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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咸丰九年。 阴霾密布的天空,掠过阵阵狼烟…… 在通往德胜城的官道上,干燥的尘土,象雾霭似地弥漫着,黄土滚滚的山坡上,扑来一彪杂乱无章的队伍。 这是宜山、罗城、天河三县联防的团练队伍,这支豪绅武装队伍,刚刚在柳州清军大本营里领到粮饷、火药、军械等,天亮前,他们顺着龙江逆流而上,过流山、大石、三岔、洛西悄悄绕过庆远府的大平军的主力,气势汹汹向着太平军外围的前哨据点——德胜城扑来。 团丁们一路向着路边村庄的池塘里的鹅鸭开枪射击,甚嚣尘上。 带领这这支队伍的是三县联防局绅团总陈丰玉,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大大的圆脸上长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浓密漆黑的眉毛,头上盘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脑袋和脸都是油光光的,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傲然四顾着。德胜团总陆孔必和天河团总韦玉石策马簇拥在他左右,这一簇人马来到离德胜城只有三里路程的山坡上,洋洋自得,不可一世。 沿途村落在燃烧,浓烟滚滚,天空弥漫着红红的火焰。枪声、狗吠声、妇女和儿童的哭泣声隐隐传来,不远处,儿株老榕树上吊着几个“通贼”的刁民的尸体,惨不忍睹。 陈丰玉对这惨状不屑一顾,他拉一下马缰绳,战马高高昂起头,他嘴角掠过一丝胜利的微笑。他掉头高举马鞭,向着后面的骡马车和被迫挑着火药担子的大队民夫,呼喝着:“快点儿走!今夜我要赶到德胜城去喝红兰酒……” 二 庆远府城头,一面黄色的军旗猎猎地迎风飞舞,旗上赫然在目,一行朱红色的大字: 太平天国翼王石 深沉刚毅的翼王石达开,头戴黄缎风帽,身穿绣着黄龙的战袍,他面容英俊,神情严肃,这时他站在庆远府的北郊峰峦叠障的白龙洞口,手搭凉蓬警惕地眺望着山下,他遥望着烽烟四起的村庄,鄙夷地骂道:“陈丰玉!手下的败将,现在得了清妖一点洋枪洋炮,连气也粗起来了!” 说话间,一颗炮弹呼啸而过,落入龙江河里爆炸开来,掀起高高的水柱,白浪飞溅,烟雾弥漫。接着又是几发落在山坡上,泥土翻腾溅满山坡,尘土滚滚…… 夜晚,庆远府内的“香林书院”八角楼下,是翼王临时下榻的地方,一个承宣匆匆进来向翼王禀报:“启禀翼王殿下!前军主将赖裕新奉命回府,现在府门外恭候求见!” 石达开欣喜地说:“快传我的令,正堂接见!” 翼王临时的府邸——八角楼灯火辉煌,石达开长袍便服,坐在太师椅上,案子上放着庆远府地图。 赖裕新征袍未卸,坐在他的下首。 翼王关切地说:“赖将军,这次召你回来,情势十分紧迫。现在柳州、桂林已经失守,清妖四面拢来,企图在此将我们吃掉,我们的战略是突破重围,远走云贵,让清妖曾国藩鞭长莫及,我们西进的前哨城堡——德胜城现在已被清妖团练重兵包围,已经成了一座孤城,德胜危在旦夕,若德胜失守,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赖裕新霍地站了起来,挺身回答道:“翼王殿下有何吩咐?” 石达开从衣袖里取出一幅白战袍,上面鲜红的血字,斑斑醒目:林少先誓与德胜阵地共存亡! 石达开焦虑万分地说:“前军先锋林少先是一员饶将,他若不是非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我告急求援的,德胜一定的处境非常危险,危在旦夕了!” 赖裕新激动改口称呼说:“大哥!你是叫我回来领兵驰援德胜?” “嗯!你天亮前务必要赶到德胜,给林少先先锋解围!” 赖裕新领命,出门翻身上马,急驰而去。 三 晨光熹微,赖裕新率领的大队骑兵,马不停蹄向德胜方向进发,急骤的马蹄声,如狂风骤雨般在静夜回荡。赖裕新英姿焕发,和副将赖尚英,师爷张慧光策马跑在队伍最前面。 天将拂晓,一个太平军的斥堠,骑着一匹快马,风驰电掣驰到赖裕新面前,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道:“主将!