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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石达开沏上一壶茶,在案头坐下,浅浅吁了一日,颇为感慨地吟哦着陆放翁的诗句: 刘琨死后无奇士, 独听荒鸡泪满衣。 吟罢,他点上一支龙涎香,从案头取出一部《孙子兵法十家 注》,正要展卷研读,突然想起那天林凤翔问他:“当此之时,作 何打算”的话。当时他虽然只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但心里却再次 掀起了波澜。此诚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何去何从,到是应该抉择 的时候了。 石达开从小喜读书,有大志。幼年时因家境贫寒,放牛、耕 田,什么都于。由于父亲精明能干,长于货殖,慢慢富裕起来。 达开在攻读之余,也仍耕作不掇,经商如故。十五岁时父亲去 世,达开作了一家之主,独自挑起生活重担。因为经常外出经 商,使他有机会接触到社会各阶层的人物,观察到官场的腐败, 百姓的疾苦,人世的不平。他痛感外侮日甚,国事日非,小小年 纪就有干一番大事业的抱负。从此,迅速摆脱了他那个年纪应有 的幼稚和天真,开始研读历代兵法和治世之道,幻想着有朝一日 能吐握风云,手正天关,出将入相。同时研习武艺,遍访名师, 居然年未及冠,便把十八股武艺练得娴熟,百十里内,绝无对 手。他还集少林、武当两派之长,创造出能九面应敌的拳法“弓 箭袋”、“悬狮装”,以及能出奇制胜的“连环鸳鸯腿”。还曾 一度出游湖南,在衡阳授徒数百人。 石达开懂得,要于一番大事业,必须广为结识能人志士。故 无论谁有急难求助于他,总是倾力相助。甚至流亡的囚徒,拒捕 的“盗贼”,讨饭的乞丐,云游的僧道,他都常常邀至家中,奉以 茶饭。因此,他“轻财好侠”的名声传遍了附近各县,江湖间尊 称他为“当今及时雨”,他也以“小宋公明”自比。 十七岁的石达开看到清朝已经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认为群 雄割据,天下大乱的局面已为时不远了。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各股 反清势力的动向,留心时局变化,准备着有朝一日脱颖而出,冲 霄遐举,实现胸中的抱负。 石达开下意识地把眼睛转到《闻鸡起舞图》上,想起刘琨力 挽狂澜的风采,祖巡“击揖誓中流”的雄姿,一腔毫情自胸中油 然而生。他猛然想起应该在画的两旁添一副对联,以抒发自己的 胸臆。于是他研浓徽墨,展开雪纸,手握霜管沉思片刻,即奋笔 疾书,飞动的笔势加挟闪电奔雷,令人惊心动魄。写毕,候其半 干,亲手悬于画的两侧,对着看了一阵,这才满意地坐回案旁, 打开兵书细细研读起来。 “石公子,又在研读兵书呀!”随着话音,张遂谋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件半旧玄色绸袍,,将黄细的辫子盘在头顶,全身上下干 净整洁,更显得体态清癯,风度潇洒。 “请坐。”石达开热情招呼。从地位上来说,张遂谋只是依附 他的“食客”,但达开始终保持着对他的敬重。“幼而学,壮而行, 丈夫之志也。趁年轻时学点东西,日后才不致有老大徒伤悲之 叹。否则,将来一旦风云变幻,腹内空空,胸无点墨,就只好自 怨自艾了。” “好!石公子胸怀远大,令人敬佩。”张遂谋在窗边的椅子上 坐下,怡然地抚摸着疏朗的胡须。“别人说公子乃当今‘及时雨’, 我看你倒更象卧龙岗隐居的诸葛孔明。” 石达开微微接头,用既象自信,又似自谦的口吻说:“遂谋兄 过奖了。小弟哪有卧龙那样的雄才大略?只不愿虚度光阴罢了。” 张遂谋锐利机警的眼睛,移到素壁正中的对联上。对联墨汁 未干,屈曲如银勾铁划的笔意,一看便知是达开的手笔。他赞不 绝口:“妙!妙!果真是字如其人。石公子之笔,亦如人之神韵, 雄健奔放,俊逸疏秀,二者融洽得天衣无缝,妙到毫颠,令人缅 想千年前公孙大娘剑器舞之风采!确系神来之笔。” 对于他的奉承话,达开早习以为常,淡淡笑道:“信手涂鸦, 有失大雅。