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7号馆文选__本馆石达开文章总目和链接__事迹、考证、讨论、感评

“地近而易核，时近而迹真”。各地的方志以此见长，故为史 　　家乐于参据。但这只能是相对而言。有的因编志人立场局限，褒其 　　所爱而贬诬其所恶，就不会有直笔。敌对营垒不易侦悉对方内情， 　　往往以讹为真，就不能当信史。文书转录，形音讹误，或张冠李戴 　　者。有当时文献缺乏，无从校核而臆断附会者。凡有上述因素之一，都不能反映历史真实面目。 　　 　　贵县从道光后期至同治中的廿多年间，是天地会和太平天国革 　　命在广西活动的重要地区，县志、文物、口碑及外地有关贵县的志 　　籍、调查资料，每为文学界研究者所重视。本文从辨讹订谬出发， 　　作一些粗浅的考校，并就正于“太史”研究同志们。 　　 　　 一 洪秀全、冯云山到贵县 　　 　　 1、洪、冯初到贵县在哪年？ 　　 　　《太平天国》载，洪、冯第一次到贵县庆丰乡赐谷村洪的表兄王盛均家住下，是道光廿四年（1844）夏。光绪和民国《贵县志》无详细记述，并误时间为道光十九年。光绪廿年《贵县志·盗贼始末》说，县令王济开掘银矿，招集来人，良莠不分，缺本者日开赌而夜为贼，烧香拜会，种种不法。这本指的是天地会，而被误解为（不烧香的）拜上帝会，于是写成：继任知县杨曾惠不以盗贼为事，冯云山潜到矿区“纠串匪徒拜会”。民国廿三年《贵县志》编者，在《石达开传》内说，达开延洪、冯回村教馆，历七年而事泄，洪、冯往紫荆山后，达开往返无间。编者大概想以此补那提前几年时间的空隙。两部贵县志的编者，都没有参阅同治十三年的《浔州府志》、光绪十五年的《平桂纪略》（这些志纪说，洪、冯是道光后期来活动）也没查核清楚，杨曾惠道光后期没有在贵县任知县，以致讹误如此之大。 　　 　　2、洪、冯谁先结识石达开 　　 　　光绪贵县志《群盗》说：“道光间，会匪冯云山诱其（达开）入夥，弃家从贼。”没有具体年份。太平军早期有“访石相公”的美谈。但《太平天日》里所记，洪秀全二次到赐谷村，均无访石的内容。第一次来传教，未立志反清；达开十三四岁，还没有蜚声山外达到令人倾慕的知名度。1845年后，冯在紫荆山区创立拜上帝会，逐步扩展到邻近各县山村；十六七岁“凛然如成人”的石相公，当是被访的对象了。光绪贵县志说冯云山联络达开，这点很对。回广东两年多之后再来的洪秀全，1847年7月15日，与表侄王为正，由赐谷到（武宣）勒马，过东乡，17日到紫荆山。赐谷在奇石那帮村之南，那帮往东北为勒马，是贵县通紫荆山的捷径。洪秀全当是在此行途中，始认识北山里内拜上帝教会首石达开。 　　 　　二起义前土来械斗在何年 　　 　　外人韩山文记述：“战事在道光卅年八月廿八日开始”。光绪 　　《浔州府志》说：“三十年夏四月，贵县土来斗”。两份资料同说是卅年。罗老尔纲认为，当以《石达开自述》“道光廿九年，因本县土人赶逐客人……”一说为信史；并引姚莹在咸丰元年夏《致左江道杨书》中“贵县土来互杀一案，蔓延已久”一语，推断械斗不应是发生在写信前几个月的事，认定石的道光廿九年说较为可信。 　　 　　但我认为，光绪《浔州府志》乃照录同治十三年《浔州府志》的，后者距械斗仅廿四年，自属“时近迹真”。光绪贵县志也说：“三十年，土来启衅，事败后半合矿徒恶类，随会匪而去，余贼四散滋扰。幸张令莅任……”可见械斗是在新旧知县萧煊、张汝瀛交接的道光卅年，斗败者有半数和矿工一道参加起义。府志、县志在廿九年均还没有矿工“叛附金田”的记载。姚莹写此信时间，是“太平军起义后，出武宣、象州，复折回紫荆时，贵县客土之案未结，械斗集团仍有结集未散的”。信中“蔓延已久”句，正说明道光卅年夏秋到咸丰元年夏，已近一年之久了。因此，廿九年只应看作械斗的序幕。 　　 　　