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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界泰斗士林楷模
——深切缅怀恩师卢嘉锡院士 黄忠奇 恩师卢嘉锡先生离开我们已将近一周年了,但他慈祥的音容、深刻的教诲,仍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深深地思念他老人家。 卢先生和蔼可亲,幽默风趣,天资聪敏,勤奋好学,博识强记,思维敏捷,学风严谨,勇于开拓,热爱教育,执著科学,为我们树立了光辉的典范。 卢先生从事教学与科研七十载,桃李满天下,硕果累累,他是学界泰斗、士林楷模、一代宗师,是我国结构化学学科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是教育和科研事业的杰出组织管理者和领导者。他对厦门大学的中兴与发展贡献卓著,他参与创建福州大学,他创建并长期领导中国科学院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和福州结构化学开放研究实验室,为福建科教事业的振兴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1981~1986年他在担任中国科学院院长期间,积极进行中国科学院的改革,通过改善管理、加强管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培养新生力量,提高科研水平和科研质量,使科学院真正成为全国自然科学综合研究中心,能够对国家经济建设和科学发展做出重大贡献。1988年他当选为第三世界科学院副院长后,积极促进中国科学技术与各国科学技术的交流合作,努力使中国的科技成果和人才走向世界前沿并占有一席之地。他和他领导的集体对“固氮酶活性中心模拟物的研究”、“过渡金属原子簇化合物合成中的活性元件组装设想”、“过渡金属原子簇化合物中类芳香性的研究”和“结构敏感性能的晶体材料的研究”,都跻身于世界先进行列,分别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一等奖等一系列重大奖励。他晚年的专著《过渡金属原子簇化学的新进展》是他毕生科研成果的结晶,是化学界的宝贵财富,深受国内外赞誉。 解放初期,我在厦门大学数理系学习。因为好奇,选修了卢先生为化学系开设的“普通化学”课程,受他引人入胜的讲授感染,我爱上了化学,因而从数理系转入化学系学习,以后又先后聆听了他讲授“分析化学”、“物理化学”等课程,一直到毕业。卢先生讲课内容丰富,逻辑性强,富有启发性,深入浅出,生动活泼,条理清楚,板书工整,深受师生欢迎。一九八○年我调到中国科学院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工作并担任卢先生秘书。那时,正值卢先生给研究生讲授“结构化学”,我既做“学生”参加听课,又当“助教”协助搜集资料、选择图表。通过在他身边工作的亲身感受,我深切认识到卢先生高超的讲授艺术,除了天赋之外,更是他全身心投入、个人努力的结果。他在自己和他人多年讲授内容的基础上,广泛阅读资料,寻找最新的文献,比较各种书籍的不同表述方式,认真备课,特别是对难点、重点问题反复推敲表达方法;授课完毕,他还经常回忆课堂讲授情况,综合学生意见,通过“过电影”(卢先生自述)来总结提高。正是这反复锤炼,使卢先生的课堂教学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半个世纪以来,每当我回首往事,总是为我自己正确的抉择使自己终成卢先生的授业弟子而感到庆幸和骄傲。 卢先生不但是教书育人的名师,而且是关心学生的兄长。抗美援朝初期,一九五一年三月厦门大学理学院内迁到龙岩白土时,正值初春又遇倒春寒,阴雨绵绵,寒气袭人。沿海学生对内地农村的生活不适应,再加条件艰苦,女生中病号很多。男生食宿距离远,三餐都要走一段较长的田间泥泞小路,经常有人摔倒,有的学生甚至掉进路边的粪坑中。当时个别学生情绪波动。作为理学院院长的卢先生听说后,很快赶到学生住处进行慰问,听取意见后立即组织人员修整道路,还与当地政府协商尽快调整和修缮学生宿舍,并优先对女生提供热水。从而很快稳定了学生情绪,很短时间内恢复了正常教学秩序。卢先生特别关心贫苦学生,经常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我当时是一个工读生,在化学系听课的间隙,还得去白土中学兼授数学课,“学生”和“教师”的身份时有矛盾,听课与授课时间每每发生冲突。卢先生知道后想法调整了化学系的课程表,使我能够学习、兼课两不误而不致因经济困难辍学,我衷心感谢卢先生。 卢先生的科研作风踏实,严谨治学,方法严密,对实验结果精益求精,有高尚的科研道德。一九八○年下半年,国家自然科学奖评审工作恢复之后,许多单位和科技工作者都踊跃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向有关部门申报。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的同志也想联合一些单位,将“固氮酶活性中心模拟物研究”的成果向科学院申报。卢先生得悉后劝阻说:“固氮酶活性中心模拟物研究在大家努力下,已取得可喜成绩,跨入世界先进行列,这一点应该肯定,但这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还存在很多问题。