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77号馆文选__曦忆——云中曦作品

第四章 郾城 　　（1）若虚 　　绍兴十年（1140），六月中旬的一天正午，湖北德安府境内。 　　由湖北路、京西路宣抚使，河南、河北路招讨使岳飞亲率的部队从鄂州驻营出发，北上河、陕行军已有十天了。正值炎午，军营中此时一片肃静，岳飞正端坐于帐内眉头深锁地打量着一张地图，岳云负手伫立一旁，亦是神态严肃，一声不响。此时的岳云刚满二十一周岁，比起上一次出征北伐的时候又成熟了许多。他的话还是不多，眉宇间偶然也还会出现若有所思的忧郁，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经历了结婚及为人父，让他的表情里比先时更多了些冷静和宽容。 　　 　　“和议”达成还未满两年，金人便毁约南侵，于五月分兵四路，撒离喝攻打陕西、李成取洛阳，兀术亲率主力入东京开封，聂黎孛堇出山东。南宋君臣虽早有耳闻金朝内部政局动荡，甚有撕毁和约再次南侵的意图，却因为高宗、秦桧异梦却同床的求和矢愿而致使朝内文臣武将的一片沸扬之声竟变成了对牛弹琴，舆论纷然而群龙无首。及至金军大举南下，开封、洛阳同时失守的消息传入朝内，这两人竟作惊惶不知所为状顾盼朝士，问以计策。得一个叫张嵲的朝臣引尚书“德无常师”一语给君臣二人一个台阶①，才得以“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的名义颁布了一道檄文。赵构此时如惊弓之鸟，连发了几道御札给驻军鄂州的岳飞敦促他尽快做些军事准备，并催促他派兵驰援正在顺昌抗敌的刘锜。 　　 　　岳飞看了良久，突然开口道，“官家虽然着急调我们前方御敌，却又在诏书中暗示我们的行动范围仅囿于陈、蔡②，又不允我到亲到行在具体商议，真不知他们对于此刻的战略全局是否有周详的考虑和决策。。。，我所最忧者乃是诸大将仍旧如前一般，各自为战，进退不相为援，丧失大好战机啊。”岳云沉吟片刻，才回应道，“皇帝的心思历来只求不败而已，但愿此次番人自食其言，能令皇帝看清他们的真面目。爹爹所担心的固然有理，却也要看皇帝心中此刻如何盘算。”他把手放在岳飞眼前的地图上，指点着继续道，“所能尽力尽心者，出发之前，爹爹对全军的作战计划和后方的防守安排都已作了周密的考虑和部署：李宝连结河朔，聚集忠义兵马已成规模，荆堽、渤海两战甚是鼓舞民心，梁兴等也已渡过黄河联络河北各地忠义社，将来均是敌后奇兵，张、姚两位将军所率前锋已赶往陈、颖③，顺昌之围又解，咱岳家军十万正兵北进河陕，如今皆是士气坚锐，出发前将士都与家人作重聚于故园旧疆之誓，以战斗力而言，可以一当十。只要能如爹爹设想的那样，逐步扫清开封外围州镇，然后挺兵汴京，联合东线韩太保④，西线吴玠，收复河朔应是可待之事。孩儿此番所怀乃是不胜不归之志！”说到此，岳云的语调中充满了坚定和自信，岳飞一直眼瞅着儿子谈论现时的战局。越听越是觉得岳云这两年在战略考虑方面着实是大有长进，其所思所想已不是局限在自己防区的胜败上，他对于自己战略部署的理解已能从中看出着眼全局的思路。听着听着眼中渐渐流露出嘉许之意。及至岳云最后那句“不胜不归”说出口，岳飞心中欣喜，重重地晗首，“嗯”地赞许了一句。父子俩正谈得默契，士兵来报司农少卿李若虚带着赵构的御札到军前计事，正在营外等候。来得正是时候！ 　　 　　李若虚原是岳家军的前任参议官，在此刻此境相见，岳飞自然非常高兴。可是看完若虚带来的御札后，岳飞的表情却很复杂，微微叹了口气，将御札递给了身旁的岳云。那御札上写着： 　　 金人再犯东京，贼方在境，难以召卿远来面议，今遣李若虚前去，就卿商量。凡今日可以乘机御敌之事，卿可一一筹画措置，先入急递奏来。 　　