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7号馆文选__本馆石达开文章总目和链接__诗词曲赋、小说剧本

录入：翼王坪 　　 　　从北王府出来之后，翼王对张遂谋道： “天京情势有燃眉之急，我们已经来迟一步了。如果再迟一步，北逆仿效东逆故智宫，举兵逼宫，清妖乘虚而入，我整个天朝，就要泡在血水里了！遂谋，你随我赶快回去，起兵靖难！” 　　 　　张遂谋道： “北王既想加害五千岁，又何能放过诸位王娘和世子？依遂谋之见，五千岁先到天王府暂候，待遂谋回府通知诸位王娘、世子，与英姑娘带领府中侍卫，护送五千岁和阖府老少出城，才是万全之策。” 　　 　　翼王急道： “这是什么时候？韦昌辉如要害我一家老小，恐怕现已动手，我们回府，正是自投虎口！” 　　 　　张遂谋不敢再劝，于是二人在月黑风高的天京街道上急急地驰进着。 　　 　　一队巡查的骑兵从背后驰而来，马蹄在石板上溅起火花。张遂谋一把将翼王拉进一个巷子，道： 　　 　　“五千岁！城门已经出去不得了！这条小巷通到小南门，那里城墙较矮，我们设法缒城吧！” 　　 　　翼王和张遂谋从小南门缒城而下，在城外哨卡一个从前的部属那里要了两匹坐骑，星夜离京了。 　　 　　翼王一面纵辔奔驰，一面在马上沉思。他痛切地责备自己：身为大将，料事粗疏，只有一种打算，没有应急之策，这怎么行呢?今晚身入虎穴，几乎尴尬不能自保；一家老小的安危，现在也还茫无所知。对韦昌辉、秦日纲这样的人，侈谈大义，岂非迂腐！看来，除了马上起兵靖难，别无他汁了。惜哉，安徽大局方定，湖北战幕初开，而天京骤变，天乎，人乎！ 　　 　　翼王奉派去湖北督师，为时不过两月左右；自己的主要兵力，都在安徽宁国大营；其余兵力则分驻于芜湖、安庆及江西、湖北一带。他决定和张遂谋先就近迂回芜湖军营，然后集兵力于宁国大营，起兵勤王，扫清 　　君侧。 　　 　　当东方晨光亮微时，二人已驰出六十余里。黄昏，他们便置身于一片灯火的芜湖军营之中了。 　　 　　翼王到达芜湖军营的当天晚上，召开了一个短短的军事会议，向营中将佐说明了天京情况。他简要明确地说明天京处于内忧外患的严重局面，说明起兵靖难的必要。然后，将佐们在愤怒、忧虑的气氛中默默散去。 　　 　　这天晚上，他们之中很少有人睡觉。六年征战，血染沙场，刚刚建立起来的天朗面临毁于一旦的危险，这种情况使他们受到极大的震动。尽管象往常一样，兵士安睡，战马不惊，灯光闪烁，但将佐们感到，今夜有一种特别悲壮苍凉的气氛。它不象是进攻和决战的前夜，缺少那种兴奋、欢愉甚至可以说是喜庆的情绪。这是深入敌后的孤军、迷惘而又要求绝对警醒、厉兵秣马以随时应敌的精神状态。他们凝望翼王的大帐，那里，灯光彻夜不熄，帐幕上时时映出那位青年统帅的高大身影。 　　 　　次日黎明，翼王把他连夜起草好的回京靖难训谕，交给六名部将，要他们备带十名侍卫，星夜驰赴江西、湖北和安徽的各军军营，命令各部立即拔寨，向芜湖、宁国间汇合，然后回京靖难。翼王本人则带了张遂谋和 　　几名部将暂驻芜湖，在宁国、安庆、芜湖间调度全军，井派人进京打探北、燕二王及朝内动静。 　　 　　十多天以后，六名部将先后独回芜湖军营，禀报翼王，说各部主持，都已星夜拨寨启程，有的已在途中。翼王很兴奋，命他们去休息，自己着手起草一篇奉旨讨逆的檄文。 　　 　　这天夜里，翼王出帐散步，见连绵数十里的大营，灯火明灭，更鼓相闻；心里又突然想起不久前由武昌回京时，在途中和女儿、部将说的那番话。如今东王跋扈被诛，北王弄权嗜杀，朝野人人自危，朝政不可收拾。对于天王这样一个刚愎，颟顸的人，他是作“取而代之”的曹孟德，还是作鞠躬尽瘁的诸葛亮呢？他幼读诗书，总觉得“仁义”是作人、接物、立国、治民的根本，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事情，他决不能做。但是，对着这样一个自信又昏庸的天王，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对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又有所不甘。而且，无论要效忠天王，还是取而代之，他都必须除去北王，否则就诸多掣肘，寝不安席。但是，杨秀清逼封万岁于前，韦昌辉手刃东王于后，已使新老兄弟心寒，自己如果重蹈覆辙，岂非要再受到天下人的耻笑？ 　　 　　现在，翼王所面临着的，就是这样一种进退维谷的处境。