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77号馆文选__史鉴

一、 秦桧赵构的投降活动和金朝使臣的受降仪式 　　 （一） 　　绍兴五年(1135年)，赵构闻知金国发生了一次政变，女真军事贵族挞赖一派把粘罕一派的势力推翻了，便赶紧又把几年前以“专主和议”的罪名而被罢斥的秦桧再度起用；到两年之后，金朝采纳了挞赖的主张而把伪齐傀儡政权废掉；赵构便又使秦桧由枢密院的长宫而重登相位。他的用意，要借用秦桧在被俘期内与挞懒结成的亲密关系，加紧对金屈膝投降的活动。 　　在此期间，赵构、秦桧使派出了王伦、高公绘二人作“通好之使”，去乞求金朝 　　的最高统治集团，接受南宋的投降。赵构还恬不知耻地公然向南宋的官吏军民一再 　　宣称； 　　 　　——朕以梓宫(按即宋徽宗的棺材)及皇大后、渊圣皇帝(按印宋钦宗)未还，晓夜忧惧，未尝去心。若敌人能从朕所求，其余一切非所较也。①——今日梓宫、太后、渊圣皇帝皆未还，不和则无可还之理。②同一期间，本来已经进驻建康府(今南京 　　市)的南宋王朝，也退回到杭州去了。 　　金朝及时作出了反应；把王伦、高公绘遣还，让他回报南宋王朝，只要真肯以实际行动表明降服，则不但赵佶的棺木和赵构的生母可以送还．而且以前伪齐统治的河南、陕西之地也可以考虑割归南宋。女真统治者之所以如此是出于以下几种考虑的： 　　——自1128年以后，黄河已经改造(经泗入淮以达于海)，宋金战场基本上是在新黄河以南的地区。而那一地区，在东西数千里内，已出现了很多“荆榛无人之地”，若想以重兵坚守其地，财赋是无所从出的。 　　——陕西地区则不只荒瘠，且常被南宋的抗战派考虑作为恢复故土的基地。倘若南宋果真东从商洛、西从汉中，以犄角之势而向关陕地区进军，金军也会感到不易招架。（①②《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一七，绍兴七年十二月壬午、癸未两日记事。） 　　 　　——那么，索性就把这些地方交还南宋．借此每年向宋索取更多的银绢，并迫使南宋向金朝称臣纳贡。既已称臣，便是属国。金朝此后就可随意变换宋之大臣，罢遏宋之将帅，征用宋之财赋，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园。① 　　绍兴八年春间王伦、高公绘回到南宋，向赵构陈报了金朝的意向，赵构有说不出的高兴。仅隔一天，就又派遣王伦再去金国，名义是迎请梓宫，实际是传送屈膝投降的决心和真情。另外，还要求金朝派遣正式使臣南来，共同议定“和约”。 　　 　　（二） 　　金朝派遣的回报使臣是乌陵思谋和石庆二人。他们在绍兴八年六月到达杭州之后，既不肯交出携带来的《国书》，也不肯屈尊到“都堂”(执政大臣们的办公厅)去与南宋大臣会谈，而是要南宋宰相到他们的住所去会谈。双方为办理这—交 　　涉而拖延了许多时间。后因北归期限所迫，两人才不得不同赴都堂。通过双方的会谈，定下了递交《国书》和会见赵构的仪式。但到赵构接见这 　　两位来使时，他们的态度却异常倨傲。他们递交了《国书》，当即要求赵构对《国书》中所提出的议和条件当场表态。赵构这次没有照办，要两人暂先返回住所．待南宋君臣作出决定后再通知他们。② 　　金人在《国书》中答应送还赵佶的棺木和赵构的生母韦氏，并且答应把河南、陕西之地拨归南宋。这些都是南宋最高统治集团所乐于接受的，使赵构难于当场表态的，则是其中所提出的几个先决条件，即：起构必须自动取消皇帝称号，还要取消宋的国号，向金王朝称臣纳贡，作为它的—个藩属。 　　 　　