固氮酶活性中心模拟物的合成工作还没有完成,重复性不够,活性的测试方法还要进一步完善和加强。要阐明相当精巧而又极其复杂的固氮酶活性中心结构及其作用机理,揭示化学模拟生物固氮的科学规律,还要我们付出大量的艰苦劳动,何况基础研究的成果需要一段试验重复和实践检验的时间,需要延时评议,诺贝尔奖就是这样评议的。我们目前不要急着去申报”。他并且写信给有关负责同志表明自己的看法,这种对工作的严格要求和对科研成果的严谨态度,在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的科研人员中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卢先生为结构化学的发展贡献毕生精力,功绩卓绝。遵循科学发展规律又认真考虑国情和当时具体情况,充分应用辩证思维开展科学研究和组织管理,是卢先生科研思想的特色。他曾经对我说:“基于我国的国情,五十年代起我国的科学研究以应用和开发研究为主,而在一部分人中对基础研究有争议。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微观结构的研究,更难得到理解和支持。如果选择结构化学发展的重要方向之一、很形象又有重要应用价值的晶体结构和晶体材料的研究课题,就比较容易获得通过”。又说:“结构化学的发展需要近代的结构化学理论和先进的实验手段,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也需要搞一些结构化学理论。当前,在国内大学中已有一些很优秀的结构化学理论群体,而我们在结构测定、特别是空间结构测定方面有优势,有较强大的实验队伍,所以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搞结构化学研究要实验与理论相结合,以实验为主。”通过研究试验和深入思考,卢先生于一九八八年提出了“实验与理论,以实验为主;结构与性能,以结构为主;化学与物理,以化学为主;静态与动态,以静态为主;基础与应用,以基础为主”多重结合的办所思想,这就是他的研究思想和科研管理方法的总结。 中国科学院要如何贯彻经济振兴必须依靠科技进步的方针?怎样才能做到“科技工作既要面向经济建设,做到大力加强应用研究,积极参加发展工作,又能继续重视基础研究”?卢先生担任院长后反复思考这个问题。以基础研究为主的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有应用研究项目和发展工作,而基础研究容易受冲击,要怎么做?科学研究特别是基础研究需要在国内外开放环境中进行不断交流,形成浓厚的学术气氛,在百家争鸣中发展,这个科学研究规律有一段时间被忽视了,现在又如何恢复?卢先生从北京回到福州多次同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同志深入讨论这些问题,一九八四年他提到:“福建、广东是开放的省份,取得了成就,经济得到很快发展。地处福建的物质结构研究所是不是可以像广东、福建一样,将搞基础研究的结构化学研究室对国内外开放,以改善科研环境、稳定基础研究队伍。可以向院里申请增加一些设备,并在市区内建立一个能够接待国内外高水平科学家的招待所,让国内外著名科研人员来这里进行高水平研究。我们不仅提供科研经费、设备,还提供食宿,发放科研津贴,通过国内外广泛交流以提高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的基础研究水平,形成特色,多出成果、多出人才。希望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能够先走一步,目前可以先做一些准备。听说一些同志有不同的看法,可以等待。科学院其他研究所是否也把一些搞基础研究的单位‘开放’起来,院里将会讨论研究。”不久以后,一九八五年七月中国科学院公布了“中国科学院开放研究实验室暂行管理办法”,批准了十七个研究实验室和两个研究所对国内外开放。依托福建物构所而成立的福州结构化学开放研究实验室就是其中一个。卢先生担任了福州结构化学开放研究实验室第一任主任和学术委员会主任。开放研究实验室的建立,开创了中国科研机构的新模式。基础研究就应当遵循基础研究规律,在开放环境中健康而稳定地发展。在卢先生亲自领导下,福州结构化学开放研究实验室,由小到大,由窄到宽,量力而行,逐步开放,形成特色,发展成为今天的福州结构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培养了一大批结构化学人材,“钼、铁、硫等原子簇化合物的合成化学与结构化学”的研究成果获得了中国科学院的自然科学奖一等奖和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恩师就是这样,不论在厦门、福州还是到了北京,无论是在大学、在科研院所,还是走上中国科学院的领导岗位,他心中始终装着学生、装着学校、装着科研,他为国家、为人民、为发展祖国的科学教育事业做出了卓著的贡献。他不愧为一代名师、科学巨匠。 恩师卢嘉锡先生的英名与他的事业永存! (本文作者系中国科学院福建物质结构研究所研究员) |
| 原文2002.6 发表于卢嘉锡逝世周年纪念文集 浏览:10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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