于书法一道,小弟有多深根底,遂谋兄岂不知晓?” 何物羡人?二月杏花八月桂 有谁催我?三更灯火五更鸡 张遂谋轻轻晃动脑袋,一字一顿地念着。停了一会,深有感 触地说:“此联用在闻鸡轩内,何等贴切!刘琨、祖狄闻鸡起舞, 传为千古美谈。石公子也有一样的情怀抱负,可喜,可敬!” 达开雪亮的眼睛再次移到画上,感慨万端:“风云之色四起, 无处可安琴书。现在不枕戈旦且,日后怕有人著我先鞭啊1” “古人云:‘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张遂谋深蕴地说:“ 有志之士纷纷奋起,雄者牯众称兵,割疆裂土;智者伏翼踞足,待 时而起。此诚公子一展鸿才,初试锋芒的良机啊!” 石达开不再说话,端起茶盏吁了一口,对着墙上的剑,思绪 联翩…… 随着石达开的眼睛,张遂谋的目光也移到东墙上。不过,他 注视的不是那柄剑,而是剑旁套着绿色锦襄的古琴。 “石公子,”张遂谋有感于心,说,“书斋雅洁静温,抚一曲以 开茅塞,如何?” 石达开仍注视着那柄剑,摇摇头说:“大文夫的志趣,岂在五 音之内,七弦之上?军笳胡鼓,金戈铁马,才是我的归宿哩。” “不然。”张遂谋拂拂一尘不染的旧绸袍,正色说:“琴乃君子 修身养性之器。《白虎通》云:‘琴者,禁也。所以禁止淫邪,正人 心也。’琴能移情,亦能明志,在于入耳。挑、抹、勾、剔,可寓 金戈铁马之志;撇、托、例、打,能抒高山流水之情。陶彭泽好 抚无弦之琴,因为千古佳话;诸葛亮弹琴却仲达,更是百载流芳。” 石达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遂谋兄既深悉琴理,必定精于此 道,何不抚一曲以明志?” 张遂谋并不推辞。他正想用这张琴,对石达开抒发自己的胸 臆哩。 张遂谋今年三十来岁,从小失去父母,在江湖上闯荡了十余 年,于三教九流,琴棋书画,巫医占z卜,兵法武艺无所不精,无 所不晓。更磨练得人情练达,明察世事。他身虽下贱,心却比天 还高。自负有佐命之才,一心寻访豪杰,结纳同志,图谋干一番 惊天动地伟业。今年初,慕名来投石达开。行经县境黑解山麓, 冷不防林中窜出十余名绿林好汉,拦住他要买路钱。遂谋两袖清 风,囊空加洗,自然无以奉献。三言两语不合,好汉们便要动 武,被他一顿拳脚打得七零八落,逃命上山报信去了。遂谋前脚 刚到达开处,山大王赖裕新后脚率部追到那邦村,声称如石达开 不交出“客仔”,便要洗劫村寨,老少不留。遂谋怕连累达 开,要舍命去见赖裕新。达开哪里肯依,便赤手空拳去会裕新, 表示愿意献出家中财产:,以求和解。赖裕新被他的凛然义气感 动,下马相拜。三人在达开庄上联杨夜话,情投意合,遂结为异 姓兄弟。 张遂谋在石家半年多了,达开母子对他如亲人一般。现在, 他心中想的是:如何用这张琴,表达出对达开的知遇之思。 他从墙上将琴取下,见彩囊上积脚灰尘,掸了辩,解开绿色 琴囊,把琴横在几上细细鉴赏。 这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宋琴,桐身冰弦,金徽玉轸。龙龈凤 额,用金银平饰;雁足凫举,以翡翠镶嵌。凤沼内镌篆体“松泉” 二字,旁边铭着宣和年号丹。张遂煤随手抚弄一下,只觉音色激朗 清婉,禁不住连声赞叹:“好翠?好琴!比诸蔡文姬之‘焦尾琴’, 亦不为过。” 达另:听他说得有趣,心中高兴,起身道:“遂谋兄有如此雅 兴,小弟自当奉陪。想古人抚琴,或于水边林旁,或于松前月 下,方能尽兴。窗外月白风清,何不移驾郊野?” “妙极!”张遂谋叫道,抱上琴,与石达开一起步出庄门,往 溪边走去。 一弯眉月升上中天,朦胧的夜色中,柳丝拂面,竹影摇风, 秋虫泣露,山溪奔湍。微微润湿的夜气驱散一天褥暑,沁得人心 神俱醉。远处壮女们幽咽凄婉的山歌徐徐飘来,似有若无,断断 续续,撩起人心中的无限情意…… 他们在溪边的石上:坐下,陶醉于迷人诗情画意中。达开为 捧起一掬清泉,细细看手中的月牙儿随泉水一道从指缝间慢慢 流去。张遂谋盘腿而坐,横琴膝上,闭目低眉,凝神静气。良久, 自觉情思飞逸,豪气迫胸,猛地睁开眼睛,伸出双手向琴抚去…… 一阵急促的蹄声奔突而来,敲破了诗一般的宁静。二人惊诧 回头,只见数十支火把,闪闪烁烁地向前疾飞。