但是，就赵构来说，既然早已下定屈己降敌的决心，只要女真贵族们让他在东南半壁称孤道寡，鱼肉万民，他便应感到满足，何以这次竟又不肯在乌陵思谋面前明白表态呢？原来是，他希望辅相大臣们能与他一问承担丧权辱国的责任。而这却又是作为女真贵族代理人的秦桧所久等的机会。秦检不失时机地提出主张，把金朝《国书》中所提条件全部接受。最后，不管有多少人上章反对“和议”，却仍是按照赵构、秦桧的意见回复了乌陵思谋。 　　鸟陵思谋和石庆怀抱着胜利的喜悦北归覆命。女真贵族们的全部意图都可能如愿以偿了。（①《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一九，许忻《论合议不便疏》；②《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零，绍兴八年六月丁丑记事。） 　　 （三） 　　为了正式鉴订“和约”，在绍兴八年十月内，金朝又派遣张通古和萧哲两人，以全权代表”的身份，出使南宋。张通古的头衔是“诏渝江南使”，萧哲的头街是“明威将军”。“诏渝”和“江南”字样表明已不把南宋作为与金对等的主权国家看待；“明威”字样，则表明是来向南宋宣示金朝德威的。 　　金朝使臣南来的消息，促使南宋王朝的投降派与反投降派间的争论更加激化起来。汉奸秦桧乘机胁迫赵构逼他把讲和的事单独与他一人商议处理，不许另外的臣僚干预。于是，在这年的十月下旬，宰相赵鼎被罢免，开始了秦桧的独相之局。金使在进入南宋国境前，先派遣了一个银牌郎君去通知南宋官员说，诏渝使抵达宋境，宋的“接伴官”须跪在阶下迎接，所经州县，其长官都须望“记书”迎拜；到达杭州之日，赵构必须改穿大臣服装，跪拜接受“用书；在接待“沼渝使”时，赵构必须以客礼相持。还说，以上提及的种 　　种礼数，都是不许改变的。① 　　赵构闻知金使的这些要求之后，竟饰词遮羞，向群巨宣告说：若使百姓免于兵革之苦，得安其生，联亦何爱一己之屈！ 　　接伴使范同则在金使到达南宋国境时，遵照金使所提出的要求，北向金使再拜，问候金朝皇帝的“起居”，把他们迎接入境。② 　　赵构、秦接、范同这伙民族败类的言论、行动，使得南宋朝野上下大为震动，随之而出现了群情汹汹、万口籍籍的情况。文武官员们有的向赵构上疏，有的写信给秦桧，有的则当面向赵构或秦桧进行争辩，分别把他们用作对金投降的借口力加驳斥、希望能够挽狂漓于既倒。赵构秦桧则也极力想强制官绅士大夫们，使他们屈从于投降路线。在十一月十九日又下了一道诏令说： 　　大金遣使至境。朕以梓宫未还，母后在远，陵寝宫阁久稽汛扫，兄弟宗族未得聚合，南北军民十余年间不得休息，欲屈己就和。在延侍从台谏之臣，其详思所宜，条奏来上，限一日进入。既定出“屈己就和”的基调，又“限一日进入”条奏，可见南宋君相要投降的心情何等迫切。无奈在此沼令颁布之后，接通而来的“条奏”却全都是力反“和议”。赵构、秦桧从这些力反“和议”的人中挑选了影响较大的胡铨等人加以贬谪，却依然无济于事。 　　官僚、士绅、或一般军民，依然在把个人利害置之不顾，而继续上疏给赵构，写信 　　给秦桧反对屈辱求“和”。这种纷纷扰扰的情况，甚至逼令主管殿前司的杨沂中、主管马军司的解潜和主管步军司的韩世良，共同写就一份拒绝接受金国“诏书”的意见书，相偕到宰相办公厅去递交，并当面告诉秦桧说：听说皇上就要接受金国的来书，必欲行屈己之札。万一军民汹沟，闹出大乱子来，我们可弹压不了。 　　第二天．三衙的这几名将领，又拿着他们这意见的副本，相楷到御史台交给中丞勾龙如渊，也当面向他说道：这并不是我们无端生事，只因有那大底三个(按指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人)驻防在外，假如今后他们来责问我们说：‘你们是宿卫将领，为何却让官家(按即皇帝)屈膝接受敌人的诏书?”