德胜城堡已经被陈丰玉的三县联防团练攻破,林先锋为天国捐躯,他的头颅现在挂在德胜东城门示众,城里杀声不绝,弟兄们最后同妖孽拚了,战斗十分惨烈……” 赖裕新拍马登上山坡,向着德胜方向单膝跪下,悲怆地呼喊着:“林贤弟!裕新哥来迟了!” 赖尚英年轻气盛,他胸脯起伏,义愤填胸,霍地拨出腰间两支短铳火枪,大声喊道:“主将!下令吧!我们和妖孽拚了,为林大哥报仇!” 赖裕新镇定自若,说:“德胜已经失守,我们失去了内应,现在我们孤军深入,切不可鲁莽从事!”他缓缓地将宝剑插入剑鞘里,咬牙切齿说:“传我的军令!就地驻扎,待我大部队赶到,即将德胜城堡给我团团围住!” 四 德胜城内一家绅户大厅里,三县联防局绅团练团总陈丰玉双眉紧锁,瘫软在躺椅上,两个年轻漂亮的婢女,正在为他捶腿。屋子中间,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照红了他的胖脸。炭皮不时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几颗火星儿,弹跳在炭火上。 陈丰玉睁开死鱼眼站起来,婢女慌忙退出去,他背剪着双手,在客厅里踱来踱去,心里想,他骂的!为什么我一时鬼迷心窍,将自己的一千多人的队伍,来进攻德胜这弹丸之地,现在德胜虽然被攻陷了,林少先也被杀了,但是赖裕新调集一万多精兵,一下子将自己围困在这孤城之中,外无缓兵,内无粮饷,现在如何是好?” 帐外嘈杂声越来越大,一个亲兵气急败坏地跑来,他顾不得打千就禀报说:“总爷!不好了!赖裕新的骑兵主力前哨出现在张村前沿,离我军前沿阵地不到三里路程了!” 陈丰玉大叫道:“赶快集合队伍,突围快撤!” 德胜团练团总陆孔必说:“总爷!赖裕新是石达开手下一员饶将,他率领的是行动快捷的骑兵,而我们是行动缓慢的步兵,若是我们撤出城去,在旷野里,正好方便赖贼的骑兵收拾我们,现在我们不能出城啊!” 陈丰玉气急败坏地问:“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我们唯一是死守待援,或许这样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又有一哨马闯入花厅:“启禀总爷!长毛石达开的大部队从怀远已经渡过龙江河,向我外围集结,估计有两万多人,现在我们四面八方已被敌人包围了,我们已没有退路!” 陈丰玉竭斯底里狂叫道:“传我的令!各营原志驻扎,今天我要在德胜与长毛决一死战!” 哨马走后,德胜团团总陆孔必献计说:“总爷!我们应派一个精干人员,潜出城去,到十二崮清军大本营黄保清部报信求援,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陈丰玉吟哦半晌说:“你看谁突围出去报信较为妥当?” 陆孔必说:“现在德胜被贼兵围得水泄不通,我是本地人,地形熟,或许我能突围出去报信也不一定!” “好吧!今夜你就突围去报信吧!” 五 可是陆孔必虽然突围了,但是他在十二崮被太平军抓获了。 当晚,陆孔必和一个富绅模样的中年人被关在一间谷仓里。 这个富绅自称叫做张五三,四十多岁年纪,是个监生,小有家产,因不按时向太平军交出摊派的钱粮而被太平军囚禁。陆孔必被捉住后,他矢口否认是从德胜城中突围的团练,他谎称是一个夜里出来打猎的猎户。看来太平军相信他的谎言,没有进一步追查他的身份,况且他表现比较温顺,所以太平军管束并不十分严,他可以在这临是时监狱里到院子里吸点新鲜空气。 翌日清晨,他正在院子里放风,突然被看守赶回号子里,他趁那个看守不注意又悄悄溜到走廊,这时,一个太平军头目模样的人神秘闪了进来,进入号子里,他出于好奇,就躲在窗子下偷听他和那个富绅张五三嘀咕点什么? 头领模样的太平军告诉张五三说:“张少爷!主将已经决定处死你,明天凌晨在院子里执行!” 张五三听了,无动于衷,脸上毫无表情,显然,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那头领转过脸来,两眼来回扫着身后,看见身后并没有什么动静,便小心翼翼地凑近张五三的耳朵说:“张少爷,请你放心,处死你是在院子旮旯里执行,操刀的杀手是我。”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向前面说:“但清不要慌,那时天很黑,兵士们举着火把,不会看得很清楚的,我举刀时,你就趁势倒下,我准备了一猪尿泡的猪血,当你倒下的时候,我就泼在你的喉咙上,猪尿泡就象你翻出来的喉管,假象是十分迫真的,这样我们的表演会成功的!” 