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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录入:翼王坪 说明:……为原文省略号;。。。。。。为录入时节略的部份。 石达开是在有“药都”之称的江西樟树镇接到了天使的。除了公开宣读的煌煌圣旨外,还有天王手书的密信。 用不着拆开密信。仅仅看来使的身份,石达开便知道此信内容,至关重要。 此次派充天使的不是别人,正是钱江。 特别的使者带来了特优的价码:“通军主将、圣神电、顶天扶朝纲、精忠军师、义王!” “翼”、“义”音转,一字之差,荣于华衮。前年主理朝政时,合朝文武共上了这个尊号,(并由此而与当时的其他四王化成了义、安、福、燕、豫那样一个前无古人的爵禄等级),当时他辞而不受;今天,又以天子的名义封赠了。 这个头衔,处处使人联想起东王昔日的尊荣。 也许不算牵强附会的还有:在军兴之初,由于大家都是儒生出身,气质又相投(他与韦昌辉相对则无此感觉),他与钱江过从甚密,几乎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虽然后来钱江受了软禁,他自己又长期统兵在外;但私交仍存在心头,那就是沟通思想的可靠阶梯----天王特遣此人而贲此旨,不能不说是一个大胆而精明的妙着。 在文武将佐面前接的旨,自然不好说什么,石达开只有长跪谢恩而已;但在接旨之后,石达开在住处设茶点相待(天国纪律,禁绝烟酒),彼此便一下子脱落了形迹。 “五千岁刚才接旨之时,口称谢恩而不谢赏,这也许不是偶然的失言罢?”钱江闲闲问起。 石达开睨了对方一眼:“先生精细。既然看出了这一问题,答案自然便在其中。何须石某再落言荃?!” 钱江会心地一笑:“如此,岂不辜负了天王的一片苦心孤诣?” 石达开也笑了,笑容有有一丝惨淡的阴影:“我恰恰认为,天王这点小聪明用错了地方,也用错了对象。说不定,他若派一个大老粗为使,我还真会感激涕零,引军回朝呢!” “我不懂你的话。” “不,你应该懂。”石达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我不希望你来唱这场《黑风帕》。” 太平军禁演戏和唱山歌,但以钱江石达开这样年龄和地位的人,对剧艺和剧目也并不陌生。钱江知道,翼王兴兵之前就是个粤剧的看客,而《黑风帕》正是粤剧一部名剧,演的是北宋杨家将在外敌内奸屠戮下伤亡殆尽之后,在番邦入侵的情况下,为挽救摇摇欲坠的赵宋朝廷,派出最后一名女将杨八姐去向盟兄高旺借兵的故事。 此时此地,石达开提起此典,无声无泪,但却有一股无声之声无泪之泪在心潮中泛滥。 天京之变前很久,钱江便被软禁了,而且这软禁的命令,在名义上是东王发出的,这使他不幸之中有大幸,没有被当成“东党”而遭戮。但事后,那详情他是知道的:东王部曲三千五百六十四人被杀害了,连同他们的家属、兵将,死者超过了两万以上! 而巍然尊祟如翼王,卓然独立如翼王,竟也难逃罗织,被视之为“东党”,亲丁死难,翼王深夜缒城逃出,才得以幸免! 后来,他愤然上表,拥兵回朝平乱。虽然天王把韦昌辉杀掉了,算是冤冤相报,但是,在进一步查明北王罪状的时候,他却发现了其他一些更隐秘的联系。 至今为止,石达开对那条绝密的线索闭口不谈,而且在辞朝宣言中仍然信誓旦旦地要“勉报主恩仁”,但是,他毕竟是以又一次出走而结束了自己在朝的历史的。他不能见容于安、福一党,则已是人所共见的事实! 。。。。。。 按常规,第二天,石达开就应该送天使回朝缴旨。 可是,临整备香案之际,钱江却通知他:“我钱江未能完成天王所托,没这脸皮也没这胆量回朝见主了。你只好亲手写表一道,另遣专使,回朝复旨好了。” 石达开当然还要劝驾,论情论理,软的硬的,但言无数句,他也就明白自己是徒劳无益了。 同是此道中人,自然心有灵犀。 石达开没有再劝下去,只长叹了一声:“不回就不回罢。