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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莽──徐殷夫牺牲周年祭的时候,我就曾写过一篇《记白莽》投给某杂志,但这篇作品和《冯铿还活着的时候》遭遇到同样的命运,直到1937年1月5日出版的《西北风》15期上才与读者见面。我记得原题是《我的同年殷夫》。这篇时隔六年才发表出来的旧作,也是被丁景唐同志发现,请人抄给我的。现转抄在下面: 我的认识白莽,是在某次的作家会议席上。我的喜欢白莽,是看了他在《拓荒者》上发表的诗歌以后。 但是我和他的密谈,却在卡德路爱文义路转角一道上电车到静安寺那短短的时间里的。 那天,白莽穿的是灰黑的长衫,这正配合他的细小的身材,脚上穿着半旧的黑皮鞋,戴的什么帽,倒忘记了。 我们一道坐在第三节的电车里──不,好像彼此都是站着的。那么就算是站着吧。 我告他:“白莽,我很爱读你的诗。” “见笑,见笑!” “不,你的诗写得极其自然而有力,这大概是从实际生活里得来的成功吧?” 白莽答道:“不过,我没有勉强去写。” “对了,诗是不该勉强写的。” “一切的文艺作品都不该勉强写的。” 电车老是跳舞着,一些也不平稳。我挨着白莽。 “白莽,我们差不多高矮,你看!” 白莽有趣起来,笑问道:“你几岁了?” “今年九月十五满二十一。” “那么,我们是同年了。” “你也二十一吗?” “是的” “哈!” “哈哈” 彼此注视了一下,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在心头。 “你可以送我一本《铁恋》吗?” “你要它做什么,不值得看的。” “不,我似乎听全乎或是杏屯邨说过,你的《铁恋》还写得差不多。” “我也听他们当面告诉过我。全平说要在《出版月刊》上写一篇文章介绍,但我至今没有见。杏哪说:句子很好,内容也差不多,只是结局不近实际情形。” “我们年纪还轻啦!” “是的。我们的成功是在未来呵。” 白莽说:“未来是我们的!” 我说:“是的,看了你的诗,就好像看到了未来快成现实了!” 白莽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我也微微地笑着。电车到达终点了,我和白莽也就下了车。 “再见吧! “再见吧!” 白莽背着我,慢慢地走去了。从此,我就没有再看到我的同年白莽了。……但是,白莽的诗歌还会弹动着我的心弦,好像他还活着……。 我抄录了上述旧文,有两个感想:头一个感想是:明年是“左联”成立的五十周年,是“左联”五烈士壮烈牺牲的四十九周年,也即是说,我比我的同年白莽多活了四十九个年头,我到底比他多干了哪些有益于人民的事呢?自己觉得愧对先烈。我更懊悔让近十几年时光悄悄地流逝,几乎使自己变成了个木乃伊!另外有一个感想,就是白莽当年说的:“我不勉强去写”的这一句话,很值得我们还活着的人动动脑子,好好地想一想。我只觉得现在有些人是勉强写作的,他不怕读者摇头叹息,也不怕观众喝倒采——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还有人学“四人帮”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做人“艺术”呢?把我的脑壳凿一个洞,我也想不通!自己写文章打倒自己的人难道不是白痴吗? |
| 原文1980年第1期 发表于《新文学史科》 浏览:1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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