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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一) 篡权的最大障碍----东王已被送回到上帝那里,北王十分开心。但他心里还另有忧虑:如果得不到重兵在握、谋略极深的翼王石达开的支持,一切仍将成为泡影。 许宗扬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旬什么。韦昌辉脸色大变。燕王闻言也大吃一惊。 ’ 过了好一会,秦日纲自慰道: “翼王从湖北洪山日夜兼程赶回来,只带了曾锦谦、张遂谋等几个爱将和贴身参护,看来不象发难。” “那么他为什么要连夜入官见万岁呢?”北王手抚额际苦苦思索了一阵,然后猛地抬起头来:“不管怎么说。摆下鸿门宴,先礼后兵,见机而作!” ……宴会进行了半个时辰,翼王只是默默地坐着,不吱一声,甚至连头都很少抬起。曾锦谦、张遂谋分坐翼王两侧,手按剑柄看着北王。韦昌辉捻着稀疏的胡须,不时打量着翼王一行。他煞费苦心地想:洪秀全到底跟石达开说了些什么呢? “唉,”北王叹了口气,费力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达开弟一路辛苦……” 翼王抬起头来,眼光从韦昌辉和秦日纲脸上扫过,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突然问道: “北王殿下还记得金田起事、永安突围么?” . 泰日纲面呈愧色,韦昌辉却陡地沉下脸来。不等回答,翼王又说:“清妖道光三十年,殿下为浔州妖将李殿元抓获下狱,备尝鞭笞毒刑。开释后又遭其追捕,是东王助殿下武装抗拒,方得无恙。尔后东王统兵,所向披靡,直捣南京。倘无东王,我等能有今日?……” 北王尴尬极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怕继续说下去将使他的军心动摇,忙截住石达开的话锋喊道, “清子,上羊肉羹!” 一个盘着高高发髻,头戴绣花纱罗围帽的女承宣官应声而上,款款上前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摆在翼王面前,声音轻柔地说: “殿下,请用羊肉羹。” 她把“羊肉”二字咬得很重,翼王不禁侧目看了她一眼。她迎着翼王投来的一瞥,扬了扬右眉梢上那颗玛瑙般透明的红痣,又低头看了看那碗羊肉羹。那乳汁般醇厚的汤汁面上浮着几丝葱花、辣椒,色香俱佳。 “达开老弟,这是你最喜爱的食物,为兄特为你备下的,望弟聊洗征尘。”北王佯作殷勤地说,“清子,小心侍候翼王殿下!” 清子双手捧起碗,背对北王,轻声慢语地说l——“殿下,请用!”说着蹙起眉尖,不易察觉地摇摇头。 细心的翼王觉得蹊跷,心中微微一动,沉默片刻,说: “—路鞍马劳顿,饮食欠佳,且时下也非吃此物的季节。恕达开不能从命。” 翼王将身子朝前倾了倾,就势闻了一闻。那碗羊羹并无膻气,反倒有股说不出的异味扑鼻而来。“羊”羹者杨也---- 这个念头在石达开的脑际倏地闪过。他感到一阵恶心,忿然说道: “即使东王其罪当诛,数万军民百姓又何罪之有?而今从西水关到下关江口皆为尸体堵塞,水流不通,江河变色。天朝义兵自金田起事,定鼎天京,可谓欣欣向荣,岂料断送于萧墙之祸?!……” 韦昌辉感到无地自容了。他霍地站起来,正打算举手发出暗号,只见眼前人影一闪,张遂谋已执剑逼到他跟前。与此同时,曾锦谦也跳到了秦日纲身边。北王猛一怔,他的眼球飞快地闪动了几下,举起的手顺势搔搔后脑勺,呵呵一笑: “达开老弟,哈哈哈,这是干什么?哈哈哈哈……” “北王殿下,让你的弟兄们立即停止扰乱。达开愿与殿下协力,恢复京内秩序!” “好,好好。”北王收住笑,正色说:“不过有一条件……” “只要达开能办到。” . “能,完全能。” “望殿下赐教。” “杨逆之弟杨辅清现在老弟军中,昌辉请诛该逆!” “殿下差矣。辅清作战勇猛,日后定是国家栋梁,达开实难从命!”翼王铁着脸冷冷地回答。 “好!”北王咬咬牙,憋足劲进出两个字:“送—客—” . 翼王迅速走近北王,扼住他的手脆,又过去攥紧燕王,以威迫的语气说: “有劳二位殿下。” 张遂谋和曾锦谦紧挨在北,燕二王身边,杀气腾腾地朝外走。 