我们将如何回答他们?（3） 　　不论文武官员和军民人等的反对声浪如何高涨，却终于不能动摇赵构、秦桧已下定的屈己降敌的决心。这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诏谕江南使”和“明威将军”终于被迎接到杭州府城之内，而且以宰相府作为他们的下榻之所。究竟是否要依照金方使臣所通知的各项规定接受“诏谕江南使”携带来的国书呢?这在投降派的人物当中也有不问意见：有人以为，由赵构跪拜在金使面接受这份“诏书”，未免过于丢脸，因而主张，最好由金使不声不响地把它递交南宋王朝；而赵构和秦桧，虽则唯恐再因此而产生任何枝节，以为索性遵照金人之命办理为宜，然则赵构却又感到，在大批臣僚面不坚持这样做；另有人则又提议说； 　　①、②《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三，绍兴半年十一月，辛卯、戊申两日记事。 　　（3）《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四，绍兴八年十二月庚午记事。） 　　 　　既然北面跪拜接受金朝的诏书，巳经是不可改变的事，最好就把我朝祖宗的“御容”(按即画象)陈列出来，把金朝“诏书”置于“御容”中间，这样，在跪并祖宗“御容”的假象下接受这道诏书，面子上庶几可以这得去。 　　这样地纷纷议论了许多次，总苦于作不出最合适的决定。到最后，给事中楼招（火召）向秦桧建议说： 　　《尚书》上有“高宗谅阑，三年不言”，“百官总己口听于冢宰”的记载。皇上目前正在守丧(按，一年前，赵信的死讯才正式传到南宋王朝)，丞相岂不正可以此为借。代替皇上跪拜在金使之前，去接受这份“诏书”吗？ 　　 　　这一提示使秦桧大受启发，于是，他和赵构商定，就完全依照《尚书》所载的这一故事办理。腊月二十八日，秦桔作为赵构的代理人，到张通古所住的宰相府去拜见了他，并且跪拜在张通古的面前，接受了金朝的“诏书”，然后把它安置在“王骆（车各）”当中，由南宋的文武官员护送到朝廷之上。（1） 　　 　　二、秦桧、赵构大肆宣传“和议”的成功 　　绍兴九年(1139年)的元旦，赵构下诏说： 　　大金已遣使通和，割还故地，应官司行移文字，务存两国大体，不得辄加抵斥。布告中外，务令知悉。 　　金朝的诏书早己不把南宋作为对等国家看待，其中又全是以上临下的语气，亦即南宋人所说的“其辞不逊”。可见，在金朝一方原无所谓“存我要限制南宋所有具有国家民族意识的臣民，再不要对他和秦桧的屈膝接降行径加以论列罢了。 　　到正月初五日，赵构又下了第二道诏书说： 　　朕以目少躬，嗣承丕绪，明不能烛，德不能绥，为人子孙不能保其所付，为人父母不能全其所安。虽穷宵旰之勤，未息边隅之警。当国难军兴之既久，而师老财匮之是忧。被甲荷戈者苦暴露之劳，行赍居送者因征诛之扰。衣冠朕一人，昧于治理，祸始尔众，罪在朕躬。胡颜以宁，侧身思咎。 　　至于宗礻兆缅隔，陵寝久荒，未卜于因山，天属尚留于远域。荼苦斯极，振古未闻。赖将相之元臣，推忠协德：资瓜才之众士，戮力同心。缮甲治兵，内以训练于行伍；固军峻垒，外以保守于封陲。 　　上穹开悔涡之期，大金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戕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自兹爱养士卒，免罹转战之伤；黜减赋征，渐息编氓之力。俾南北悉臻于绥靖，而国家遂致于赦宁。