在三省的营垒中，他的部属尚有十万之众，凭着自己的将才，他毫不怀疑对朝中内乱可以一鼓而定。但是，对朝内今后政局如何筹画，他此刻却举棋不定。只见苍穹如洗，繁星在天；一轮谈黄色的满月，从天边涌起。掐指一算，今夜正是阴历中秋。只听得大营外远处，几声萧萧马嘶，益增悲凉之感。 　　 　　正在按剑沉思，忽听很大营外有参护高声喊令之声，那马嘶声愈来愈加高昂了。接着便听见一个女子朗声应对。翼王早已听出是女儿宝英的声音，于是紧走几步，赶到大营门首。 　　 　　只见宝英在前，参护牵马随后，早已走到大营帐外。宝英一见翼王，双膝跪倒，放声痛哭： 　　 　　“父亲!有罪的女儿来迟了！” 　　 　　翼王一把将女儿扯起，扶到案前灯光之下。只见她面容苍白消瘦，发辩散乱，衣衫槛楼，一双悲戚的眼睛里，闪着莹莹泪光。 　　 　　……原来，在北、燕二王率兵包围翼王府时，乘曾锦谦和翼府参护们与北、燕士兵混战时，她从大树枝上攀墙逃走。北、燕二王将主要兵力调入翼府擒拿翼王，在府外留兵不多，所以宝英得以突出重围。她背着幼弟，乘着月色朦胧之际，穿越几条小巷，不料又遇见两个骑马巡查的北王士兵。她一剑刺倒一个士兵，飞身上马，另一个士兵狂呼“有奸细！”却不敢追赶。宝英加上几鞭，飞马来到豫王府，见到豫王胡以晃时，解下背上的幼弟，却因身受几处刀伤，不知何时死去，她自己也哭晕过去了。第二天，豫王派人辗转打听消息，才知翼王眷属和阖府职官三百余人，已经全部殉难。 　　 　　豫王留她在府中将息了几天之后，，把她叫到后书房，对她道： 　　 　　“韦、秦二逆下此毒手，是自绝于天国朝野，篡逆必定在朝夕之间。我想你父亲当晚既末回府，现在必然已回芜湖或宁国大营，作勤王的打算。你可先去芜湖、宁国营中，如你父不在，再命大营部将寻找。见到你父以后，务必劝他早日起兵回朝，报此国难家仇！” 　　 　　豫王妃替宝英改了男装，豫王又派了四名参护，假作出城公差，把她直达出城外三十余里。 　　 　　在宝英叙述冀王阖府殉难和自己逃出的经过时，张遂谋、童容海、余子安等十余名翼王亲信将佐已陆续走进大帐，默默地静听。他们想：既然北、燕二王对翼王全家下了这样的毒手，那么，自己在天京的眷属，命运也就不问可知了。所以，一个个心如火烧，盼望着翼王立即下令拔寨起程，回京靖难。 　　 　　一向重于感情的男王，却没有让部下看到自己的眼泪。他脸色铁青，命令女儿和部将各自回营休息。正在这时，又有几声悲凉的马嘶，突然在大营以外响起。几声短促的号令和对话之后，芜湖军营主将童容海和营门两名参护，带着一名旅帅，匆匆走进了翼王的大帐。 　　 　　营门两名参护，带着一名旅帅，匆匆走进了翼王的大帐。 　　 　　“五千岁！”童容海跪下向翼王禀报道： “燕逆秦日纲，率军一万五千人尾追而来，现在已到达西梁山了！” 　　 　　那旅帅哭拜于地： “五千岁！驻守西梁山的弟兄二千余人，被燕逆围攻，已经大部升天了！师帅大人命卑职前来营中禀报主将和五千岁。卑职来时，师帅大人己身受五伤，弟兄们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秦日纲?”翼王冷笑一声， “他也欺负到石某的头上来了!容海，你跟我走一趟！” 　　 　　两名帐前参护立即奔向后营，为翼王备马。童容海跪禀道：“五千岁！防鬼之心不可无！请五千岁的训谕：让容海带领三千弟兄同去！” 　　 　　“秦日纲的一万五千兵，在石某眼中，不过孤魂野鬼罢了！你要没有胆子就留在营里！”他向后营喊道：“英儿，跟我走！” 　　 　　刚刚沐浴晚饭、尚末睡熟的宝英早已被那去后营备马的帐前参护惊醒。问明情况以后，她迅速换好戎衣，挂好佩剑，来到大帐门口。听见翼王声唤，立即应道： “女儿在！” 　　 　　童容海不敢再劝，他向闻声赶来的余子安使了一个眼色。余于安早已召齐一百名帐前参护，命他们牵马持刀，在大帐前伺候。 　　 　　翼王命张遂谋暂时主持营中军务。自己风一般地卷出帐来，一跃上马。童容海、韩宝英骑马紧随在他身后。翼王用闪电般的眼光向后扫视了他们一眼，把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螺号不响，鼙鼓不惊，他带着女儿、部将和这一百名参护，在升到中天的满月映照之下，驰上了通向西梁山兵营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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