我派曾锦谦走一趟。你呢,就留在我帐前。有事.出个主意;没事,说个闲话,也好。” 钱江一副深思已久的样子,戚然一笑道:“留在你帐前.再给你增添一个拘留天使的罪名,我于心何忍?” “然则,”石达开掉了一句文:“借问君胡适?” “你放心罢。我也不会违背当初的誓言,更不会背主求荣。”钱江平静地说。 。。。。。。 “那你今后打算上哪儿去,至少也要说一声,留个相见余地。” “你知道,我在孔孟经籍之外,还好涉猎一些老庄之学。”钱江坦然道:“此地往东二百余里,就是道家圣地龙虎山。你就记住罢。说不定你我缘份未尽,还有一天在那里相见呢!” 石达开彻底地默然了。老庄之学是学术歧见,政见不同才是分道扬镳的症结。以道经的“无为而治”学说来掩饰道士的看透凡尘拂袖而去的立场,这正是钱江给天王留着三分面子也给自己留下转圜说法的一片苦心。近年来,天王好以“天情道理”来判别真伪顺逆,可俗世偏偏就与天情不同.更多的是安危利害的集结。不能把诺大的天国都看成是十二使徒,都是天兄耶既真诚感召的聚合。像他自己,当年在贵县是雄踞一方,只痛心于满人的民族压迫和政治昏庸,“只觉苍天方愦愦”,有了反心,而后天王金田团营,他就率部会盟。会盟等于入股,他在做人道理上仍然秉素志而行,其他的人,如陈玉成是为了在饥寒交迫中找条活路,洪宣娇是愤于女性“三从四德”的诫条……大家蚂涌来归,在金田形成了“天国”。钱江,作为一个儒生,来了又走了。一叶知秋,他有点怆然。 石达开派遣了曾锦谦。此人更没资格面见天王,他送来的奏表是蒙得恩五天后在礼拜仪式上呈给天王的。天王拆阅时,曾锦谦已经走出了五百里外,追之不及了。 洪秀全朝长跪在前的蒙得思瞪了一眼,跺了跺脚,终于忍住了自己的心头之火,----他派钱江的用心和内幕,考头子蒙得恩并不知倩,不知不为过;更何况,公开发火宣扬出去,到头来还是自己丢面子! 凭着一个老实人的好心,石达开在表中婉转辞谢了对自己的封号,说了一篇感激涕零、诚惶诚恐、开疆报主的套话之后,也为钱江打了掩护:说他是一路劳碌,突发暴病,猝死营中,业已依例安葬,等等。 洪秀全根本不信这一套。他想石达开心计多端,肯定是估计自己不会公开追查。而他自己也的确不想与钱、石之流一般见识:明走也罢,暗溜也罢,都无所谓。谅他们也逃不出天父天兄的手掌心! (二) 中秋的庆远,节日气氛比任何地方都浓郁。 广西是刘三姐的家乡。这个传说中的歌仙,到底历史上有无其人,史家说法不一:辩之者说有,攻之者说无。即使在辩护者中也说法不一,时间有唐宋元明,籍贯也有贵县柳州诸说,而恰在此时,最著名的歌师伍公佬找到一本字迹漫患的歌书,“罗城逃到宜州地”一句,几乎已经确认了三姐的祖籍。接着,又在宁静而幽深的下涧河畔找到了她被害堕崖的地方,悬崖上血迹依然殷红可辩。“宣州说”于是一时大盛。 今天,各营兵众纷纷请假“赶歌圩去。” 石达开为难了:他生长在汉族地区,幼受孔孟之教,对于这类桑间濮上的传说向来不大关心。十年来,太平军中信实独一真神天父皇上帝,更不愿“以郑声乱雅乐”,只是到这壮乡地区以来,入乡随俗,才对歌仙传说有了耳闻。但他既是天国重臣,为信仰所系,对于准假一事,就不能不慎重处之。 他召集亲信幕僚认真商议。 压倒多数的意见是坚持天王的谕令、不能膜拜异教。特别在远离天京的情况下,既要以天王之旨固将士之心,又要以忠谨之行以释天王之虑。这歌圩万不可再予以维持,应于严禁。 此时,一人抗声而起:“天国典章,既以百姓为“外小”,当然也就不宜强令人家信我等之教义,禁歌之说不可取。就是我军部下那些回桂后入营的将士,因为是新兄弟,要他们信实天情,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办到的,约束太死,也未必适宜。” 黝黑的面庞,墩实的身材,儒推的风度,他就是中军宰辅曾仕和,是帐前最主要的谋士了。 “这样干,传到天王耳边,主必疑忌!”反对者振振而言,“君子忧谗畏讥,王爷还要慎重。” 