嘉与群生，格于康x，肆颁旷荡之恩，用慰迩遐之俗。于戏！睦邻修好，既通两国之欢；和众安民，以图万世之利。尚赖文武之士，同寅协恭，疆场之臣，慎终如 　　始。共扶兴运，永底丕平。咨尔多方，体予至意！（2） 　　①《三朝北盟会编》卷一八九《金人退还河南地》条；《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一二四，绍兴八年十二月庚辰记事及附注。 　　②《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九一，绍兴九年正月五日丙戌条（《系年要录》卷一二五谓系秦桧党羽楼火召所作）。 　　 　　在这道沼令当中虽已耍尽花招，掩盖其象，欺弄国人，并极力形容金朝对宋怎样地皇恩浩荡，然而只因有“上穹开悔祸之期”一句，却仍使金朝的女真贵族大为不满，以为不应归德上帝而不归德金人。①在此诏后面，还附有大赦条款如下： 　　应河南新复路分现任文武官，各安职守，并不易置。山寨土豪等，优为推恩。 　　应陕西军兵官，昨绝抚驭失宜，致有离散，非其本心，今未氏已归还，各仰安职。 　　应进士诸科，曾因刘豫伪命得解者，并与理为举数。 　　应新复州县，放免苗税三年，差徭五年。 　　应两淮、荆襄、川陕新旧宣托使及三衙管军，并特取旨，优异第赏； 　　统兵官等第推恩；内外诸军，并与搞设。 　　张邦昌、刘豫簪（竹应作人）号背国，原其本心，实非得已。其子孙亲属，并令依旧注；无官者仍许应举。 　　军兴以来，州县失守投降之人，不以存亡，并与叙复，子孙依无过人例。 　　靖康围城伪命，及国苗傅、刘正彦名在罪籍，见今拘管编置者，并放逐便，未经叙用者与收叙。 　　绍兴八年特奏名进士，试入第五等人，并特依下州文学恩例。 　　江、浙诸路今年和预买纳绢，每匹特免一贯文。 　　江西、湖广等路，见有盗贼，啸聚去处，并许自新，前罪一切不问。② 　　在颁布这道大赦诏命之后，接着使又派遣韩肖胄去报聘金国，派遣王伦去作交割地界的专员，派遣方庭实去宣谕汴京和西京洛阳、南京归德、北京大名诸地，派道周聿、郭浩去宣谕陕西，派遣郭仲荀去做汴京的守臣，派遗皇亲赵士倍、张焘去河南“恭谒祖宗陵寝”，还派遣楼火召到永兴等路去“宣布德意”。以上所派遣的七种使臣，全都随身携带了数量浩瀚的官吏兵民同往，每种使臣的开销都不下在数十万贯，总而计之，其所费至少应在二百万贯 　　以上。（3） 　　上述种种事件都表明，赵构、秦桧在搞成了丧权辱国的对金投降罪恶勾当之后，竟是那样的得意洋祥，那样拼命地扩大宣传，目的只是企图此厉能顺顺当当地仰承金人的鼻息，对东南半壁的人民继续进行其政治压迫和经济剥削。是把国家和民族的仇耻完全置之不顾了。 　　（1）《系年要录》卷一二七，绍兴九年三月丙申记事。 　　（2）《系年要录》卷一二五，绍兴九年正月丙戌记事。 　　（3）《系年要录》卷一二八，绍兴九年五月庚辰朔记事。 　　 　　三、岳飞对降敌罪行的激烈反对 　　（一） 　　南宋王朝绍兴九年正月五日的赦书，于一周以后的正月十二日递送到鄂州的岳家军营。赦书中所谈到的“新复州郡”的一部分，即西京河南府一带，原即划归岳飞的辖区之内，按照定例，岳飞应当在接奉这道赦书之后上表致谢。岳飞就利用这一机会，委托幕僚当中那个出身河朔、豪侠尚气的张节夫撰写了一封谢表： 　　今月十二日准进奏院递到赦书一道，臣已既躬率统制、统领、将佐、官属等望阙宣读讫。 　　观时制变，仰圣哲之宏规、善胜不手，实帝王之妙算。念此艰难之久，姑从和好之宜。容泽诞敷，舆情胥悦。臣飞诚欢诚抃，顿首顿首！ 　　窃以委敬献言于汉帝，魏绎发策于晋公，皆盟墨未千，放血犹湿，俄驱南牧之马，旋兴北伐之师。