张五三仍是冷冷地说:“这又能怎样?你们在外围围得象铁桶一般,到头来还不是落入你们手里。” “你放心好了,天麻麻亮,我就叫我的士兵将你的‘尸体’运出院子,我会派人送你冲出包围圈的,但是你答应给我的50两黄金,你可不能食言啊!否则我们没个完……” 张五三双手一摊说:“我怎么冲过外围的包围圈?你们在城外几十里,村村设卡,关卡林立,我怎么能冲出重围?” “这点你放心好了,赖裕新大营设在邓山村,虽然香梅、西牛、黄泥、松柏大凹和簸箕岭一带处处设卡,但是偷牛岩一带是我把守,赖裕新是外地人,他不知偷牛岩有两个岩口相通,明晚,我网开一面,你可以从隘口潜入偷牛岩,偷牛岩是个天然的岩洞,洞长三里多,你可以通过偷牛岩,从另一个出口逃出去,那边洞口,离阵地较远,没有设卡把守路口,你就可以平安回家!” 陆孔必听到这里,突然听到耳边风响,他把头一低,刚一转身,自见一个太平军仗剑向他剌来,他眼明身捷,一个后滚翻,闪过这一剑,他也是武林高手,身手不凡,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趁太平军第二剑未到之际,猛地飞起一脚,踢中那人的手腕,长剑当啷一声落地,院子里几个太平军握着武器向他奔来,陆孔必一愣,矫健的身子频频地打着斛斗,他一跃上了屋顶,健步如飞跳到河边,一猫腰,顺着河堤,一口气冲入茫茫的芦苇逃走了。 原来赖裕新欲引出德胜城中的残敌,精心设计这一幕活剧。 六 陆孔必一口气逃回德胜,连夜向三县联防局绅局总陈丰玉报告,说太平军的外围圈有漏洞,他将逃走前听到谈话复述一遍。 陈丰玉大喜过望,以手加额说:“祖宗保佑,我陈丰玉又绝处逢生!” 他急忙下令突围,全军从下水道悄悄钻出,取道偷牛岩,突出太平军重围。 夜里,全部团丁集合,苯重的枪械车马尽行丢弃,一律轻装,从南门的下水道钻出,果然偷牛岩隘口一带没太平军把守,这支五百多人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了偷牛岩。 偷牛岩是个天然的洞穴,洞里阵阵冷嗖嗖的风从洞里吹出来,这支队伍打着松明火把照明,顺着风来的方向前进。 地上是滑漉漉的青苔,岩顶上倒挂着一团团昏昏欲睡的蝙蝠,地下是石钟乳、石笋、石柱、千奇百怪,到处是鼠迹斑斑,鼠溺剌鼻。他们走了半个小时,终于看见出口的亮光,阳光从洞外照进洞里,显得格外灿烂。 陈丰玉跨出洞口,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祖宗保佑,我陈丰玉大难不死,日后必有大贵!” 笑声未绝,一阵激动人心的牛角号在洞外各山峦上吹响,此起彼伏,洞外各山头黄旗招展,全驻满了太平军,山崖上一排乌黑的火炮炮口,正对着这岩洞出口,黄色的军旗下,赖裕新昂首站着,右边是赖尚英,左边是张慧光。 张慧光以手抚须笑着说:“陆团总!你还认得我张五三吗?昨天晚上,我们调集了精兵在此恭候你多时啦!” 陈丰玉大惊失色,大叫道:“我们中了长毛的调虎离山之计了。”他猛地看见陆孔必一面惊恐神色,不禁大怒,霍地拨出腰间的短铳火枪,陆孔必也同时抽出大刀,可惜他迟了半拍,轰的一声,火铳喷出火舌铁砂,陆孔必脸上如筛眼一般稀巴烂,他满脸黑血,摇摇晃晃,又被陈丰玉连开两枪,才一头栽在岩洞口上。 七 翌日,庆远府翼王的绣龙杏黄旗,昂首插入云天,在明丽晴朗的天上迎风飞舞。一队队雄壮的太平军队伍,向西出发了,在德胜城东门外,赖裕新率队迎候翼王的到来,绣旗飘拂下,翼王石达开策马来到城门,赖裕新下马跪下启禀道:“翼王殿下,三县联防局绅局总陈丰玉已被我诱到偷牛岩围困起来,已成了瓮中之鳖了!” 石达开高兴频频点头,咐咐说:“你要用精兵抢占偷牛岩山寨顶,踞高临下,用炮火轰击牛岩,并切断牛岩水源,使十二崮那边清妖黄保清不敢驰援他,以最快的速度,彻底消灭这股顽敌!” 赖裕新信心十足说:“请翼王殿下先到河池稍候,裕新三天内必消灭这股妖孽,以断我军西进之后患。” 千军万马,奔涌如潮,石达开高举斩妖剑,英姿勃勃向西驰去,大地上仿佛传来春雷滚滚的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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