曾仕和侃侃而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在这壮民之区拓土开疆,就不能萧规曹随!” “变妖之论!”帐下,汪海洋把刀鞘拍得乱响,“请五千岁雪了他,以谢全军而杜乱言。” “不要危言耸听!”曾仕和睨了对方一眼,“真到了取义成仁的时候,你我再到天父座前对质。” 翼王稳坐帐中,缓缓地环视左右的文官武将。 中丞黄再忠缓缓而道:“那时是那时,今日是今日。今日之事,还是以站住脚跟为先。请五千岁采纳曾宰辅之言。” 反对者还要起哄,石达开起立决策:“歌圩不禁。士兵出入听便。卒长以上官佐严禁离营。” 变通之中,不离教义,议事轰然而散。 但是,偏偏有个新情况,又给翼王出了难题。 邻近的扶南县农民起义军“延陵国”吴凌云所部,自从在东罗圩上称王以来,势力大振,迅速攻下了太平、绥渌,龙州等州县.一时如火燎原。清方左江兵备道王庆麒于是调集了附近的旗营武装乃至地方团练、并力镇压。这一支年轻的农民军少经战阵,未免有吃紧之感。吴凌云选派了他的“贵嫔”上宫娴,率领“总军”刘永福为副使,来我太平军,商谈两军合并抗敌的大计。 虽然,论资历,讲实力,这两支部队优劣悬殊,几乎不可同日而语。但对方既然立了国号,派来的使节又是“贵嫔”和“总军”,礼祟平等,石达开这位王爷、御弟和“通军主将”,便不能不出马。而对方按壮民礼节,认为歌圩上的祥和气氛有利于会谈,便约定在“砍柴崖”下会见。 再次权衡轻重,石达开答应了赴约,并先期传令童容海,率部自罗城向下涧河布防保卫。 这实在是一次极为平凡的军令调动。不想却导致了一场风波,破坏了这个大局。 那童容海原姓洪,参加大平军后,因为不属于天王谱系,连花县籍也不沾边,遂遵旨改性童。杨、韦内讧时,因为原隶东王部下,受了韦昌辉的打击,乃投到冀王帐面。后来“东党”平反,天王因他有功无过,又原属洪姓一脉,乃破格封为“欢天燕”,还通过福王洪仁达,对他说了几句同性一家亲的“温语鼓励”,从此,他就有了些受宠若惊的意思,虽没有公开以“国宗”自命,但在这翼王军中,也就有了些特殊的色彩。。。。。。 今天接到翼王“谆谕”,他再次抗命了:“那歌圩歌节乃是淫风陋俗,有犯天条。小弟不敢从命。” 一时顾不得跟这个“牛骨佬”争辩,翼王叫黄再忠调乃弟再兴率兵护驾,准时出发赴会。 但是,有抗命的将军,也就有了抗命的士兵。童容海麾下多数是宜州附近补充的“新兄弟”,这些少数民族子弟,乡俗乡情特别重,就算没有他的抗命,早就在作好赶歌圩的打算了,何况还有个随行护驾的大题目,于是相率而行,跟上翼王,浩浩荡荡,直往下涧河边而去。这一来,童容海的队伍就走了大半。 这时的下涧河边,秋光正艳;松青竹翠,桕紫枫丹。砍柴崖上那一簇一簇的石蒜花,深红浅经,正是各饶姿色、照影清流,两岸歌声如潮,人流似鲫。砍柴崖下,临江一座木墙竹瓦的粥亭,早己清理完竣。石达开率领元宰张远谋、恩赏丞相黄再忠,正与“延陵国”的代表上官娴、刘永福谈判。 那上官娴,四川大邑县人氏,自言是巫山剑派掌门人“红蝴蝶”陈瑶霜的传人,年约二十八九,但从气度上看上去,却隐隐然有一种儒雅倜傥的气质,当她那弯弯的蛾眉下一双单眼皮中的星眸向你投来一道目光,圆圆的双颊间闪出一双笑涡时,你会觉得这是一个既善于讨价还价而又敢于作出让步的谈判高手。 石达开很惊诧于那支山野农军中居然有这样的人物,若不是闯荡江湖、久历风尘的人,是很难有这气质的。 那刘永福虽然个头不高,刚毅木呐,高高的颧骨下一副壮家人中常见的阔嘴唇谦和地紧闭着,只在不得不强调的一些紧要去处偶尔插上两句话。就凭此,用不着二十余年后历史的验证,石达开已经品出了来人的份量。 谈判在曲折而顺利地进行着。就连最为敏感的问题----延陵军的信仰问题,也以最真诚的合作和理解解决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候,一串马蹄声响,童容海领着一彪人马沿岸驰来。傲然不肯下马,他径直从陡峭而崎岖的山崖小道上乘马来到粥亭前,就在马上大叫道:“翼王爷,为什么把我的队伍‘糖米花’了?” 