据今来事势，莫须重兵持守、轻兵择利？其施设之方，则委任卿，朕不可以遥度也。 　　盛夏我兵所宜，至秋则彼必猖獗。机会之间，尤宜审处。遣此亲札，指不多及。⑤ 　　 　　岳云看过之后，立时明白了父亲为何要叹气。国辱当头、群情激愤之际，皇帝所想的仍然只是苟安存活而已。御札中所写虽然明为授权，却隐含了相反的意思。赵构允许父帅可筹画措置之事，只是“乘机御敌”而已，并不包括防御之外的进攻，而且还需“先入急递奏来”；皇帝希望岳家军以“重兵”取守势，只以“轻兵”与敌择利周旋；皇帝还说了，金人畏酷暑，一到秋高马肥的季节，就不再适合继续战斗，期望早日结束战事。穷边指淮淝，异域视京洛，只求复一城一池，为两年前的屈膝求和遮羞而已。岳云心中正在气愤，却听李若虚犹犹豫豫地补充道，“若虚此番来，还有一机密诣旨带与少保。”“哦，”岳飞略施礼道，“请说。”若虚道：“面得上旨”，他心中似有千般不情愿地启口，-----“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这句话一出口，岳云心中一凉，暗讨，“皇帝知顺昌之围已解，光、蔡克复，果真便只求防御了，御札上写得还犹抱琵琶半遮面，李若虚口传的这道圣旨却已再分明不过了。”只听岳飞声色俱厉地低声喝道，“时至今日，官家还不相信那金贼乃是犬羊无信，欲壑难填么？我军忍辱负重，枕戈待旦三年不止，如今士气高涨，厉兵秣马，人人用命；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师！我已对战略全局早做好了周密的考虑和部署，恢复旧疆指日可待，飞断不能从命！”于是便将自己对金人出尔反尔之举的分析、对时局的全盘考虑及自己的战略构想，包括北方义军节节胜利的形势一口气地说给李若虚听。李若虚也是北方人，故乡洺州尚呻吟在金帮铁蹄之下，胞弟李若水十四年前为国殉难，也是国恨家仇集于一身。他原是岳飞部下，深知岳飞直捣黄龙，取故地再上版籍的宏愿，是以这次传旨对他自己来说本就是违心之举。听完岳飞一番激昂陈词和有理有据的分析，他心中早也是心潮起伏，下定决心支援岳飞，以免做了历史的罪人。于是说，“事既已如此，有进无退。请少保继续进军罢。矫诏之罪，由若虚来承担！”初时岳飞还不肯让他承担这等罪名，但李若虚意志坚决，况岳飞也没有其他办法，最后只得挥泪送走了他。 　　 　　岳云和父亲一直将若虚送到营门外，久久凝视着他的马匹车辆在落日的余晖中渐行渐远。父子两人心中皆有一腔忠愤，无可宣泄。那斜阳的余晖染红了整个天空，也染红了若虚的背影。岳云看到父亲的眼眶中似有泪光闪烁，他再也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顷刻间，仿佛天空也听出了他的愤怒，天边风起云涌，迅速攒集，一时间如万马奔腾。他明白此时的战略全局从东线到西线宋军都处在有利的态势，父亲宁可回朝后请求解职，这次却一定是要违诏出师的。 　　 　　注释： 　　①赵构君臣在朝堂上“顾盼朝士，问以计策”时，在座一个名叫张嵲的人，低声背诵了《尚书·咸有一德》中的话说：“德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 　　②当时六月间，高宗给岳飞的一道御札中说：“览卿奏，已差发张宪、姚政军马至顺昌、光、蔡，深中机会。卿乞赴行在所奏事。甚欲与卿想见，缘张俊亲率大兵在淮上，已降指挥，委卿统兵并力破贼。卿可疾速起发。乘此盛夏，我兵得利之时，择利进取。俟到光、蔡，措置有绪，轻骑前来奏事，副朕虚伫也。付卿亲札，想宜体悉。” 　　③同上 　　④绍兴十年六月初一，南宋朝廷把岳飞的官位晋升为少保，同一天原以少师而充任淮东宣抚处置使的韩世忠晋升为太保，原以少傅而充任淮西宣抚使的张俊晋升为少师。 　　 　　 　　