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报纸！ 　　 　　最近物价腾涨，其中以纸价涨得最凶。当前几天其他各物逐渐回跌时，纸价仍然继续上跃，冲出100万元大关（每令），最高叫到120万元。这种上涨的情形，实已超乎情理。在8月15日前后，纸价约在二十七八万一令，到9月15日前后，纸价就涨到五十三四万左右，在短短一个月中，上涨百分之百。这时出版界已经透不过气，许多刊物不得不被迫提高售价。一直到10月5日，纸价尚逗留在60万元一令之数，但自10月7日起，纸价即作高速度的上升： 　　10月7日68万元 　　 9日70万元 　　 11日80万元 　　 13日87万元 　　 14日90万元 　　自15日起，报纸的商情表上已无纸价的记载。16日《大公报》第2版报道纸价已涨到一百十几万元一令，同日我们向纸商打听纸价，已叫到120万元。一直到这个时候，我们尚未在报纸上看到主管当局对于纸价的抑制的消息。18日《大公报》第4版始有警察局出动彻查纸商的记载。并载纸商同业公会的理监事，于17日召集同业，决定切实减低纸价，并规定门市售价每令为85万元，只许减低，不准上涨。 　　中国杂志界的经济力量大都非常脆弱，没有巨额资本可以购存用纸。期刊又例不作新闻纸论，享受不到官价纸的配给，只得向市面纸商购用。本刊用纸，存底素薄，最近恰巧用完，而在这种疯狂上涨中，又无法购买。但本期在21日必须付印，我们在18日动员全社同人，出外购纸，经整天的努力，结果还只买到22令，只够一期印刷需要量的三分之二（因此本期只出20页）。我们在河南路、交通路、福建路、山东路、广东路一带的纸店都问过，有的说95万一令可以卖十几令给我们，有的说85万元一令，限购一令，有的则干脆说没有货。结果我们在山东路的怡成纸号由三位同人以不同的时间去买到了三令，在山东路汇丰纸号由三位同人以不同的时间去买到了四令，在广东路涌生泰纸号买到一令，交通路震泰丰纸号买到一令，福建路义昌兴纸号总算卖给我们三令，广东路万亭和纸号买到两令，广东路德泰丰纸行买到两令，以上都是85万元一令。另外一家江西路五马路口的程梅记纸号，最初去时，说95万元一令，可卖十几令。但因看见我们出门时抄录他们的店号，再回去买时，他们便说没有货了。吵了好久，最后大概因为他们看见我们抄录他们的店号，不晓得我们什么来路，好歹总算以85万之价卖了五令给我们。广东路河南路口的志成纸号，我们过去一年来，大部分的用纸都是向他们买的，最初讨价95万，后来我们说报载同业公会限定不得超过85万元时，他们便说“没有货”了，最后顶多只肯卖半令给我们。而且许多纸号都要我们出具正式函件，他们才肯卖“一令”给我们。 　　照目前这种纸价，实非中国的杂志界所能忍受。假如一个刊物的发行数是5000份，则其成本为； 　　纸8令（以85万计）680万 　　排印工及装订约550万（印工日内又将加价） 　　稿费及行政费约800万 　　广告费及杂费约200万 　　共计2200万左右，假定每册售5000元一册，再扣除一个七折的批销佣金，即使完全收足，也只能收入1750万元。假如一个刊物的发行数是1万份，则其成本： 　　纸16令1360万 　　排印工及装订 约750万 　　稿费及行政费 约800万 　　广告费及杂费 约200万 　　共计3100万左右，如完全收足，亦只能收3500万元。事实上，上述估计，在支出方面是最节省的，实际上的支出或者不止此数，而收入方面，绝无每期可以一本都卖得不剩，或每一本的钱都可以收得回来。而且支出都是现款，收入则常常在一二个月以后，甚至三四个月以后或永远收不回来，收入时与支出时，其间的币值又不知要打了什么一个折扣。因此杂志的经营，在这种惊风骇浪的物价中，苦痛不堪。