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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常玩“太平天国”的游戏,就是两人在地上画个田字格,然后“剪刀石头布”,看谁先写完“太平天国”四个字。复杂点的玩法,还要建起炮台甚至话出城墙。可是一直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隐隐的猜想“太平天国”大约就是指玉皇大帝的天廷一类的地方吧。
仔细回想起来,在真正对“太平天国”有些认识前,其实也听过一些关于天国的广播节目,如《虎啸龙吟》《百年风云》,《虎啸龙吟》中只记得他们自称“天军”,还有就主人公叫徐广生,另有个大混蛋“福王”,弄了个什么“福王密诏”,专门暗害忠良。(多年后才听说他的“丰功伟业”,心想原来如此,难怪,果然。)而《百年风云》,我唯一记得的人名是冯云山,唯一记得的情节是他的被捕入狱。正因如此,所以多年后当《百年风云》的第N版中被捕的人被改成了洪秀全时,我可以非常肯定这不是最初的版本。 但我真正开始“认识”太平天国,是始于单田芳的评书《天京血泪》。后来才听说,这个评书创了中国广播评书的收听纪录,听众累计超过2亿人次,把袁阔成的《三国演义》都比下去了。 那一天,我所听到的情节是,北王韦昌辉在水营处置不当,激反了张子朋等水营将领,他们一怒之下决定带着几千兄弟去投清军。就在这时,东王杨秀清飞马赶到,一边跑一边高喊着“水营的弟兄们,我杨秀清给你们陪罪来了!”到了之后,一面安抚水营将士,一面当场杖责北王,兄弟们见“东王九千岁”纾尊区驾亲自赶来,而且如此赏罚分明,无不激动万分,发誓矢志效忠天国。 那时候,我小学二年级,带三道扛,区少先队代表大会代表,典型的又红又专,对于“学习”“特长”“队活动”以外的事没什么兴趣,每天写完作业看完新闻连播后就睡觉,准备以良好的精神状态去迎接新一天的学习的那种。我所知道的故事或人物极为有限,一是一些经典的传说故事,如三国,水浒,西游记,白蛇传,梁祝,牛郎织女,二是动画片,像花仙子,一休,天书奇潭,此外就是革命故事,王成,董存瑞,邱少云,潘冬子,小兵张嘎。。。。。。,,虽然每天中午都收听广播节目,可是绝大多数亿苦思田的作品很快就从我记忆中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所以,“杨秀清”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我耳中时,伴随而来的是“耳目一新”“眼前一亮”的新鲜感。过去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故事,想象着他飞马而来时的气势,高声呼喊时的坦荡,处置北王时的严明,都是我前所未遇过的戏剧性和特别的人格魅力。于是,未费吹灰之力,他就征服了我的心。短短几分钟内,我不但喜欢上,而且几乎是崇拜起了这位“东王九千岁”,对于他,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我是那些水营将士,我也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都提前好久守在收音机前,只要听到他的名字我都会笑----生平第一次,我不尊师长和“党”与“队”的教诲,任性地依据自己的感觉去认定了一位“心中的英雄”。连他的名字我都觉得好听,“杨秀清”,既不俗气,又无过份雕砌。我对他的想象,是一位三十几岁的精明干练的飒爽豪杰。也因为关心杨秀清的缘故,使我对“太平天国”产生了浓厚兴趣,而此前关于中国历史,我只对“我党革命史”有兴趣。 只可惜,好景不长。故事里的杨秀清实在越来越让我失望。 本来我心里是处处都在替他辩解的。毕竟以那样的年龄,生平第一次真心去喜爱一个人物,谁还会去管主观不主观?其实就在我喜欢他的当天,我已经隐约察觉到单田芳对他有点不以为然了,因为他后面就说,杨秀清听到大家的颂扬声“有些洋洋得意”。但是,我的私心却让我刻意地忽略了这小小的阴影。接下来,杨秀清破获了张继庚内外勾结献天京的密谋,又让我深为他的“英明”折服,可是,紧接着他却任命无才无德的蒙得 恩审讯余党,结果酷刑逼供,屈打成招,无数忠于天国的将士含冤而死。我清楚地记得单田芳对杨秀清勾决一长串“变妖名单”的评价,他说,“你说杨秀清,你倒是想想啊”,已经非常不屑了。 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向着杨秀清。当时刚听了“失街亭”的故事,学了一个成语,立刻就被我活学活用那来为杨秀清的辩解----这就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对自己说,杨秀清大约并没想到蒙得恩会屈打成招,既然诸葛亮都可以有用错人的时候,那杨秀清偶然错一次,也情有可原。 可是,主观不等于是非不分,更不等于没有原则,我再怎么为他辩解,也有辩不下去的时候。不久,刑部尚书黄玉昆发现了冤情,来禀奏东王,东王竟恼羞成怒,不问青红皂白便命杖责。错用蒙得恩,还可以说是一时失 察,可对别人提出的意见,拒不反省也就罢了,还仗势欺人,这已严重超过我心中对“英雄”容忍的底限了。何况他不但要打黄玉昆,陈承容上来求情,他还命“一起打”,何止仗势欺人,简直蛮不讲理!---- 当杨秀清命人连陈承容“一起打”时,我对他的失望已达极点,断然把他从我心中的“英雄”名单中抹去了。 唉,生平第一次自己认定了一位“心中的英雄”,一心一意地为他辩护,结果却只持续了一个星期,就又亲自把他否定了,从杨秀清重用蒙得恩,到把那个忠心的主审官判点天灯,到他命人杖责黄玉昆,再到他命人连陈承容“一起打”,我的一片热爱就好象不断地往冷水里下沉,一直沉到冰冷冰冷的海底。年幼的我竟好象被人背叛了似的,又似给人狠狠捅了一剑,真是伤心啊。。。。。。 而在这个时候,在我冰冷的心中,重新点燃“希望之火”的,是“石达开”这个名字。 就在杨秀清杖责二人,左右无人敢劝,眼看两人势难再承受的时候,杨秀清宠臣侯谦芳的一句话,却让这位权倾朝野一意孤行的东王当场呆住---- 这句话就是:“他可是翼王五千岁的老岳父啊,您就看在翼王面子上网开一面吧。” 在《天京血泪》已经过半的时候,石达开就是以样“先声夺人”的方式走入了故事之中。他尚未出场,光芒已如划过破天际的闪电,让人精神异振,却不敢逼视。 当我听到东王被这一句提醒弄得目瞪口呆的时候,几乎当场忍不住为这位还没亮相的翼王鼓掌喝采了!东王的地位那样崇高,那样权倾朝野,一句话就可以对北王六千岁当众杖责,而“翼王”比他少整整四千岁,人还没 露面,只是一提名字,就能让作威作福的东王顿加收敛,可想此人定是挟天地浩然之气,不须倚权仗势,自有令人不敢轻谩的凛然。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我心中原已将要熄灭的热情,突然又绽出了异常明亮的火焰,刚受了伤的幼小心灵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决定不顾伤口还在“淌血”,再“任性”地喜欢一次,在“石达开”身上再赌一次,看究竟是一败涂地,还是连本带利一起赢回?如果这次再输了,我以后就死心塌地一辈子只听“党”的教导,不是“党”指名让我喜欢的,我再也不去理会了。 就这样,我把原本对杨秀清的满腔热爱,连升三级后,都转移到了这位“翼王五千岁”身上,我近乎固执地相信自己这一次的感觉,相信他不会留给我再一次的伤心和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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