（2）死地 　　绍兴十年（1140），七月初八日。颖昌府南 郾城。 　　兀术败于顺昌后，自己与龙虎大王突合速退回开封府，命大将韩常守颖昌府，翟将军守淮宁府，三路部统阿鲁补守应天府，企图以颖昌、淮宁、应天三府作开封的前卫，开封作这三府的后盾，再筹画新一轮的进攻。 　　 　　在送走李若虚之后的那个闰六月内，岳家军的大部队已经开进了京西路的广大战区，联合先出发的张宪、姚政的部队，按照岳飞事先部署好的计划，一路凯歌，兵临大河，完成了扫荡开封外围的计划。时张宪二十日攻破颖昌府，由董先率踏白军，姚政率游奕军驻守，二十四日张宪会同左军统制牛皋收复淮宁府，王贵则分兵两路分别在二十五日和七月初一日占领了郑州和西京洛阳，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拔除了拱卫开封府的三个据点中的两个，岳家军全军上下俱是斗志高昂，直欲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开封——近在咫尺，可是岳飞心中却不是那么安稳。 因为赵构的畏敌心理，一看到局势稍有缓和，就不断下令给各大将，撤销先前的兵力部署。只求小胜，获得再次和谈的机会，赵构早就盘算好了。岳家军的一路北伐并未得到其他大将的配合策应。一向视兵马为私产，不肯打硬仗的张俊从亳州引兵后撤，刘锜在顺昌之战后得到赵构《择利班师》的命令后虽然没有立即班师，亦在顺昌驻师不前，中线的岳飞一军实际上已有了些孤军深入的态势。在过去的一个月中，部队每攻克一座城池，就不得不拨出一部分人马驻守，随着光复地区的日益扩大，兵力也就日益分散。事实上岳家军虽有四万多作战兵力参加了这次北伐，此时却被迫分布在陕州、虢州、西京洛阳、郑州、汝州、颖昌府、淮宁府、蔡州等广大地区，还有部队派遣到河东、河北等路。 　　 　　所以面对面临孤军深入而又兵力分散的不利态势，岳飞是急于缩小防区的。事实上，在收复洛阳之后，岳家军已停止正面的推进，逐步开始向开封附近集结。集结的目标地点有两个，一是岳飞亲驻的郾城县，二是王贵增戍的颖昌府。 　　 　　正值酷夏，七月流火。京西、河朔一带十几天以来都是滴雨未落。汹涌的黄河似乎也被酷暑蒸熨得少了些许怒气，一些河段甚至连水快要干了，裸露出半截皲裂的河床。此时的郾城驻扎着岳家军的亲卫军——背嵬军和部分的游奕军，两部兵力加起来仅五千，却都是精锐的骑兵，那是岳家军战斗力最强的精粹⑤。岳云从张宪处调转背嵬军已有数年，经过将近十年的艰苦磨练和作战经历，他已经成为了背嵬骑军中最不可缺少的主要将领。他那个赢官人的雅号依然在非正式的场合中被军士们唤起，但对如今的他来说，这只是一个让人感觉亲切的称呼罢了。他的心已经不再象年少时那般拘泥于个人的输赢表现，正象父亲已经感觉到的，他的思维更多时候落在全局战略的考虑上；尽管他驰骋疆场时，那种他独有的、黯然震动百死不回的气势从未改变过。 　　 　　快接近晌午的时候，岳云正和另几位将领一道聚集在父亲的帅帐内，商讨下一步的策略。正说到该如何说服刘锜挥军北上，配合作战的时候，一名亲卫军奔入帐内，向岳飞拱手禀报，“禀告宣抚大人，前方巡哨急报，兀术率领着大队精锐骑兵从北面快速奔近，现距此地大约二十余里，人数大约在一万五千骑！”，众将顿时摒气凝神，欲听下文。“除兀术外，领军者何人？”岳飞急问道。卫兵立刻回禀，“领兵者还有龙虎大王突合速、盖天大王赛里、昭武大将军韩常。”“好，知道了。你下去吧。”众将听完，立刻小声议论起来。从领军人物上看，这一万五千骑兵正是在开封府修整了一个半月，此番卷土重来，势必作好了精神、体力和物资上的准备。况对方的兵力是己方的三倍，一场以少敌多的恶战已迫在眉睫！