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7号馆文选__本馆石达开文章总目和链接__诗词曲赋、小说剧本

录入：翼王坪 　　 　　----战马一阵颠簸，颠下了落难英雄的一串泪珠。。。。。。 　　 　　竟然有这样的人，胆敢在如此恐怖的时局，双倍恐怖的夜晚，驻足于十倍恐怖的地方，要推开那百倍恐怖的深藏杀机的黄铜大门。何况，这个人正属于那门内的一些人要谋算的对象，只是他本人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然而他还是要这样行事----翼王石达开跪请觐见天王！ 　　 　　他要请问：是谁策划了这一场旷古未闻的极其卑劣无耻，灭绝人性的大屠杀？要晓得，两千多年前的暴君秦始皇焚书坑儒，也就不过坑掉四百六十多名儒生吧，就被人们由古骂到今。而现在竟然发生假刑诱众，聚而杀戮五千多被称为天国兄弟的人的惨剧。历史该怎样审理这一令人发指的千古罪行啊！ 　　 　　他要请求：制止这场祸乱的继续发展，严惩北燕二王！他知道，杀害东王乃是天王的旨意，但他绝不认为进一步的滥杀，尤其是假刑诱众的大屠杀是天王品格所可能做出来。他认定这是北王一手制造的----尽管这事情发生在天王府，起因于天王的诏书。唉，对天王，台宁可信其无，不愿信其有啊！ 　　 　　他要表白自己那忠于天国大业，忠于天王的昭昭心迹，要揭露洪仁发诱人下深渊的政治阴谋。。。。。。不过，关于这一点，将是达开的致命伤，他将一辈子也说不清，表不白了！当然，此刻他还要以一个忠臣的形象去表白。他，就是如此矛盾复杂的一个人！ 　　 　　天王府的掌朝门官为翼王的请求很费了一番踌躇，最后才勉强地引翼王缓缓进了天朝门。 　　 　　翼王只能独自进宫，佩剑，坐骑和张遂谋等随从都留在天王府门外。 　　 　　“五千岁请止步！”掌朝门官悄声但很威严地提醒道。翼王一惊，只见一幅黄绫高悬在殿前的牌楼上，上面一排赫然榜书：“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踪。有诏方准进，否则云中雪。”这是洪秀全进天王府后亲书的第一道禁令，几年来，它忠臣而冷漠地为天王摒退他那些共过生死的战友。石达开在禁令前愣了一会，皱着眉头转过身，被引进诸王候朝的一间小厅去歇息候旨意。 　　 　　不一会，通赞官李恩荣急匆匆出来来。自从替宫妃韩玉英传递出口信去后，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高度的紧张状态。东王被诛后，他更明白随之而来的大屠杀是针对着翼王的。李恩荣原是个小伙计，刚涉足一个奸谋巧算，尔虞我诈的以自利为中心的圈子，刚洞悉了污浊而尚未被沾染，心中的正义感尚未泯灭，便参加了起义。他激情充沛地接受了为天王服务的光荣任务。然而，进京后，渐渐地，在执行通赞的任务中，他从一些人身长又嗅到了那种酒糟和铜臭混合得气味。他疑惑，他失望，但他又从翼王等另一批将领身上仍然看到理想之光。可是，天王和北王，燕王，洪仁发等人却要对着理想的铁翼，天国的铁翼动以刀斧。太可恨了！太可悲了！大屠杀前，他领众人念赞美词，遗憾的是他并不具备足以驱使自己英勇殉难的英雄气概，他同样深陷在理想与现实，旗帜与行为的矛盾之中而不能自拔。他没能在天台上振臂高呼一声，此刻仍然深受着良心的谴责。看到了翼王，他多么想放声恸哭一场啊！但是情势不允许他有任何与翼王特殊亲近的表现----掌朝门官就在一旁，他只能隐忍住真实的感情，颤抖着嗓子，尽力用常规的口气宣诏： 　　 　　“万岁诏五千岁即赴北王府，与北王殿下共商朝政大事。” 　　 　　翼王缓缓跪了下来，沉痛而倔强地奏道：“通赞官，烦你再行奏报，小弟石达开跪请觐见我天王万岁万万岁！”他垂下头，悲愤地补充道：“不得觐见，宁愿一死！” 　　 　　两行清泪顺着李恩荣的脸颊缓缓流下来了。还好，小厅里烛光昏暗，掌朝门官没有看出来。他一转身，甩掉了泪水又往后宫冲去。 　　 　　不一刻，李恩荣踉踉跄跄地回来了。他直僵僵地站在翼王跟前，语调平板板地说：“万岁诏五千岁起身，不必再跪！今日一应朝事均交北王殿下，五千岁无庸在此勾留了。”在扶翼王起来时，趁势往翼王手心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翼王知道天王无论如何也不肯现在见他了，只得无可奈何地怏怏离去。出了天王府的大门，他展开手中的纸条，只见上书“快离城”三个很潦草的字。那潜意很明白：北王府去不得，在天京有杀身之祸！ 　　 　　哈哈！天王大开天恩，把他石达开交给北王处置，再赐他一个“死于奸人之手”的哀悼，而后，他的亡灵将为天王“铢除北孽”做最后一次效劳。这已经是如同“人之初”一般显浅易见的了。 　　 　　可是石达开就偏偏来找韦昌辉。