看着翼王等人远去的背影,韦昌辉目眦尽裂,眼中怒火四溅。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不杀石逆,后患无穷啊!” 秦日纲沉思地点着头。他感到后悔和害怕。他懊悔自己轻信了北王的话,以为东王真的要杀天王万岁,糊里糊涂地参与了这场暴乱,而今骑虎难下,只得唯北王之命是从,鞍前马后跟着瞎折腾。他的长脸上象是挂着一副面具,死气沉沉的…… 翼王从容地缓辔前进,一任战马信步踢踏。他仿佛在专心欣赏马蹄踏在青石街道上的有节奏的声音。张遂谋和曾锦谦不时警觉地看着身后,以防北王暗算。每经过一个巷口,他们都警锡地握着剑,倒过身子监视着深深的巷弄。 天已经放黑了,他们的马匹时常被横七竖八的尸体磕绊着。旧历七八月份,白天温度较高,夜幕降临后,血腥气和人体的腐臭卷着腾腾热气迎面扑来,令人作呕;马蹄踩在一个死人的头颅上,发出“扑嗤”—1声响。翼王从沉思中醒来,把自己的打算低声告诉了张、曾二人。正当翼王和他的两员心腹爱将按计划在路口分道时,背后响起了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三人忙往路旁一闪,拔出宝剑,屏息注视着马蹄响处。 从声音上判断,来者只有一人。翼王的浓眉抖了几下,轻声喝道:“截住他。”三匹马一字排开拦在路中间。不出所科,来者果然是单人独骑。及至驰近,翼王诧异地叫出声来 “清子?” 清子猛勒住马缰,上身往前一冲,很快又直起来,气喘吁吁地说: “北王和燕王正在点兵,企图下殿下的毒手。殿下,你快点走吧,晚了就没法出城了。” 翼王冷静地听着,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清子。她那焦灼而坦直的眼神是真诚的,联想到刚才宴席上的情景,没有丝毫理由杯疑她。翼王没想到事情的变化竞这么快,连一点回旋的时间也没有了。 清子急得差点掉下泪来,带着哭腔喊道: “殿下,清子之母死于北贼刀下,家父下落不明,北贼又强迫我认其为父。几年来清子忍辱负重,以期报仇。不料这次事变来得太突然。殿下,这国恨家仇啊……” 她拔出短剑对准心窝,厉声喊道:“殿下快走!” 石达开手起一剑,把清子的兵器打落马下,镇定地对张、曾二人说: “按原计划行事,快!” “殿下!”二人焦躁地喊道。 “不用多说,去吧。”翼王转脸看着身旁这个娇弱的姑娘,充满感激地说:“清子,随我一起进官面奏天王万岁吧。” “不。“姑娘果断而固执地回答。“北贼所惧,仅殿下一人。殿下赶快脱身出城,率弟兄们进京勤王。殿下,天京百姓望穿秋水,只盼殿下回来。至于谒见万岁之事,清子义不容辞。” “可是你怎么进天王府呢?”翼王犹豫了。 “击天鼓!”清子想了想,说。 “不,北贼发现反倒不妙。” “殿下置亲人性命于不顾,大义凛然,清子区区贱体又何足虑。殿下只管放心去吧。” 翼王的眼睛有点发涩了:好一个深明大义的姑娘!她那颗刚毅果决的心是值得信托的。他略一思索,伸手摘下头上的风帽,嘱咐道: “这风帽上有本藩王号。拿着它,从太平桥边门进去。那里的参护看到这顶风帽就会领你去见万岁的。昨夜我跟天王万岁约好,有急事便由此小门出入。” 清于接过风帽,左手小心地把风帽抱在胸前,右手一抖缰绳,激动地喊了声“殿下保重”,头也不回地策马驰去,一霎间便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了。 (二) 就在这时,只听城头三通炮响,鼓角长鸣,一面八尺五寸见方的蓝边黄绸大旗唰地竖了起来,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几个火红的大字跃然旗上: 太平天国翼王石 韦昌辉猛地一掠,象被打断了脊梁骨,立时软瘫了。他的弟兄们也噤若寒蝉,张口结舌,好似被人使了定身法。城头上抓住这一有利的战机,枪炮齐发。呐喊声起,天朝门洞开,一位年轻将领骑在马上,高擎翼王大旗冲了出来。“清子!”洪秀全心中一热,脱口喊道:“好样儿的!”北王如惊弓之鸟;撒腿就逃。天朝门里几千名女扮男装的战士决堤般汹涌而出,在翼王大旗的引导下肢解着韦昌辉的阵势。大旗所到之处,势如破竹。片刻之间,北王的部属纷纷如鸟兽散……天王一鼓作气,派兵包围了北、燕二王府。