盖夷虏不情，而犬羊无信，莫守金石之约，难充溪壑之求。图暂安而解倒垂，犹之可也；顾长虑而尊家国，岂其然乎？ 　　恭惟皇帝陛下，大德有容，神武不杀，体乾之使，行撰之权，务和众以安民，乃讲信而修睦。已渐还于境土，想喜见于威仪。臣幸遇明时．获观盛事。身居将阃，功无补于涓埃；口诵诏书，面有惭于军旅。尚作聪明而过虑，徒怀犹豫以致疑：谓无事而请和者谋，恐卑词而益币者进。 　　 臣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而报国；誓心天地，当今稽桑页以称藩！臣无任瞻天望圣，激切屏营之至：递奉表称贺以闻！① 　　 　　岳飞虽自称是“奉表称贸”，其实这与其称做贺表，远不如称做“抗议书”更为确切。我们不妨把全文稍加剖析。 　　表文的第一段，即自“观时制变”起。至“顿首顿首”止，都属于官样文章，既无寓意之笔，也非表态之词。 　　表文的第二段，即自“窃以娄敬献言”起，至“岂其然乎”止，就都是论证金人之决不可信，和平之决不可保。从此所能得出的最符合逻辑的推论，当然就是：不要在“和谈”的幌子之下对金实行投降。 　　表文的第三段，即自“恭惟皇帝陛下”起，至“想喜见于威仪”止，是替赵构说几句遮羞的话。 　　表文的第四段，即自“臣幸遇明时”起，至“益币者进”止，则是以自我批判的形式，揭示这次投降事件之可耻；并还进一步说，不要以为投降和受降的仪式已经举行，即可保证无事：金人的阴谋诡计是随时都会施展的。 　　表文的第五段，即自“臣愿定谋于全胜”起，至“当今稽桑页以称藩”止，是全文的画龙点睛之处，也是岳飞所一贯坚持的主张。岳飞斩钉截铣地把由己的主张又借此机会提出，这就等于说，对于所谓的“讲和”，他是从根本上不予承认的；他不但坚决反对赵构、秦桧向金朝称臣纳贡的行径，而且还要坚定不移地去收复失地，收复燕云，最终还要把金政权变作宋政权的—个属国藩臣！ 　　这道所谓《贺表》，悲愤激昂，壮怀激烈。它进发出多年来郁结在岳飞胸中的积愤，也凝聚着全国亿万人民的共同的心声，因而更能激励人心，鼓舞土气。在它传布出来之后，立即被人们传诵在口。由于岳飞大军在握，而这支大军又是当时最精锐的劲旅，所以他在《贺表》中写进了这样一些话语，就显得格外响亮，格外雄壮。它给予所有具有民族意识的南宋人民和官僚士绅以极大的希望、信心和力量。然而也正因如此，便又惹得秦桧、赵构等 　　民族败类对岳飞嫉恨得咬牙切齿。 　　每一个具有反抗恶潮逆浪的勇气，并挺身出而与之搏斗的人，是最应赢得世人尊敬的人。岳飞用其全副身心精力与之搏击的，却正是当时最大的逆浪和恶潮。 　　①《金佗粹（禾卒）编·家集（一）·谢讲和赦表》（据《北盟会编》卷一九二引文校改） 　　（二） 　　绍兴九年的正月十—日，南宋王朝为了庆贺“和议”的成功，把京湖宣抚使岳飞和川陕宣抚副使吴玠的官阶都晋升为从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为岳飞晋升官阶的《制词》是； 　　 门下：技卒乘而缮甲兵，尤谨艰难之日；听鼓鼙品思将帅，夙勤疆场之卫。爰加褒律，丕告治廷。太尉武胜定国里节度使·充湖北京西路宣抚·兼营田大使·武昌郡开国公·食邑三千五百户·食实封一千四百户岳飞，霍卫有闻，沉勇多算。有岑公之信义，足以威三军；有贾复之成名，足以析千里。临故而意气自若，决策则机智若神。陷阵摧坚，屡公濯征之利，抚剑抵掌，每陈深入之媒。眷彼荆襄，实勤经略。边鄙不耸，几卧鼓而灭烽；流亡还归，皆授田而占籍。奠兹南纪，隐若长城。 　　属邻邦讲好之初，念将阃宣劳之久。因国庆泽，式表高勋。是用进同三事之仪，仍总两藩之节。衍封多井，增实腴租，以昭名器之崇，以就龙光之渥。 　　