短暂的议论之后，将官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七、八道目光一起投到主帅身上。岳飞这时正背对着大家，负手踱着步，营帐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静。岳云仿佛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强劲的心跳声。“这场恶仗，谁先去打？”大家心中都在问……只是半盏茶的工夫，却好像过了一年。岳飞心中已闪电般地把战区全局的状况过了一遍，己方各处守备的位置、兵力，敌方的相对位置、兵力连同过去一个多月所有的交战记录都思虑了一番，他断定兀术一定是探到了郾城兵少的消息，兴冲冲前来，欲图以多压少，一举摧毁我军神经中枢的。 　　岳飞的背影突然转向众人，如电的目光迅速在众将脸上扫过。在七双注目着他的雪亮而年轻的眸光中，有一束火焰正在一双眼底隐隐燃烧。岳云沉毅的面孔上，浓眉舒展，嘴角微扬。他的目光坚定地对视着父亲凝肃的审视。那是一道沉着冷静的目光，但岳飞分明能感觉到那束越燃越烈的火焰就来自这双眼睛的后面。一瞬间，他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了一下。他知道他要派谁去打这最危险的头战了。帐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停住，静，却不寂。“喀啦”，一声轻微的骨骼声发出，岳飞注意到了岳云的手由掌握成了拳。因为握得太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岳云听令！”岳飞突然喝道。 　　“末将在！“岳云大步上前，拱手应到。 　　“命汝率背嵬千骑为先锋，即速出城迎战。必胜而后返，如不用命，吾先斩汝！” 　　“遵命！”岳云二话未说，立刻领命，只转身离去之前，深深地望了岳飞一眼。 　　 　　众将都深深地为岳云捏了把汗。岳飞望着岳云快速步出营帐的背影，心中自语，“云儿，别怪为父对你下此等死命，你一定能凯歌而返”，岳飞知道岳云此赴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深知用兵驭将之妙如岳飞，他必知道只有用这样的命令才有机会置之于死地而能后生，激发出将士生命中的原始本能和最大潜力。而他对于背嵬军的能力是毫无怀疑的。 　　 　　（3）天边 　　此时此刻的千里之外，却有一个少女斜倚楼台，痴痴地凝望着碧蓝的天空。目光盈盈处只是一缕缕缓缓飘过天际的白云。那么单纯、那么安静、甚至有一些些脆弱的白云。“寺北闻湘浪，窗南见岳云。”她望了很久，才悠悠地吟出一句诗。她早已不记得这句诗出自何人，她喜欢这句诗只因为这里面有大哥的名字。大哥是安娘在这世间除了父亲之外唯一可以相依相偎的亲人。他们的身体中流着完全相同的血液，他们曾一起度过艰难但仍有快乐可回忆的童年，她看着他从一个因为思念母亲会背着人流泪的少年长成一个威武成熟的男人，她几乎了解他的一切，他的喜好、他的个性、他的心情，他的强处和他的弱点。兄妹俩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就像此刻，她知道自己的父兄正在京西战场上血战。她闭上眼睛就能听到铺天盖地的喊杀声、看到大哥风驰电掣驰骋的身影、闻到炎炎烈日下黄沙的味道。 　　 　　她不是不担心，只是多年以来这种对仅有的至亲至爱的人的担心已经化作一种痴痴守候的信念，每当想念他们的时候，她就会注目天边静静飘过的云，洁白的云，悠悠的云，舒展的云，自由的云。。。。所以，她永远都不希望看到阴天和雨天，那会让她意志消沉，让她陷入莫名其妙的手足无措和不安。尤其是在看不到他们的时候。 　　 　　