愤怒的人们在二王的亲属和负隅顽抗者身上尽情地发泄着怨恨。 天王又在城内各街巷设置了栅卡,搜捕叛贼韦昌辉及其余党……三天后,二更时分,在内桥栅口,一个黑影伸头探脑的,企图混过卡去。哨兵见他答不出口令,心中生起疑云,举起灯笼朝那人脸上照去。“北王?”哨兵犯疑地嘀咕一声。正待仔细辨认,只见那人抬袖遮住半边脸,返身窜上屋去。霎时人声鼎沸,“抓北奸”的喊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向远处传去。人们架起木梯爬上屋顶,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天王下令将韦昌辉凌迟处死,并从他身上刻下一块块二寸见方的肉,悬于城中各主要道口示众。与此同时,翼王在安庆举问罪之师,扫灭了燕王的叛乱部队,斩杀了秦日纲。九月,天王平定了叛乱;接着又派人把韦昌辉的首级送到翼王军中,并加封石达开为“圣神电通军主将义王”。 天京之变,东、北、燕王所部弟兄及天京居民死者逾两万,百姓亟待安定。众望所归的翼王石达开在一片欢呼声中回到天京。但是动乱后的拱秀全已不再信任外姓诸王。为了掣石达开之肘,天王又封自己的长兄洪仁发为安王、洪仁达为福王。安、福二王一贯浑浑噩噩,愚鲁骄桀。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翼王托病不朝;间或与曾锦谦、张遂谋等一班心腹外出,也仅只在故居的废墟前流连。那一片荒寂的景象使他联想到东王、北王、燕王的格杀和自己眼下的处境,心中惘然若失。 “锦谦,遂谋,我天朝初具规模,正欲挥师北进,奏统一之功,不期同室操戈,元气大伤,恐怕十年之内未必能恢复。…唉,痛定思痛,痛何如哉!”翼王长叹了一声。 曾锦谦深有同感:“东、北、燕王的余部至今还在四下活动,彼此寻仇,几近水火不能相容。” 翼王道:“老母年逾古稀,竞遭茶毒,妻儿无辜,也被杀戮,令达开痛不欲生,心碎难支…… ” 他打了个顿,向四下察看了—下,继续说:“安、福二王既无才情,又不谙理国之道,倚仗国兄的身份胡作非为。万岁对达开也是疑忌重重。正是(山尧)(山尧)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啊!” 近来目睹的一切象石块船压在张遂谋的心上。他听出翼王的话中还有不尽之意,感慨地喊了声“殿下”,说道:“风云反复,人心叵测!倘再卷进是非的游涡,只怕鸡肋不足供他人之刀俎!” 他刹住话头,望着默默出神的翼王。 已是深秋时节,一阵微风将满树叶片吹落地上。深邃广袤的天空湛蓝如洗,几片白云俯视人间。群雁鼓动着强劲的翅膀,匆匆向南飞去。 “雁南飞啦。” 翼王心绪不宁地浩叹一声。 “它们要回去过冬了!”张遂谋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锦谦进一言。”曾锦谦接过张遂谋递来的眼神,会意地点点头。“殿下留在京中,左右为难,进退维谷。莫若离京西去,挺进川滇……” 翼王看了看他,脸上毫无表情。 张遂谋不动声色地笑笑,接着说:“苟能立足西陲,扬天朝之旌旗,宣太平之威德,区区寸心也足以报天王圣恩;何况身虽距千里,心犹在咫尺之间,息息而相通。” 曾锦谦忖度翼王有点心动了,进一步说:“待天军挥戈北上,我即出兵挺进中原,两路合击,直捣妖穴。那时万岁便会体谅殿下的良苦用心了!” 翼王双眉紧蹙,犹豫不决。出走的念头也曾在他脑海中闪过,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但每想到嫉贤妒能,飞扬跋扈的安福二王,又不能心安。他望着太阳城的方向,心里默念道:“达开十七岁跟随万岁,至今九载有余。矢忠贞志,上可对苍天,下可质古人。此次虽被迫出走,但达开一片精忠之心,金石般始终不变。有朝一日扫灭清妖,达开一定回到万岁身边!” 天空中一只失群的孤雁凄苦地哀叫着,击退寻雁群的踪迹,那叫声牵动着翼王的万千思绪。他惆怅地摇摇头,跃身上马,扬鞭驰去。 翼王下定决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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