火把的亮光中, 可见纷沓的人影,闪烁的刀矛。在这一群人前头,风驰电掣般奔 腾着一匹快马。 遂谋的琴思早被惊残,抱琴立起。二人刚走上弹道,就见快 马已驰近。达开认出马上的人正是石凤魁,连忙迎上。凤魁翻身下 马,神色紧张地对二人低语几句。达开冷冷地向后面的人马瞥了 一眼:“熊蒙既见你在六合村,你留在此反而不好,快回去吧!” 凤魁是个什么地方热闹,就往什么地方钻的人,何况事涉堂 弟,只不肯离去。达开、遂谋苦苦劝说,才无可奈何地上马,驰 了几步,又回过头喊道:“亚达,如有一场厮杀,千万送个信儿, 看我将熊蒙的脑袋扭下来!” 二人匆匆返回庄上,将凤翔从睡梦中叫醒:“林师,适才凤魁 来报信,说广东抚署缉拿‘盗马贼’的露布已贴在贵县城里。熊蒙 为泄私愤,借韦古三的团丁前来拿你。事情危急,快骑玉狮走吧, 我与遂谋在此应付那厮。” “那怎么成!”林风翔素来赤心义胆,不肯让人为难,急忙翻 身下床,叫道,“岂能因我连累你们?我盗的马,天大祸事我承 担!” “林师,你为人刚直,谁不知晓?但犯不着为了一匹马坐牢 杀头,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张遂谋焦急地催促。 凤翔还想坚持,达开已命家人备好盘缠,牵来玉狮,把缰绳、 银子硬塞在他手中,恋恋难舍地说:“保重啦,林师,后会有期!” 林风翔感动地与达开交手而损,戚然相对,千言万语涌上心 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耳听得马蹄声一阵紧似一阵,凤翔只 得跨上玉狮,诚挚地说:“局势风紧云旋,二位均有极大经纶,正 该立志补天,救民水火,切切不可再息影林泉,或举棋不定了。” 达开心里热乎乎的,连连点头:“林师谆谆勖勉,小弟能不铭 记心中?放心吧。此去如不得意,可上龙山投我的朋友秦日纲。” “小弟打算上鹏隘山投奔两位密友。” “谁?” “杨秀清、肖朝贵。” 说完,凤翔向二人道了珍重,策马出门,消失在暮色之中。 石、张感叹一番,正待关上门,风翔又弛了回来,跳下马,决断 地说:“小弟思量玉狮不能带走。熊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若 寻不着玉狮,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除了舍马息事,别无他法。” 院外的犬吠声越来越急,松明火把的光亮映红了屋顶树梢。 石达开来不及细想,忙叫家人把玉狮拉回厩内,与遂谋将他从 后门送定。二人刚回到庄前,熊蒙已率领数十名团丁气势汹汹 地闯进院里。 “熊蒙,你率众夜入民宅,意欲行劫么?”石达开质问道。 . “哼,姓石的,放明白点吧。”熊蒙傲然高叫:“兄弟们,搜! 抓住窃马贼者赏。” 团丁仗势人多,就要往里钻。达开劈胸揪住熊蒙,怒道雷:“ 熊蒙,你无故诬人清白,乘机行劫,欺人太甚,我饶不了 你!” “人赃俱在,你还嘴硬!”熊蒙挤命挣扎,也挣不脱石达开强有 力的手,只得被口大骂:“姓石的,你便是窝赃的贼!平日。里舞枪 弄棍,交结盗匪,自称什么‘小宋公明’。宋江是梁山泊里的强盗 头儿,你要学他,岂不是意欲造反么?快交出盗马贼,万事俱休若 有半个不字.搜出时将你一并送官治罪!” 石达开气得脸色铁青,双眉一竖,抡拳要打。张遂谋急忙栏住 不卑不亢地对熊蒙说:“若搜不着‘盗马贼’时,又如何说?” 熊蒙拍拍胸膛:“我头朝下走路!” “好,一言为定。搜不出时,定不与你甘休!”石达开强忍怒 气,轻轻一掀,熊蒙稳不住脚,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众团丁在熊蒙的带领下一拥而入,把石家大院里里外外,林 林角角,搜了个仔细,哪里找得到什么“盗马贼”?熊蒙心慌,在 厩内拉出玉狮,到石达开面前一站,指着玉狮说:“跑得了贼瞒不 住赃,这马是谁的?” “我的。” “哪里弄来的?” “哼!你管得着么?” “这马分明是粤抚徐中丞的。” “证据何在?”达开冷冷地伸出手掌。 熊蒙从怀里构出一张露布,很神气唰一声抖开,叫一个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