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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入:翼王坪
----石达开的神情依然是那样平静。这样的平静却比别人的愤怒更可怕。这样的平静延续一天,人就得减寿十年。 石达开和曾锦谦愤然出了安王府,赶上黄将军,要他先去翼王府住下,待他们觐见天王之后再作算计。黄将军感激得连连称是。他俩这才掉转马头,直奔天王府。 石达开是抱着寻求公平合理而又具有权威的裁判的希望奔赴天王府的,同时又是出于起义七年多来业已形成的解决问题的习惯而去的,因而他一时竟然忘记了是谁封安福二王并委以军政的事实。果然,再三的恳求只求到了一份措辞冷淡严厉的诏书:“达胞有事可与安福二王商议。勤理朝政,便是觐见。钦此。”至此,他终于明白自己目下的处境不仅尴尬,甚至是“危哉,岌岌乎”了! 石达开的神情依然是那样平静。这样的平静却比别人的愤怒更可怕。这样的平静延续一天,人就得减寿十年。 。。。。(节略) 赖玉升忽然迸出一句:“出京,打仗去!” “对!”宝英雄姿英发,倏地站了起来。“脚在我们身上,我们走!” “不行!”石焕金大叫起来,“打得天下,众人有份,我们石家几多人升了天,如今刚刚享用不久,何解要我们石家让开!我们享自家这一份,不走!” 张遂谋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节略)。。。。。。 屋里静了下来。自鸣钟正好清脆地敲响了一下。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到一直沉默着的翼王身上。他脸上的神情异常地深沉平静,似乎连烛光也在那上面停止了晃动。他显然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得出应有的结论了。众人的神情也等时严肃起来。只见他缓缓踱到正堂的案桌前,一旁两个参护连忙研墨盏纸。他也不坐下,便悬腕挥笔疾书。片刻书就,轻声吩咐道:“宝英,念给各位兄弟听听!” 宝英郑重地接过,朗声念道: “小弟达开跪在陛下。。。。。。(节略)。。。。。。此乃涌泉之恩,千年不竭,络感至深,矢志不忘。去岁祸起萧墙,狼狈出京,全家遭戮,伤心欲绝。而顾念天国,诚仰二兄,遂忍辱负重,抚伤痕,振天国之气,扬太平之威。” “对对,是得讲清楚!”石焕金插嘴道:“要不他还忘了我石家的功劳和冤屈呢!” “不对不对!”达开却琢磨起来,“天王会不会认为我与他算旧帐呢?全家遭戮一事,看来还是不提为妙!” 宝英继续念道: “然万岁今日封安福二王,使主军政,小弟则闲逸而愧矣!而清妖在前,相逼日甚;万里江山,未成一统。弟枕琥珀青而难眠,食珍肴而无味。深荷天恩,岂可苟且偷安?故而跪请万岁,恩准出征!” 听到这里,大家才算明白了翼王的意图,纷纷表示赞成,只有石焕金还在嘟嘟囔囔:“要问天王,凭什么把翼王的交椅夺去给安王坐?” 达开心里犹豫:“点明封王一事,天王和世人会不会疑我沽名钓誉呢?” 在大家议论的时候,宝英看完了末尾一段文章,心里一阵难过。只为大家催促他赶快往下念,这才忍住一眶热泪,哽咽着往下念: “小弟此去,满鞑不灭,誓不回京。行前欲言,言之不尽,仅以一言微表心迹。恳望天王万岁及天国兄弟,常忆金田举义之初,同床共寐,共食甘苦,无嫌猜,去私怨,结生死,赤诚以坦怀相见,互助如手足相亲。达开染疾,众兄弟端水调药,二兄遇险,众兄弟拚命救营。惟有水乳交融,何来梗芥相隔。噫吁嘻,每每念及,盈盈泪涌。。。。。” 宝英再也念不下去了,一头扑在案桌上轻声抽泣起来。大家也都黯然神伤,相对唏嘘。 达开心里也一片凄凉,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泪水激起部下更多的泪水,便沉重地走到窗前,背朝大家。窗外是黑洞洞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他痛哭地闭上眼睛,泪珠簌簌滚了下来。。。。。。他想到这一份带有直谏锋芒的奏折一旦送上去,也就等于送上了一份与天王决裂的宣言书。天王将如何对待他这一举动呢?也许,天王坚决把他禁囿在天京城内,不许他再拥兵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次靖难,这一可能最大;也许,天王象处置韦杨那样手起刀落,像抹掉沾在脸上的蛛丝一样轻而易举地收拾他,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小;也许,天王因此回心转意,哦,如果是这样,石达开将是多么欣喜啊!