呜呼！丰报显赏，盖以褒善而劝功；远虑深谋，尚思有备而无患。祗若子训，益壮尔酋犬。可特授开府仪同三司，依前武胜定国军节度使·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营田大使·加食邑五百户·食实封三百户，封如故。主者施行。① 　　 　　在这道《制词》当中，既把岳飞与西汉的卫青、霍去病相比，又把他与东汉的岑彭、贾复相比，说他临敌有智略，决策若神明。全文虽都是褒奖之词，却又全都汉有超出乎岳飞和岳家军实有的事功之外。这样的一道褒奖沼令，既然不是为了论功行赏而发，其用意当然是专在对岳飞进行笼络，免致岳飞再对这次的所谓“和议”出而作梗。却不料，岳飞还借用“辞 　　免”的机会，对这次所谓“和议”进行了又一次无情的抨击： 　　 臣正月二十四日准都进奏院递到白麻一道，除臣开府仪同三司·加食邑五百户者。臣初捧制文，尚怀疑惑；岂谓非常之典，遽及无功；又于二月十四日准本司往来干办官王敏求差人赍到前件告一轴，乃知朝廷以逆虏归疆，而将阃之寄例进化秩。不惟臣一已私分愈切惊惶，至于将士三军，亦皆有腆面目。 　　 伏念臣奋身疏荻（辶底），叨国显荣，每怀尸素之忧，未效毫分之报，岂可因此霈泽，遂乃滥预褒升！伏望圣慈，特此睿断，毋嫌反讠干，亟寝误恩。所有告命，臣不敢抵受。已今本司签厅牒鄂州寄收，以待朝廷追取外，冒犯天威，不任激切俟命之至。取进止。（2） 　　①《金佗粹（禾卒）编》卷二《开府仪同三司加食邑制》 　　②《金佗粹（禾卒）编》．家集（五）．《辞开府札子》 　　 　　岳飞在这里既提出了“岂渭非常之奠遽及无功”，作为他不应进官加封的理由，也说到“至于将士三军，亦皆有腆面目”，借以表达岳家军对这次假和议之名而屈膝投降的强烈反应。然而在措辞方面终还算比较含蓄的。在他附在这道《札子》后面的《贴黄》当中，措词却较此激烈得多了： 　　臣待罪二府，理有当言，不敢缄默。夫虏情奸诈，臣于面对已尝奏陈。切惟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不可贺，可以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以行赏论功，取笑夷 　　狄。事亨关国政，不容不陈。初非立支异于众人；实欲尽忠于王室。欲望速行追寝，示四夷以不可测之意。万一臣冒昧而受，将来虏寇叛盟，则似伤朝廷之体。仍望以此《贴黄》留中不出，保全臣节，臣不胜至情，伏乞睿照。① 　　 　　宋朝的文武大臣，每逢进宫升秩等事，总都要上表辞谢，大致都是在辞谢三数次之后方肯受命。就岳飞的这道《札子》及所附《贴黄》的内容看来，态度崛强，措词激切，用意决不在于履行一些照例的公事，而是坚决地不愿意把自身和岳家军全体人员也被裹入赵构、秦检卖国降敌的罪恶勾当当中。然而南宋王朝的当权者们是不肯作这样的理解的。于是又依照惯例下诏给岳飞，不许他再上书辞免。岳飞在二月二十七日接到不许辞免的诏书后又上书 　　恳辞，说道： 　　臣近者累犯天威，力辞恩宠，庶几陛下洞烛危恳，终赐矜从。而温诏谆谆，未回睿听。踢地吁天，不知所措。夫寄赏者人君所以为厉世磨钝之具，人臣得之所以荣耀乡里而显贲宗 　　族也，谁不欲贪多而务得哉！然得所当得，固以为荣；受所非受，反足为辱。伏念臣备迹羁单，被恩优腆，使臣终身只守此官，巳逾涯量；岂可分外文冒显荣，遂速颠脐（耳旁）！虽陛下推天地至宽之量，在所兼容；而微臣抱金石图报之心，宁无自愧。所有臣为将不效、献言悖理之实，臣于累奏中固已缕陈，更不故谆复紊烦圣听。伏望陛下检会臣累次札子，追寝威命，特降俞音，庶使微臣少安愚分。取进止。（2） 　　①附在《辞开府札子》后的《贴黄》。