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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落日余辉映照在黑蓝色的河面,而怒吼着拍打岸边的礁石。将 士们神情肃穆,悲怆壮丽,无与伦比。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誓死忠于冀王。”接着“忠于翼王”之声此起被伏,声震云霄: 随之第三次乘二十余只船筏强渡。仍未成功。船筏被枪炮击毁,悉 随惊湍淹没,浮尸如群骜顺流而下。 大渡河边,湍急的水流.焦灼的人群。石达开终于熬到了指日 可待的时刻。渡过大渡河,夺取泸州城,便可兵临成都城下。那里 是天府之国。六年来的南征北战,不就是为了称雄巴蜀?然而 ……石达开望着大渡河的激浪,无限惆怅。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 夫。人生的过程岂不是像滚滚的河水流向远方,永不回头? 石达开忍不住想流泪。但他的泪已干,他已忍受了太多。惟 一让他忍受不了的是朱衣点的背叛。朱衣点是他翼王部下的精忠 大柱国。朱衣点对他说过,朋友是最大的财富,是生死相伴的无价 之宝;朱衣点是他的朋友,所以是他的精忠大柱国。 但是他错了,错以为朱衣点是他的朋友。朱衣点走了,带上谭 体元、彭大顺和兄弟们头也不回地回天京去了。 谁是朋友?谁是兄弟?他的意识,流到了遥远的天京,流到了 遥远的天兄、二兄、三兄、四兄…… 有难同当的朋友兄弟,不能有福同享。权利、地位、等级、贪 欲,使朋友兄弟变成了敌人。 让我们稍加一些想像和虚构,便可以讲给人们这样的故事。 1857年5月,安庆。 。。。。。。(节略)。。。。。。 天京事变前,凌风已是东王杨秀清的四大侍卫之一。 “凌风,你知道东王是怎么死的吗?”石达开脸上露出来可怖之 情。 “知道。” “那你为什么投靠北王?”石达开想到东王和他的友情: “因位北王没有杀我。”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比这一点更易让 人理解。几夜之间.两万多条性命被杀,他却被放过并委以重用, 除了效忠,他实在不知道选样什么。 “为什么?“石达开问道。凌风好象睡看了,他的嘴巴闭得很 紧。 “因为你知道东王的秘密。”张遂谋插话了。 “哦?”凌风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你值得北王把你留下来.因为你还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 “因为你去过清营,七百人中只有你们五个人回来了,其中三 人后来到了北王军中,剩下的一个被你处死了。” “他好像是因为奸淫人家的妻子。违反了十个赦。” “不,是城西铁匠的女儿。他答应给他二十两黄金,”一个普通 的士兵何以有二十两黄金?而二十两黄金对于一个士兵来说足以 背叛任何人。 “北王营中的那三人呢?”石边开问道。 “现已在清军营中准备进攻镇江了。”凌风笑了。张远谋心中 泛起了寒意.遥想天国初创时大家是多么地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那你又何必背叛北王而投靠天王?”石达开问道。— “因为北王毕竟是北王,他想杀我。” “为什么?” “因为北王在观望。人在这个时候总是优柔寡断,而且容易做 一些蠢事。” 张远谋道:“北王在回天京之前似已同清廷有了接触.但他也 在犹豫,因为他不知清廷会怎样对待他 但杨秀清非杀不可,无论 他想称太平天国的霸业还是帮助清军除掉眼中钉。那么后来北王 又为何没有攻杀天王呢?倚凭当时他的实力,取而代之是完全可 能的。” “还是因为他在观望。”石达开明白,一个人在面临巨大诱惑的 时候很难做出抉择。北王奉天王之命清君侧,他是首功,如果杀了 天王取而代之,他只能是继续扯起反清的大旗、韦昌辉没有必胜的 把握,而且没有必胜把握的事情北王是不会做的。 “天王派你来监视我?”石达开问道: “不错。” “而你其实已经投靠了清军?” “不错。” “哈哈哈……”石达开大笑,他好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天 王派一个已叛变天国的人来监视自己,再也没有比这个更令人感到好笑的事了。 “那为什么你没有留在天京继续策应清军,反而跟随我来到安 庆呢?” “因为我不想死得太快。” 张遂谋感到很迷惑,因为看起来天王对其十分信任,如果留在 天京似乎没有太大的危险。莫非……张遂谋想到这里,感到了阵 阵寒意和逼人的杀气。 “你觉得我会投降清军?”石达开厉声道: “正是。翼王拥兵十万,如能投靠朝廷,岂非同张国梁张将军 那样,不但可享荣华富贵,而且可脱发匪、长毛之骂名,载人青史。” “那样你也可以安全地返回清营,邀功请赏?” 凌风竟有些动容了:“尽管您一再以,“山师再表真”为借口,实 际您现在和我同样背叛了天王,只不过我有投靠的主子,您还没有 罢了。望翼王三思。” 一个人如果无耻到了这种程度,则惟有使人感到厌恶的份儿。 张遂谋鄙夷地看着他.