三矿工参加起义人数 　　 　　光绪贵县志和浔州府志说：道光卅年，会匪千余，聚桂平白沙 　　圩，开炉铸炮。两志均没说这支队伍是谁率领的。民国贵县志录光 　　绪志后，加写“七月，达开归龙山、奇石，招集徒众千余人。十三 　　日取道六乌山口，赴白沙屯焉。立辕门，开炉铸炮”。民国《桂平 　　县志》还加上“其党已不下四千人，道赵里伯公坳，过大湾肚，渡 　　北河，经姜里入金田，官军均未处分”这一段。这或是“地近而易 　　核”的补充。 　　 　　府志、县志均不详参加起义的矿工人数。道光十八年贵县知 　　县王济招工开矿（民间亦有私采的），开挖不久又停了。那时是土 　　法手工作业，人数不会很多和集中。私采的，—家或二三户人开一 　　窿，或兼雇工，一二十名或四五十名。惟一以开矿致富闻名的龙山 　　新村覃奉璋，雇工多至百名。因此，矿穴虽是星罗棋布，其总人数 　　充其量至多是数千。矿工多是附近乡村农民，不会全无家室牵累。 　　因此，民国《桂平县志》述那“四千人”，是由农民、矿工和斗败 　　无归的来人三部份组成，矿工大约也不过千余。民国贵县志说，太 　　平元年冬，达开密檄平天矿工千余人，驰援永安。这千余人更不会 　　全是矿工。 　　 　　四有关石氏诸资料 　　 　　1、石族到奇石始于何时 　　 　　《石达开自述》说：“原籍广东和平县，祖辈搬移广西贵县居 　　住”。据知石族祖墓，在奇石有五处，在桂平碧滩、罗渌洞等地有 　　数处。唯一保存下来的、现置东湖公园中的翼王曾祖母黄氏墓碑， 　　是道光二十年冬立的。碑额所题“十三世”，是按广东宗祠序列世 　　系，不是到奇石已十三代人。当时石族户数人口不多，很可能是翼 　　王的曾祖辈开始来贵县。从其祖墓不多看，或是乾嘉之交迁来。 　　 　　2、翼王的直系亲属 　　翼王曾祖母墓碑，没有她丈夫题名，当已先逝。她儿子三人， 　　润字排；孙六人，昌字排；曾孙十六人，开字排，达开位在倒数第 　　三；元孙科字排，按世俗有预刻名以示“旺丁”者，未必全已出生。据1979年发观的《石达开自述》和《奇石建渡船碑记》（道光二十年春立）。仅知达开父名昌辉。其余各人，谁与谁是父子关系，无考。光绪贵县志《群盗·石达开》传，没有其父名，因其父不是豪绅，且已早死。民国编志时，据讹传口碑，以昌荣为达开父，是由于未见《自述》，无从考核。该志石达开传云，昌荣诫勉达开读经，取功名以光门闾。则昌荣以伯父作监护人教育达开的。 　　 　　《自述》说“父名昌奎，母亲周氏”。民国贵县志说她是六屈 　　村壮人周国质长女。赴义金田时，达开舅父周凤展赠紫骝以壮其行。 　　口碑说，达开有个小舅到矿区做工，运动工人。近见《天兄圣旨》 　　己酉年十二月廿九日记事，关于六屈军务中有“周凤善遭劫”句， 　　是指被反动地主周凤鸣所害。凤善疑即达开那位做矿工的小舅。口 　　碑说，达开发妻是六合村熊氏壮女，没有随营去。咸丰元年被抄家 　　时改嫁了。一子为平治村胡永内之父收养，改名胡永活，有子孙， 　　今平治村胡等才这房人，是翼王的后代。此说在不同时间地点，父 　　老异口同声所说，当属可信。另一子为古建村寥姓人收养，当时尚 　　在襁褓。1859年翼王回师广西后，派族弟镇吉回奇石查取眷口，仅 　　得其十岁子（当是廖家收养那个）以去，大渡河被俘时，翼王身边 　　只带五岁子石定忠。《自述》说：妻王氏，天京事变时被韦昌辉杀 　　害。民国《桂平县志》说，达开在军中娶桂平人王玉昆女。据《贼 　　情汇纂》黄玉昆传，玉昆是大黄江人，封卫天侯。 　　 　　3、翼王的族人及亲戚 　　 　　《自述》说“并无兄弟”，口碑说他是独子，互证相符。早期的石家将祥桢、镇仑、凤魁、镇岗，回师广西时的将领石镇吉及其三个弟弟，都属于堂、族兄弟，祥祯即曾祖母墓碑上的祥开改名。其余各人，谁原名什么“开”，无考。而“镇”字与“开”字同辈，是可以肯定的。 　　 　　光绪卅一年《临桂县志》，参录光绪十七年《百色厅志》，讹“镇吉为达开养子”，大误。