（贴黄是用黄色纸张书写，用以补述一些事项，或用以概述奏章要点的。） 　　②《金佗粹（禾卒）编·家集·辞免开府第三札子》 　　 　　尽管历飞再三恳辞，赵构却一直是不允所请。所以李心传在《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中说；“[岳]飞以议和非计，累表辞所进宫，不许。”这样，在此后岳飞的系衔当中，使不能不把“开府仪同三司”列在首位了。 　　开封是北宋的首都，也是北宋的宗庙社稷所在；而洛阳则是北宋各代皇帝陵墓之所在。这两边既都包括在这次金政权赐予南宋的地区之内，因而当赵构、秦桧对“和议告成”大事粉饰夸说之际，秘书省正字范如圭便又向赵构建议说： 　　两京版图既入．则九庙八陵相望咫尺，而朝修之使未遣，何以仰慰神灵，下遂民志？ 　　于是，在绍兴九年的正月上旬之末，赵构便派遣了判大宗正寺的赵士俊和兵部侍郎张焘一同到洛阳远郊县区去朝拜那八座陵墓。至于宗庙，则因开封这座城市还没有办好“交割”手续，赵构是不敢贸贸然派人前去“朝修”其宗庙社稷程的。到二月中旬，赵士俊和张焘从杭州出发，要经由武昌、信阳、蔡州、州颖以达洛阳。由于这些地点全在京西湖北宣抚使后飞的辖区之内，赵构于赵、张二人出发时便又下令给岳飞，要他负责供应修理诸陵墓所需的人工和费用。 　　其实，岳飞在正月十二日看到那一道所谓“讲和赦书”之后，就已经写了一道奏章，表示要躬诣诸陵，进行洒扫。其奏章略谓： 　　西京河南府系臣所管地分，自刘豫盗据口来，祖宗陵寝久失严奉，臣不胜臣子区区之情，欲乞量带官兵，躬诣洒扫，谨录奏闻，伏候敕旨。① 　　南宋王朝在二月三日给予岳飞的回答是：已降指挥，差同判大宗正事士俊、兵部侍郎张焘前去祗谒陵寝。三省抠密院同奉圣旨，札与岳去飞照会，候逐官起发，申取朝廷指挥，量带亲兵，同共前去祗谒。其实，岳飞申请前往洛阳地区的日的，并不单纯在于“祗谒陵寝”和“躬诣洒扫”，而还别有用意：要去深入了解敌方的军政情况及其可乘之机。而这后一种用意他更迫不及待地要尽快实现。因此、当他虽已闻知赵士俊、张焘被派前去“朝修祖宗陵寝”，但还没有接到南宋王朝二月三日那道《省礼》时，他又一次上书申请，要随二使前往．并在书中把真情实意略加透露： 　　 北虏自靖康以来，以和疑（欠旁）数我者十余年矣，不悟其奸，受祸至此。今复无事请和，此殆必有肘腋之虞，未能攻犯边境。又刘豫初废，藩篱空虚，故诡为此耳。名以地归我，然寄之也！ 臣请量带轻骑，随二使祗谒陵寝因以往观敌衅。（2） 　　 　　及至二月三日的《省札》已经递达鄂州，赵士俊和张焘也已经到达鄂州之后，岳飞又第三次上书给赵构说： 　　今日祗谒陵寝同判大宗正事士俊、兵部侍郎张焘表到鄂州，臣见办集行役，只使得士俊、张焘关报行期，便同起发。或恐陛下别有使令，愿赐训敕。谨具奏知。（3） 　　 　　从岳飞接二连三的这几道奏札，可以看出，他要到最前方去窥察敌人情况的心思如何迫切。他却完全没有料到，在看到他的论述虏情的那一奏札之后，赵构、秦桧知道岳飞之所以急欲前去洛阳地区，原来还是别有怀抱的．他们就已改变了主意，不让岳飞量带亲兵前住了。他们为此特地下诏给岳飞说： 　　 敕，具悉。朕以伊廛（氵旁）隔于照临，陵寝久稽于汛扫。逮兹恢复之日，亟修谒致之仪。卿慨然陈情，请为朕往。虽王事固先于尽瘁，然将阃不可以久虚。殆难辍于抚绥，徒有怀于忠荩。牾（宀顶）寐于是，嘉叹不忘。已降指挥，止差将官一两目．部押壕寨人匠军马共一千人，随士俊、张焘前去，卿不须来往。故兹诏示，想宜知悉。④ 　　在发出这道调令之后，还几次三番地向岳飞发出“照会”，重申“今次新复故地之初，正在大将抚存军旅，岳飞更不须亲往”等等语言，以防制岳飞不肯遵守这一约束。 　　