没大没小,无礼之极!石达开强忍怒气,走到楼栏杆前:“哪个遣散你的队伍?” 童容海还是不肯下马:“你肚子里明白。翼王爷,不错,我顶了你一下,可我这是为维护天王谕、天父天条。我不听教,你可以教导我、你不该从下边拆我的台。你是上司,我是下属……” 石达开严正地说:“我并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你不听命,我叫黄再兴调动亲兵护驾而来。你的兵是自己散了来的。你自己治兵不严,还不通情理!” 童容海桀骜不驯地在马上大笑:“是我治兵不严,还是你教导无方?翼王爷,别忘了你是通军主将!” “既然知道我是通军主将,为什么不遵我的号令?” “可是,你遵了天王的圣谕了吗?”童容海在马上冷笑,“你做得违旨之臣,我就做得抗命之将。”他睨了端坐楼上的上官娴一眼,哼出了一股冷气,“翼王爷,天父天兄,天条昭昭,那第七天条可是违抗不得的哟!” 此时,下涧河两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既有民间歌手,还有两军的官兵。对于延陵军和“外小”们来说,双方的对话还在可解与不可解之间,而对于童容海和黄再兴的手下们来说,那意义是非常明白的,童容海指责翼王违抗“第七天条”,并扬言以翼王对天王的手段率众哗变,这分明是对石达开人格的侮辱和对他指挥权威的挑战! 不能让局势再恶化下去!石达开目视黄再兴:“来人,把这抗命的家伙给我拿下!” 黄再兴得令,自去指挥手下亲兵将童容海扯下马来,捆绑结实,拖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去了。 幸亏,在场的童容海部下官佐深知童的为人,又感于翼王的仁德,没有爆发内战。 但那后果依然严重。首先是刘永福站了起来.歉仄地笑道:“五千岁,既然贵部政见仍有分歧,这合兵一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如何?” 上官娴也点头称是,于是起身,下楼上马,一扬鞭,率领所部,在乱山丛中向西而去了。 他们这一去便不再回来。这两颗农民战争史上的明星,也像两颗偶然相遇的替星一样,各自消失在历史的深处了。 童容海回到所部,打鸡骂狗,将随驾上歌圩的五名卒长责打一番以泄私忿。 翼王是宽厚为怀,并没有重责于他,只是训诫了一番了事,仍令他统其部众。但是,仁义并非万能,特别是像童容海这样桀骜不驯的主儿,单单是人前一捆,就令他威风扫地了。再加上他左右的同姓家人,与京中的“发达”们平日本就声气相通,早就在传播着京中谁谁封王谁谁晋爵的消息,这时就放出空气来,说翼王“只顾招女婿,打跑亲生仔”,还说“跟姓洪的封王,跟姓石的泡汤(陶金场)”! 他们悄悄地酝酿着要“回朝保主”! 。。。。。。 出乎李氏兄弟甚至是洪、蒙等人的意料之外,这一批批封王名单,却在数千里外的广西引起了一场于他们有利的变动。 “童容海封王了!” 消息不胫而走。石达开部下诸将非常敏感,一份份诏旨抄本在传抄中弄得残破不堪,但人们还是关注地翻阅着,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 不但一个童容海,名单上他们熟悉的人还多着呢:谭绍沈、陆顺得,原来就跟他们不相上下,至于蓝泰义、梁凤超,则跟他们相去甚远:不过是些打打太平拳,当差跑跑腿的办事人员而已!而如今,人家都封了王了! 他们并不认为这些人比自己的能耐强到哪里去。俗话说,“宰相家人七品官”呢!人家在天王身边当差,稍有功劳,天目如电,要提拔起来简直是“容易过借火”。反过来,自己跟着石达开,他衔不过冀王,号不过五千岁.水浅船难浮呢,就算再巴结再卖力,进入翼殿当差理事,离王爵也还远着呢。 于是,石达开部下谭星、林彩新等人,不听元宰张遂谋的苦苦劝阻,相继率部脱离石达开北上。