印刷所是做买卖，纸商老板也是做卖买，但杂志的发行人，他和读者的关系并不是纯粹一种商业关系。这是一种文化事业，他们要顾到读者的购买力。 　　我们总希望民营的报纸或民营的刊物越多越好，同时亦希望每一个刊物都能逐渐增加他们的发行数，替我们国家的出版记录增加光彩。但是要希望民营的刊物多，要希望已有的民营刊物能够存在下来，就得使它能够自给，能够收支平衡。要希望刊物的发行数增加，就得顾到读者的购买力。刊物的售价越低廉，购买的人越多；购买的人越多，成本便可减低。我们不希望看见一个一个民营的刊物都垮下去，到后来只剩了官营的或党营的刊物;这不是国家的体面。我们不希望各种物价的重压，使每个刊物隔一个月或几个星期就得要涨一次价，弄得读者都买不起。现在一般刊物的发行数，向不公开，我们不知其他刊物的发行确数，但现在大多数刊物的发行数，均在1万份以内。按照上述成本，可见今日中国一般民营的刊物，都在极其困难之中撑持着。有许多刊物，确是成绩昭著，极其努力，假如政府眼看这些优良的刊物一个一个消灭，政府在道义上似亦未能尽其维护文化事业的责任。在纯粹民营，纯粹依赖发行收入自给的许多刊物中，如《世界知识》，已有十几年的历史，在社会上素负声誉，而且他们十年如一日的精神，确可矜式，但他们在一个月前，即已从每册4000元增售至6000元，在最近的纸价上涨中，恐怕他们又非涨价不可。刊物为了要平衡收支，不得不涨价，但读者的购买力有限，其结果势必使发行数降低。而且在上海售6000元，在华北便须售7000元或8000元，在后方恐怕售至一万元甚或一万数千元。以后方生活程度的低，要读者以一万元或一万数千元来买一册刊物，实已超过他们的能力。又如《时与文》周刊，虽只出版半年，但是极其努力，业为目前许多领袖刊物之一，我们虽不知他们的经济情形，但在这种纸价的狂涨下，想亦深感艰难。就是已有20年历史的《密勒氏评论》报，在昨天（ 18日）出版的一期上，第一篇社论就是陈述该刊在纸价暴涨下的压迫（该刊现已售一万元一份）。许多优良的刊物，都困于经济，不能维持。我觉得政府对于有成绩的文化事业，不能漠视不顾，虽然政治上的看法彼此不同，但大家都是同样抱着一腔热忱，为祖国的前途努力。目前对于一般刊物的生存最大的威胁就是纸价。以本刊而论，现在每期纸的费用，即使照85万元一令的价格，亦已达3000万元左右，占到每期总成本百分之五十以上。所以纸价的波动，简直影响到一般刊物的能否生存。本刊在5月间曾向中央信托局申请购纸40吨，公事搁了两个月，到7月中旬才批下来，准购两吨。纸是日本报纸（纸质较劣），但须照加拿大报纸的市面行情七折购买。5月间我们申请购纸时，市价仅20万元一令，7月间批准时，市价已超过30万元，即使打了七折，还比5月间申请时的价格为高，而两吨纸不敷本刊一月之需。最近上海市书业公会才准分给我们300美元的配额，这批纸何时可到，尚不可知，而300美元的纸，亦仅敷本刊半月之需，因此本刊过去所有用纸，纯系照市价向纸商门市零购。本刊发行数略较其他刊物为大，其间已比其他刊物稍占便利，然而在最近纸价的腾涨下，亦已难于支持。其他发行数较小的同业，其困难更可想见。这次纸价的暴涨，显然出于人为。我们希望政府，一方面使纸价回复到一个合理的价格，希望能回复到9月底以前价格，同时对于官价纸的分配，亦应求其公平。外间早有传说，说政府听任纸价上涨，间接以陷与政府政见不合的言论刊物于自行消灭之境。我们希望这只是一个没有根据的传说。

原文1947年10月25日 发表于《观察》第3卷第9期  浏览：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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