（4）交战 　　郾城一战，成就了战争史上的一段经典佳话。岳云所率的前锋部队在郾城十余里处截住金军之后，两军便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时风云变幻，黄尘蔽天。战旗纷乱，人马杂纭。岳家军在人数上虽处于劣势，但背嵬一军向来是岳家军中精锐之精锐，兵士们皆可以一当十不说，而且行止有度，动静有法，静则有如处子，示敌于无形无欲，斗乱而不乱；动则如疾水奔流漂移磐石，或如积水决于万仞之溪，势如破竹，狙敌于不及。如此交锋了两三个回合之后，兀术的后援不断赶到，形势逐渐发展到全军接战的地步。在多年的征伐中，岳家军主要依靠缴获的战马，装备了相当规模的骑兵；而岳飞多年以前就已在战略上重视骑兵的作用，悉心培养了一些如岳云般善于指挥马上作战的骑兵将领。所以其骑兵整体的质量和数量都胜过其他宋军，是以能够与金朝引以为骄傲的骑兵单独周旋。 　　 　　在平原旷野上驰突，本是女真骑兵的长技，而这场战役既无山险可依托，亦无高城可凭借，却是在最有利于女真骑兵发挥探威力的地形展开激战。兀术见我军势猛，超出了他的想像。便放出了早有准备的拐子马和铁浮屠兵。“拐子”，是宋人俗语，意思是左右翼骑兵。铁浮屠是兀术的重铠全装骑兵，着两重铁兜鍪，周匝皆缀长檐，其下乃有毡枕，远望如铁塔。组成密集的骑兵编队，以迅猛重力，冲击岳家军相对分散的单人单骑，一时对宋军造成了危机。岳飞亲自与其他将领率军前来激战，得知兀术使出这样的战术，便遣勇猛的步兵各持麻扎刀、提刀、大斧，插如战阵间隙，匍匐于地，专斫铁浮屠骑兵的马足，或与对方手拽厮劈，于是金军或马匹匍地，或骑兵落马，原本密集严整的骑兵编队反而因为距离太近导致互相牵连，顿时乱作一团。鏖战数十合，金军尸横遍野。至天色昏黑，兀术引军而去，狼狈溃逃。 　　其实兀术这次使用的铁浮屠骑兵编队并非第一次使用。顺昌之战时，就用来对付过刘锜军。所不同的是，那时是用来对付刘锜的步兵，这次却用来对付岳家军的骑兵。在战争态势发挥变化的危急时刻，岳飞并未囿于事先设想好的战法，在兀术放出铁浮屠后，即时命令步兵出战，以我之长，击敌之短。正是应了兵家始祖孙子所谓的“凡善战者，以正合，以奇胜”的千古训言。孙子又曰，“夫兵形如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岳云读过这段兵法，但他所记得却是父帅常常教诲他说的，“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郾城一战之后的两天，即七月十日，兀术不甘失败，领兵希图再战。欲以骑兵一千偷袭，大军继其后滚滚而来。岳飞早闻探报，亲自领军在郾城北的五里店截击金军，大获全胜⑥。 　　 　　注释： 　　⑤背嵬军：《云簏漫钞》卷七载：“建炎中兴，张、韩、刘、岳为将，人自为法，当时有张家军、韩家军之语。四帅之中，韩、岳兵尤精，常时于军中角其勇健者，令为之籍；每旗头、押队阙，于所籍中又角其勇力出众者为之；将、副有阙，则于诸队旗头、押队内取之。别置亲随军，谓之背嵬，悉于四等人内角其优者补之。一入背嵬，诸军统制而下，与之亢礼，犒赏异常，勇健无比，凡有坚敌，遣背嵬军，无有不破者。见范参政致能说：‘燕北人呼酒瓶为嵬，大将之酒瓶必令亲信人负之。’” 　　⑥关于郾城大战的叙述和铁浮屠、拐子马的解释，求证于岳珂《金佗粹编》家集卷第十六《龙虎等军捷奏》、《郾城县北并垣曲县等捷奏》和邓广铭著《岳飞传》附录二《有关“拐子马”的诸问题的考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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