他们回到江西,占领德兴县后,并入李秀成部,与童容海、朱衣点等会合于崇义县。他们终于殊途同归了。 洪秀全闻报汪海洋等率队来归,喜出望外,诏封汪海洋为“康王”,谭星为“沛王”,颁赐军旗一面,上绣“扶朝天军”四个御书的大字,这是继“万古忠义”四字之后天王亲颁的又一次殊荣。 。。。。。。 八月,多难的八月,陈玉成丢了安庆,石达开退出贵县,“英”才弃而羽“翼”伤,太平天国面临着危机,作为军师,洪仁玕无法负责却又不能不负责,回京之后,也被夺了指挥权。洪秀全以幼主诏旨的名义发布号令,“自今为始,各王各将奏折,毋须开叔转奏,即送和表(幼西王萧有和)转达,仰合朝知之。” 至于解除权柄的理由,官方文书讳莫如深。洪仁玕后来的自述中也只说是外交上的失误。 是耶?非耶?前述史料对比之下,也就昭然若揭了。 幼西王萧有和与幼主洪天贵福,都是十几岁的小童子。堂堂天国,军政大计,自然不是童子儿戏。于是,在“儿戏”的背后,就出现了新的“安福乱政”的格局。 (三) 石达开在老鸦漩所受的压力,似乎稍稍地减轻了。清兵的轰击和骚扰虽然还在继续,但其频率像是明显地放慢了。 他并不以为这是“清妖”们发了什么慈悲,但既然有了一线可能,他就要把队伍整顿整顿。他石达开是条汉子,一代英雄,虽然处在败局之中,也不能丢了威仪。 营归营伍,哨有哨位。 就在这情形下,六月七日至十一日,各营间出现了几个生人.有的自称是附近的士绅,有的也并不隐瞒自己与官府方面的私人有联系。他们也没隐瞒自己的目的,是想作一番斡旋:于法无可恕之中寻求情有可原之生机,对面前的危局寻求一个尽可能好的收拾之方。 噢,原来是这样! 中丞黄再忠进入营帐,将那些人的活动和言论,向翼王一一禀明。 ’ 翼王泰然一笑:“这并不意外。我从来就不相信骆妖头会大发慈悲,会把绞绳松一松的。” “那么,我去把这几个妖使抓起来!” 翼王叫住了他:“抓,是办得到的。可是,他们才几个人,我们还有这几千人马!” “王爷!”黄再忠似乎听出了翼王的心弦之声,插烛似地跪下,“不可作如此想。骆妖头为人面善心事毒,川人称之为阎王,他不会手软的。” “我知道他不会手软,至少不会放了我。”石达开一笑,“但我还想跟他做一笔交易,不杀这几个人,他们一千个放一个,我们就平本,他们一百个放一个,我们就赚十倍。” “王爷!” “起来,别说了!”石达开怆然涕下,“大家从广西跟我,到了这个地头,你们的忠心也尽到了,我不能用你们垫背。” “五千岁!” “别说了。我意已决。给骆妖头的信也写好了。”石达开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去叫那为头的来见我。我再跟他谈一次。” 唐友耕接到信函,派出专人,飞骑送达骆秉章大营。 骆秉章迫切地接过,连手中的香茶打翻了,他也没发觉.还是专注地读着: 求荣而事二主,忠臣不为;舍命以全三军,义士必作。大丈夫生既不能开疆报国,奚爱一身,死;死若可以安境全军,何惟一死!达闻阁下仁义普天,信义遍地,爰此修书,特以奉闻。阁下如能依书附奏清主,宏施大度,胞与为怀,格外原情,宥我将士.赦免杀戮.禁止欺凌,按官授职,量才擢用。愿为民者,散之为民;愿为军者.聚之成军,推思以待。布德而绥,则达愿一人而自刎,全三军以投安;然达舍身果得安吾全军,捐躯犹稍可仰对我主,虽斧钺之交加,死亦无伤;任身首之分裂.义亦无辱。惟是阁下为清大臣,肩蜀重任,志果推诚纳众,心实以信服人,不蓄诈虞,能依请约,即冀飞缄先覆,并望贵驾遥临,以便调停,庶免贻误。否则阁下迟以有待,我军久驻无粮.即是三千之师,优足略地争城;况数万之众,岂能束手待毙乎?专此奉闻,不尽欲言。 “从头到尾,没说过半句软话。”一个师爷接过,浏览一遍,恭敬地呈还骆秉章,“那一股桀傲之气,还充溢于字里行间呢!” 。。。。。。 石达开向送行的人们点头道别,然后从地上抱起五岁的儿子石定忠.让他坐于鞍桥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