道:“你这狗贼,来人啊,拉去砍了。” 石达开漠然地看着凌风被拖出去,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声,他 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醉了:张遂谋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石达开努 力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门外。此时的翼王府十分寂静,天空月 朗星稀。石达开坐在一块假山石上,望着池中一泓清水,觉得眼眶 有些湿润。自从踏上天国之路,金戈铁马,纵横驰骋,指挥大小战 役无数,何等壮志凌云,英气勃发。而近一年来的变故是那么突 然,直到现在挥之不去…… 1856年12月,天京。 天京事变后,天京城失去了往日的喧闹,仿佛还战栗于韦昌辉 白色恐怖的阴霾之中,东王府和北王府的周围,挂满了白色的缦 纱,秋风袭来,瑟瑟作响,仿佛呜咽着诉说不幸。两万多将土已魂 归东梅,而将悲痛传继给数十万的家属,夜间经常能够听到划破长 空的恸哭。一派萧杀惨淡的凄凉之景。翼王石达开已经回到了天 京。他的家小十几天前被诛杀殆尽,冀王府内到处都摆放着死者 的灵位,院子里也拥满了前来吊唁的人群:石达开眼睛红肿,憔悴 了许多.失去亲人的痛苦时时折磨着他:而不共戴天的仇人韦昌 辉家小的性命正掌握在他的手里。 韦一庆已是第四次被从此囚牢 里提上来丁。他是北王府的管家,是北王在安庆阻击清军时追随 北王的: 石达开冷峻地看着韦一庆。韦一庆还和前三次一样,紧闭着 嘴。 “你在等我问你?” “你不想向我求情?” “……” “扑通”一声,韦一庆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右腿汩汩地流出。 石镇吉的双手曾撕碎过一匹桀骜不驯的战马,遑论韦一庆的右胫 骨。 韦一庆眉头一紧,他的上衣已湿透,狞笑着说:“我还能说什 么?该做的都做了.你尽管羞辱我就是。” “你愿意看着我和韦昌辉一样,将他的家小斩尽杀绝吗?” “你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石达开!” 石达开就是石达开,侠肝义胆的石达开。这一点他很了解。 石达开大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愤表情:“石达开是 大英雄,难道就能忍受杀父之仇吗?” “能!”韦一庆斩钉截铁。 “所以你不需要向我求情?” “是。” “韦昌辉果然眼力不错,我真有点可惜他了。” “石镇吉,你可以放了韦氏全家了,另外要派人严加保护,防止 被人所杀。” “遵令。”石镇吉咬牙说道,看着白己的仇人要得到自己的保 护,他极不情愿,但他深知,石达开就是石达开,有时让人不可理解 的石达开。他头也不问地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石达开和韦一庆两个人‘ “东王遇害时你在场吗?” “是。我见一把紫色的剑刺入了东王的下腹,剑光一闪,他便 倒下了。接着是一把刀,我从未见过那么沉的刀,将其砍为两半。” “你没有动手?” “我有更重要的事,是找人1” “是那个道台的女儿?” “是。但她已被乱兵砍死。” “你终于看到我放了韦氏一家。你可以尽到一个管家的责任。” “是。” “我可以放走任何人,但决不会放过你。”石达开厉声道。 韦一庆眉头一扬:“为什么?” “因为你既是韦一庆,又是康平。韦一庆是韦家的大管家,而 康平却是湖南巡抚杨载福的师兄,所以我不会放过你。”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所以你非死不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希望翼王及早回心转意,报效朝 廷。”说时迟,那时快,康平身形一闪,直朝石达开撞去。石达开倏 地抓住康平,顺势一推,只是柔柔地一推,康平硕大的肉身撞在殿 旁的柱子上.“澎”的一声,登时死于非命。 石达开坐在殿上,并没有脱险后的快感,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杨福。杨福原先是杨秀清的部将:定都天京后,东王大封家 臣,杨福被任命为仪风门守备,负责天京的防务;后来在吴长松夜 袭仪凤门迎接清军一战中名重一时,单师会八骑.扑灭了这次反 叛。 杨福一进大殿,看见石达开,情不自禁老泪纵横:“翼王,末将 不才,未能保护好东王……”仿佛见到了主人杨秀清一般。 “杨福,东王罹难时你在场吗?” “是。末将看到形势不妙,刚要先下手,谁知韦贼早有预谋,雇佣 了一批高手。” “是不是有一把紫色的剑?” “是,而且我听说这把剑叫做紫金斩玉剑,是咸丰御赐曾国藩 的珍品,却不知如何到了北王手中。” “曾剃头后来孝敬给了官文,而官文又为了个女人换给了骆秉 章。”石达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