很明显，赵构和秦桧之所以中途变卦，主要是害怕岳飞在“前往观衅”之后，难免又会寻觅战机，去触犯金朝的军事贵族；倘使他果然做出那等事来，则刚刚搞成的屈已媾和局面便又会被他破坏了，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1）《金佗粹（禾卒）编·家集（三）·乞祗谒陵寝奏》 　　（2）同上书、上卷《论虏情奏略》 　　 　　四、在反对无效之后愤请解除军职 　　 在三番五次地接受到告诫诏令和照会之后，岳飞是否就心安理得地遵命留在鄂州军营当中“存抚军旅”了呢?并不。反对“讲和”的意见既然不被采纳，祗谒陵寝的请求也未获邀准，他在难以抑制自己愤懑情怀的情况下，便又决定，索性把自身所担任的军职一律辞掉好了。那样，在面对着当前这些屈膝降敌的无耻行径时，也许可以免得再发生“身居将阃，面有惭于军旅”的那种内疚和惭愧之感。于是，在绍兴九年二、三月之交的某—天内，他奏进了第一道《乞解军务札子》，全文是： 　　臣窃谓事君以能致其身为忠，居官以知止不殆为义。伏念臣受性愚憨，起家寒微，顾在身官爵之崇，皆陛下识拔之赐。苟非本石，宁不自知！每誓粉骨糜身以图报称。然臣叼冒已逾十载，而所施设未效寸长。不惟旷职之可羞，况乃微躯之负病。盖自从事军旅，疲耗精神，旧患目昏，新加脚弱。虽不辞龟勉，恐有误于使令。是乞身稍遂于退休，庶养疴渐获于千愈。 　　比者修盟漠北，割地河南，既不复于用兵，且无嫌于避事。伏望陛下俯照诚悃，由赐矜洽从，令臣解罢兵务，退处林泉，以歌咏陛下圣德，为太平之散民，臣不胜幸甚。他日未填沟壑、复效犬马之报，亦未为晚。臣无任激切战惧俟命止。取进止。（1） 　　赵构和秦桧看到这道奏章之后，料定这必是岳飞在气愤之下所采取的一种行动，而其中的“比者修盟漠北，割地河南，既不复于用兵，且无嫌于避事”诸语，还未必不寓有讽刺之意。因此他们决定采取不予理睬的做法，干脆不给予岳飞以任何回音。在等待了许久而仍是信息杳然之后底岳飞便又奏进了《乞解军务第二札子》，全文是： 　　臣顷以多病易衰表，仰渎宸听，乞退处丘垄，以便养疴。伏蒙陛下未忍弃去，尚必（门字框）俞音。不久控沥肺肝，再扌虑悃。今贤能辈出，才智骈臻，于腹心之士，可付以军旅者类乏人。则臣之所请无邀君之嫌。 　　今讲和已定，两宫天眷不日可还，偃武休兵可期岁月。则臣之所请无避事之谤。 　　臣不揆庸愚，幸免此二事。祗以疾病余生．恐误任使。久享厚禄，坐费资太仓，蚤夜以思，身不惶处。所以不避斧钺，至于再而不自已。伏望陛下垂溥照之明，回盖高之听，曲加仁恻，洞照愚衷，使一夫之微，终遂其欲，特许退休，就营医药，臣不胜感戴圣德，愿望之至。取进止。（2） 　　这道奏章递达南宋王朝之后，果然使赵构作出批示来了。其批示的全文是： 　　敕；具悉。卿竭忠诚而卫社，迪果毅以临戎，元勋既著于鼎彝，余暇尚闲于俎豆。藩宣所赖，体力方刚。遽欲言归，殊非所望。顾安危注意，朕岂武备之可忘；惟终始一心，汝亦戎功之是念。益敦此义，勿复有云。所请宜不允。② 　　 　　欲进不得欲罢不能，事到如此，就只能牢守在鄂州军营当中“存抚军旅”了！ 　　（1）《金佗粹（禾卒）编·家集（六）·奏议（中）》。 　　（2）《金佗粹（禾卒）编·家集（六）·奏议（中）》。 　　（3）《金佗续编（四）丝纶传信录（三）·乞罢军政退休不允诏》。 　　 　　原文发表于《社会科学辑刊》1982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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