这是韦昌辉始不所料的。他刚才接到报告，石达开进了天王府，他满以为除翼王该是天王的功夫了，正在府中静候佳音。达开人马突至，弄得他措手不及，暗暗咒骂天王。达开不等他出来迎接，就领着张遂谋和石镇安踏步进了北王府议事厅。韩宝英和七名参护则被留在府门外。 　　 　　“昌辉！秀清是你杀的？” 　　 　　“天王诏旨，昌辉遵旨行事而已！” 　　 　　“两万之众的天国兄弟也是天王颁诏杀害的？” 　　 　　“一言难尽。你听我。。。。。。” 　　 　　“四海之内皆兄弟，胡乱杀戮，天条难容！” 　　 　　“什么天条难容！天条奈天王所定，杀戮也是天王所诏。。。。。。” 　　 　　“天王绝不至如此。我要问你！” 　　 　　一交锋，便是一场雷雨，一场击剑，一场白刃战。 　　 　　”我？。。。。。。哈哈！达开贤弟，一切可以慢慢商量嘛！你我之间，从未红过脸，顶过嘴，皆因都是知书识礼之人。。。。。。“ 　　 　　“那就更应该懂得大义，懂得廉耻！“ 　　 　　“丢他妈。我韦昌辉就是杀了人，你到底能把握怎么样！” 　　 　　‘杀人偿命！走，去见天王！” 　　 　　韦昌辉万万没料到平素看成温良恭让的石达开倏然之间竟然变得如此强悍。再一看石达开身后两员大将剑拔弩张的样子，他心慌意乱起来。他事先根本来不及布下刀斧手，眼下对手近在咫尺，杀气逼人，后果难料。然而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来人呐！”一闪身想窜往厅外去。 　　 　　说是迟，那是快，石镇安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狠狠攥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早已掣出剑来，抵住韦昌辉的胸口，张遂谋也掣出剑来，护住石达开。厅下已围满了韦昌辉的手下，因怕伤了主帅，都不敢造次上前。韦昌辉毕竟是个枭雄--按他家乡桂平县的说法，他是个“烂仔头”--敢以死去博取所需的无赖。这时他还连连喉道：“天王有诏，石达开谋反当诛！”他那些手下又要往厅里冲来。 　　 　　石镇安气得举剑就往韦昌辉刺去。然而石达开却拽住他，凛然又鄙夷地说道：“且放了他。”然后那如炬的目光朝挺下韦昌辉的部下威严地扫了一便。厅内外一片悚然。就连韦昌辉也目瞪口呆，不知道石达开将有什么动作。挂在墙上的西洋自鸣钟那“滴嗒，滴嗒”的声音，似乎因合理在场人们的心律而响得格外急促。 　　 　　“兄弟之间，不宜如此。何况，都些广西老兄弟，家乡父老还守着大家回去。自相残杀死了，家乡父老如何想呢？”石达开缓缓说道。言不重而威重，声不高而理高。但他不准备多说。他以一个在刀丛箭棘中生活了多年的老练武士的直觉，敏感地意识到须得抓住对手惊愕而来不及作出反应得间隙离开这敌强我弱的险境。于是，在那些士兵们还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领着两员大将走下台阶，面对着聚焦着刀枪剑戟的人群，昂然走去。 　　 　　他犹如踏花归来信马由疆一般洒脱，又犹如龙骧虎视旁眺八维一般英武。那许多士兵都久已仰慕翼王的英名，而且大豆是广西老兄弟，有的还跟随翼王打过仗，这时都不自觉地稍稍向后退避数步，很自然地让出了一条通路，静默着，目送翼王从容不迫地走过去。。。。。。 　　 　　达开出门跳上战马，张遂谋急道：“快走，小南门！” 　　 　　不多久，韦昌辉也率领马队冲出了北王府。 　　 　　真是瞬息骤变！刚刚入城尚不到两个时辰，甚至连家门还没来得及进，就不得不离城而逃。这实在是石达开万万没有料到的结果。 　　 　　一条条黑沉沉的街道在往后闪退。眼前就是翼王府了，只见大门紧闭着，院里的楼阁在黑暗中肃然静立。一扇窗户忽然有亮光闪了几闪，房里的灯亮了。那正是小女儿珍珍和奶妈的卧室，是喂奶还是夜尿？达开深情地向着那柔和的灯光连瞥了几眼，一咬牙，挥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节略)。。。。。。 　　 　　石达开忽然想到坐在身后的石镇安竟然没有动静，连忙回身一看，石镇安背上插着十多支箭，他用自己的身体替翼王做了盾牌，不声不响地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宝英和仅剩下的两名参护恸哭失声。。。。。。 　　 　　遂谋默默地挥袖揩泪。。。。。。 　　 　　达开把镇安横抱在马上，一行人继续赶路，在庄严，哀恸，愤怒中默默行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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