他实在希望幸存下来的两个首事者团结成一个人啊!这样一种久久折磨他却使他屡屡失望的想法,这时又莫名其妙地充塞了他的头脑,使他更表现出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愚蠢----他一把拿过拿奏折,就着一支红烛的火焰点着,并对那些望着火光,惊愕得不知所措的部下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一份奏折却只会引起君臣猜嫌。明日我重写一份。我想迟早会得到天王的诚信的。” 话音未落,只听得钟鸣两下,众人的心中不由得一沉。大家都记得:半年前,就在这一天的这一时刻,东王被杀害了。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连串鸦噪,不知是什么惊动了栖鸦。栖鸦绕着翼王府惶恐孤寂地叫着飞了两匝,又向东南隅叫着飞去。 正当议事厅陷入难堪的沉默之中,参护领进来一位身着指挥袍服的年轻人。大家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好多都失声叫了一声“哎呀!”就象突然发觉一个更大的灾难降临了似的。 这年轻人是天王府二十四节气侍卫的为首者----立春正侍卫,在座凳将领们都认识他。他深夜潜到翼王府,带来了一个很坏的消息:天王决定三天后就要选韩宝英入宫。因为洪仁发说,此乃考察石达开有无反心的最好办法。而宝英的姐姐,宫妃韩玉英被诬与通赞官李恩荣通奸,天王已经下诏将其双双秘密处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张遂谋怒吼了。 “唉!”赖玉升失望极了,痛苦地反诘问道:“为何,专做这样的事嘛!” 石焕金在骂娘。有的将领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 石达开呢?他又一次激愤得倏地站了起来,反剪双手,在厅里踱了数步,而后站到窗前,猛地举起右手,就要往窗棂上拍下去。 按以往的习惯,这是以往要作出决定的表示了。 部将们不觉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石达开举起的右手却迟迟没有落下,只在空中越来越明显地颤抖。。。。。。(节略)。。。。。。 张遂谋抄着手,语调平板地道:“避祸远征,仍然是剿杀清妖,为天国开拓疆土,上可对天父天兄,下可对黎民百姓。” “走吧!”诸将一致情求。 “好,走!”石达开终于下来决心,声音也响亮起来。“不过,要走,也应当做到仁至义尽。” “何为“仁至义尽”?”张遂谋不解地问。 “天一亮,我便上朝,向天王启奏出征事由。” “你还要去见天王?” “堂堂正正之事,坦坦荡荡之心,何惧之有?” “唉!”张遂谋跌足而呼,“这简直是自投虎口!” “住嘴!”石达开喝道,“天王要杀我,何必待到今日!” 张遂谋悻悻地闭了嘴,老实的曾锦谦却开了腔:“倘天王对殿下所奏不予恩准呢?” “准也走,不准也走!”石达开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还要颁发布告,昭示天下。宝英不能再留下了,玉升,黄将军可与宝英一起走,先到芜湖等我们,然后会合一处,前往安庆。锦谦有病,亦应先走。” 达开作了这一番解释和布置,大家也就没再说什么了,都紧张地行动起来。 黎明前,第一批走的都已打点好了。 宝英临上马前,心情沉重地走到达开跟前,依依不舍地低声说道:“先生,你可要快来!” 这一回,时达开的手握住了宝英的一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先生,莫记恨我。。。。。。”两滴滚烫的泪珠,落在达开的手背上。“我----等你!” “我随后就到。你,莫记恨我才是。”达开的声音极明显地颤抖了。“一路上小心。。。。。。” 宝英柔顺地轻轻应了声,缓缓抽回手来,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随着赖玉升他们走了。。。。。。 达开目送着她,直到那亲切的身影消失在柔和的曙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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