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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在回京后的几个月中,翼王日夜辛劳,勤理国事,每夜常常只能睡上两个时辰。一场浩劫之后,天京内外,朝政军务,紊如乱麻,百废待举。他见天王倚畀甚殷,于是殚精竭虑,指述方略,口奏笔陈。他请求天王定东、北、燕三王功罪,昭告天下,以明是非赏罚;东王有功于前,而僭越于后,现已升天,理应访求其遗孤,复还其爵位。北、燕二王,屠戮无辜,攻伐天王,意图篡逆,罪在不赦。但已先后授首,除夺还爵位外,其亲属不得株连问罪。豫王胡以晃,勤劳主事,忠勇殉职,应令其子袭爵,并优恤其遗属。 自七位王妃遇难之后,翼王戎马倥偬,不暇再娶。回到天京后,张遂谋,童容海,李岚谷等亲信将佐几次面见翼王,劝他纳妃,翼王却只苦笑不答,向众将挥手使去。诸将知道他与那儿位王妃思深义厚,不能忘情,所以也就不再多劝。几个月来,翼王一直住在书房里,后宫却只有女儿宝英带一些宫女居住。 看到父亲朝政繁忙,心情凄苦,宝英把父亲很久不抚的一把古筝,拂拭得干净明亮,将他的嵌珠佩剑,磨得锋利无双;又在他的书案上放上几函他爱读的《左传》、《离骚》、《史记》等古籍,在窗棂上放几盆初放的鲜花。觉察到女儿的关心,翼王在朝务倦怠之后,就凭窗抚一回筝,到廓下舞一回剑,或对卷长吟,或濡笔赋诗。但府中上、下人等,却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笑容。 繁重的朝政军务,压下了他心头的哀伤。 天京骨肉相残的消息,早已传到清廷那里。咸丰帝现在又兴奋得不能安睡了。一连迭的上谕,催促各路清军加紧进攻。天京城下,清将和春、张国梁进攻句容;京外战场,邓绍良攻宁国,曾国华攻瑞州,刘长佑攻袁 州,天朝守将李能通举城投降。形势一天比一天紧急。 而使天京朝野震动的,则是武昌于天历十一月十三日失守。武昌上游的天军水师全军败亡,武昌守将、韦昌辉的弟弟韦俊和天王的族兄洪仁政弃城不守。于是清妖杨载福、李续宾等水陆师齐下,先后攻占了鄂省各个 郡邑,以高屋建瓴之势,直逼天京。 翼王在朝会上启奏天王,请求带兵出京,光复武昌。他说: “武昌锁钥中原,清妖与我,皆所必争。得武昌,则可扼天京咽喉,控荆、襄之门户,又可据两广、四川通道;一地之得失,即可牵动天下大局。现清妖攻我江西、安徽府郡,已困我之手足,占我武昌,则是扼我之咽喉!弟请收复武昌,打通上游门户,然后与在外诸将,分攻江西、安徽、湖北诸路清妖,以廓清四田。然后南取苏、浙,北伐燕京。小弟愚见,愿二哥熟思之!” 然而天王却久久踌躇不答。在翼王一再奏请之后,天王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即要他以十万之师,拱卫天京,他自己也留在天京,赞画朝政,指挥城守。至于武昌及其他战场,自有京外诸将负责攻守事宜。 翼王隐约地感到,天王并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他知道天王的性格,一旦自己主意拿定,不论正确与否,别人的话就完全塞耳不问。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只好不得已而求其次,按照天王心底的隐秘,提出一个“攻守兼施”的策略,即:在清妖气焰方张的句容、溧水、九江以下的长江水道及江西战场,命诸将坚守;而安徽、湖北边境,敌弱我强,利于进取,则派骁将进攻。 天王同意了他这个攻守兼施的方略。于是,他以少年英勇的冬官正丞相陈玉成、老成持重的地官副丞相李秀成为主将,于天历丁巳七年年初攻占安徽舒城、六安,然后深入湖北黄梅、广济,蓟州、蓟水、罗田一带,直逼武昌,声威大振。 丁巳七年的初春, 给奄奄一息的天国,带来了勃勃生机。天京城效杨柳抽生,桃花吐艳,映山红红遍了山野。大江不再呜咽了,它的滚滚浪花,是蕴藉的微笑,是欣悦的低语。新插的秧苗一片碧绿,平滑的水田里倒映着白云和蓝天。白骨被泥土掩埋了,血迹被雨水冲洗了。婴儿和少女们的脸上又有了微笑。 但是那场浩劫所留下的创伤,却象老树上的刀痕一样,永远不可磨去;它已深深刻在人们的心底。癸好三年那种上下一心、民情欢悦的美好时光已一去不返,人与人之间那种亲如骨肉的气氛已永不再来。现在,每 逢天朝官员在城内和四郊举行“讲道理”大会时,自动来听讲的天京居民,已经寥寥无几了。“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神圣教义受到了悲愤的怀疑和嘲笑,新老弟兄们街头相见时,虽然仍旧邓双滚鞍下马,相互问安,但再也没有过去那“食朝么?”“食夜么?”短短问候中的诚挚感情了。天王又恢复了“无事不朝”的老习惯。 “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的大幅黄绸,现在又另换了一幅新的,那二十个大字,却仍旧是天王的朱笔狂草。 在为繁忙的军务,朝政日夜辛劳时,翼王的心头.常常涌起一阵无名的悲哀和孤独感。这是他参加起义十年来所从未有过的。这不仅仅是伤悼死于非命的王妃和儿女,也不只是由于他和天王及朝内新老兄弟之间愈来愈加冷漠的关系。性格敏锐的翼王,已经感觉到:天王之不允许他出京征伐,不仅仅是由于自己蛰处天京,要他筹画城守,而且明显地怕他久握兵权,不利于己。 天王的这种冷漠和疑忌,是用一种沉默态度表现出来的。 翼王回京之后,在军务方面首先作了上述筹画,结果天王采取了他的“攻守兼施”一策,而留他婴城固守。在朝政方面,他首先想到的是天京居民的米粮和医药问题,曾先后派出大批官员到安徽、江西购买米粮进京,救济大劫之后饥荒的人民。在这两方面,他都受到了明显的掣肘。 翼王带回的十万勤王之师,除一部奉调回安徽、江西战场以外,大部驻防于天京各门和四郊。浩劫之后,由于人民死亡、逃窜、饥饿和疫病使耕耘力减丧近半,军中粮秣不得不依靠从外购买;救济饥民;也要大量的米粮。但就在那场浩劫中,天王二兄却乘机控制了天京的米粮购买大权,凡出京买粮官员,必须持有天王长次兄所发的关凭、船凭,违者以走私论罪。凭着这方法,天王的两位兄长在数月之中,成了天京城中握有大量金银和稻米的巨富。翼王派人到外地购买赈米和军粮,同样受到了天王二兄的挟制。营中兄弟和天京居民,在米粮不继的窘境中,开始发出怨声了。 他忧郁、焦灼、愤怒,几次上朝想面奏天王。但天朝门经常关闭着,迎接他的,只有城楼上垂下的那一幅“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的朱书黄绸。他喟然长叹,只好退回府中,郁郁寡欢。他随手翻开案头的《左传》、《史记》、《通鉴》这些古籍,披阅消遣。过去,他对于这些书的作者那些伤时忧国而又临深履薄的心情,是体味不深的;现在,他尝到了其中的苦涩滋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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