这是未参阅同治《浔州府志》、光绪廿年《贵县志》之故（后二志说，镇吉是达开弟）。达开才卅岁，且已有几个儿子，怎会再要一个廿多岁的养子？仅见于光绪《临桂县志》中还有“镇吉又与达开疏，达开欲杀之，惜其才武。镇吉亦阴知之，常为一军，不欲与达开合”这段话，不知何所据。观之翼王“由粤湘分军入广西，其健将以赖裕新、石镇吉、陶金汤为最……”（民国《平乐县志》）又委镇吉回乡代其查取妻小。倘真如《临桂县志》所述，翼王还如此信任镇吉吗？《百色厅志》载，镇吉攻百色不克，折回庆远，中途被擒。如果他“不欲与达开合”，何不西走滇黔而仍东归翼王？《临桂县志》所云，谬讹易见矣。 　　 　　民国贵县志编者，据现代村老口碑说，“王叔（伯）昌茂回奇石寻其（侄）媳”。以“时近而迹真”，回来的当是光绪贵县志说的石镇吉。以“地近而易核”。则昌茂可能是从镇吉部队回来。 　　 　　去年，王庆成在英国发现的太平天国印书《天兄圣旨》中，记有1849年冬，贵县六屈村发生了大规模的武装斗争，拜上帝会方面主将是石达开，对立面是周凤鸣。“天兄指示‘暂行班师休息’。翼王黄玉绣（洪秀全的表侄）俱说不可班师。天兄厉色曰：‘石福隆家粮草将尽，尔还不知么’？翼王、玉绣二人奏曰：‘小弟二人顶起’。天兄不答”。此处的石福隆，当是在建渡船碑题名，与达开各捐钱一千文的石昌隆，都是石族较富裕的。昌隆改为福隆，与秦日纲原名日昌，因避北王韦昌辉讳而改换不用昌字，同属一例。观上文献可知，翼王的二个伯父都参加了起义。 　　 　　《太平天国革命时期广西农民起义资料》录刘长佑咸丰十年七月初一《截剿石逆余匪折》有：“石达开之弟石达德先亦为思恩府所擒斩。”达德此名仅见于此，考其必有讹误。因为祥开是翼王堂兄，尚要避讳改名祥祯，“达德”怎能例外？ 　　 　　同上奏折中有“逆甥黄贵生率众数万”等语，据贵县口碑，翼王有一姐二妹，姐嫁六屈村周家；一妹嫁古练村黄亚连，一妹嫁六交村杨家。回师广西时翼王卅岁，其妹所生儿子当还年幼，黄贵生自不是亚连之子。口碑说，达开姑母嫁那良村黄朝阳。贵生当是朝阳之子，“石家的外甥”，达开之表弟。 　　 　　4、翼王回师贵县 　　 　　“咸丰九年十一月，翼王国驻贵县，在水源街设翼王府”。此说仅见于民国《贵县志》。光绪《玉林州志》说，十年六月，翼王由横州进军兴业县（今屈玉林）。民国《桂平县志》说，十年七月，翼王部队回驻桂平厚禄里下畬村（原注云：下畬村距贵县北山里石达开村七十里）。这要算是第一次。同治《浔州府志》和光绪《平桂纪略》都说“十一年六月，红巾贼石达开回据贵县龙山，后从九怀（今木格木梓一带）过土狗、长宁，走横州”，这是最后一次。翼王将礼部大中丞周竹岐荐赠给黄鼎凤作军师，当在这段时间。鼎凤上平天山立寨称王，周为建章王黄鼎凤制《尧天宝诰》和进军檄文。周竹岐有七律一首在民间传诵，民国《贵县志》未录。诗云： 　　 　　荷戟归来暂息肩高人万丈上平天百王事业罗胸 　　曲一统山河挂眼前荆棘十年锄粤岭烟花三月出秦 　　川［犁庭扫穴期非远］尽在秋来马一鞭 　　 　　竹岐此诗是笔者年青时听家乡父老背诵的，今已忘其第七句，暂由我僭补。诗的词意不凡，当时他对革命胜利还抱有信心的。虽其后不克善终，姑以录存亦无碍也。 　　 　　翼王驻军兴业长荣团时，群众演戏欢迎。翼王为戏台题联一首，民间至今传诵： 　　 　　不论地场，可家可国可天下； 　　寻常人物，能武能文能圣神。 　　 　　此联与宜山白龙洞翼王题刻诗，都是广西仅见的翼王真作，可称双壁。民国贵县志录所谓翼王入蜀诗三首，檄文二篇，在三十年代时，已经罗老尔纲考证，都不是翼王所作。

原文1987.07 发表于太平天国学刊第五辑  浏览：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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