福等殉国，士卒伤亡极其惨重。韦俊、石镇伦等赶到田家镇，商量反攻。而侯宽裕见事不可为，便逃之夭夭了。 　　 　　这消息并未使翼王震惊，这是预料之中的。他明白半壁山既失，韦俊等反攻很难取胜，便当机立断：留黄玉昆张朝爵办厂，赶造船只；命胡以晃先率部至九江，协助林启容布置城防；又抽调罗大纲部火速赶到九江对岸的小池口，与胡、林成犄角之势。几天后，他与张遂谋、曾锦谦、朱衣点等赶到湖口，准备与曾国藩展开大决战。

原文 发表于《天国恨》第二卷  浏览：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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