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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转眼之间,太平军回师贵县,已过了六天。对洪兴堂与大成国余部的整编,进行得异常顺利。张遂谋等人按照《太平军目》的规定,以新加入的队伍为主,附以部分太平军旧部进行混编,又将《太平条规》所规定的太平军的军纪军律颁行各军,务令严守。此外,对于整编完成的队伍,立即开始按《行军总要》所制定的各种号令进行操练,以使新加入的兄弟们尽早熟悉这些用来使太平军“好整以暇”“万战万胜”的“法宝”。 新的氛围,在几支起自草莽的队伍中焕发出了巨大的活力,新兄弟的加入,又使老战士们深受鼓舞。全军上下,到处充满龙腾虎跃的勃勃生机,尽是热火朝天的兴旺景象。 在这样高昂的士气与斗志之下,整编的进程大大地加快了,最终竟比翼王所给的时限还提早了一天---在第六天的中午,就已经全部完成。如今全军上下枪明戟亮,万事俱备,只待翼王一声号令,就要打出广西,去实现入川的壮志鸿图。 这一天的下午,赖裕新来到翼王营中,见韦普成站在门前,便问道,“殿下回来多久了?” “回宰辅,”韦普成答道,“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宰辅快进去吧,殿下正等着您呢。” 赖裕新点点头,朝里面走了进去。 屋内,翼王正在翻看张遂谋刚刚命人呈上的整编后的各军名册。 今天清晨,翼王带了少数随处离开龙山,前往北山之中,向住在那里的姐姐告别。临行之前,他对姐姐言道,“弟此番离去,不克川省,誓不回转,但求竭尽人事,而将成败付诸天命。倘得成功,则神州一统在望,你我自有重逢之期;如不能如愿,则弟当为天国尽忠,今日便是姐弟永诀之时了。” 见到赖裕新近来,翼王连忙招呼他坐下,并听他禀报最新探得的军情。赖裕新告诉翼王,目前清军正屯重兵于桂林,全州,庆远几府,粤省清军的主帅,广西巡抚刘长佑本人,也在桂林一带。“看来,刘长佑认为我们会由桂林至长沙,再穿过湘境,前往四川。”赖裕新最后说道。 石达开沉吟着说:“如果我们将计就计,用一支疑兵引开湘军主力,再从桂林庆远两府中间,清妖意想不到之处突围。。。。。。” “殿下此计甚妙!”赖裕新附和道,“如此一来,说不定无须经过大战,便可以冲出桂省呢。” 石达开矜持地一笑,又道:“但刘长佑领兵多年,是湘军中一员悍将,不会轻易上当。这支疑兵想起作用,恐怕并不容易。人数太少,无法掩人耳目,人数太多又。。。。。。” 赖裕新了解翼王的意思,一但被发现是疑兵,这支部队很可能在重兵围困下遭到灭顶之灾,翼王不愿意有太多兄弟因此而牺牲。他想了想,说,“清妖如果发现追错了人,一定急于追击我军主力,未必肯花时间与我之疑军纠缠。只要带兵之人抓住这一点,与敌灵活周旋,即便不能全师而退,也未见得就会全军覆没。” 石达开笑了笑,“裕新所言也有道理。待今晚遂谋回来后,我们再详议吧。” 赖裕新点了点,又想起一事,便道,“对了,殿下。”他的声音稍稍低沉了一些,“卑职已命手下送了粮食和银两给秦日纲在龙山的遗眷。” “哦。。。。。。”石达开一时没有回答,过了片刻才问,“派去的人是怎么说的?” “按照殿下的嘱咐,只说他们是燕王旧部,曾受燕王提携之恩,因曾听燕王提起龙山尚遗有宝眷,便特地前往献上一点心意。” 燕王秦日纲与石达开同为贵县人,原是龙山拜上帝会领袖,起义之后,石达开与萧朝贵奉命担任全军先锋,萧朝贵战死,石达开更独立担起为全军开路之重任,从永安到金陵,秦日纲曾多次在石达开麾下听命作战。定都天京之后,石达开奉命出镇安庆,秦日纲率部随行,并在石达开回京述职期间奉命留守,太平军在西征战场节节败退,石达开受任节制西征战局,秦日纲所部又成为翼王实现战略意图的重要棋子,并曾与韦俊共同克复武昌。后来,石达开领军剿灭江南大营,秦日纲部更曾予以有力配合。不料,天京事变爆发,秦日纲竟成为韦昌辉杀害东王杨秀清及其部属两王余人的帮凶,他不但参与了血洗翼王府,事后还率军追杀逃出天京的石达开。直到发现全军上下都拥护翼王,才自度难敌,转而去与清军作战。然而,手上占染了无数兄弟鲜血的秦日纲终于无法逃脱恢恢天网,最终被天王下旨处决。 对于韦昌辉,石达开原是以礼敬之,天京事变后则是以国贼讨之。但对秦日纲,他的感情却复杂得多。二人曾是并肩多年的战友,却因政势的无常而成为你死我活的仇敌。如今,身在龙山,回想起当年相交的往事,怎不令人痛心疾首,又怎不令人感慨万千! 二个月前回师贵县时,石达开记起秦日纲曾说过他在龙山中尚有未随军而行的遗眷,便命赖裕新派人着意寻访。后在李福猷的帮助之下,终于找到了他们。思量再三,他决定不以自己的名义,而让人以秦日纲旧部之名给他们送去一些生活之需,权当是尽一点昔日之情,也算是对他为天国所立赫赫战功的一点补偿吧。 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喊道,“马王娘到!”接着,翼王娘马新妹从外面走了进来。赖裕新连忙起身施礼。马王娘也以军中礼数还礼。而后对翼王道,“殿下,我已将杨姑娘带来了,是否这就请她进来?” “好的,请进来吧。” “是。”马王娘于是对外面大声道,“翼王有命,请杨姑娘入内相见!” 稍顷,门帘轻启,打从外面走进一位姑娘,她来到翼王面前,盈盈下拜,口称,“民女杨远湖,拜见翼王五千岁殿下,恭祝殿下福体金安,事事遂意。” 原来,她便是在夏珠村曾代父请命的杨远富的姐姐杨远湖。远湖今年二十二岁,弟弟离家后,她与老父相依为命。不料,几个月前,父亲在一场瘟疫中去世。她思量之后,决意去寻找在太平军中的弟弟,于是变卖了祖房,将父亲安葬,并凑足了盘缠。为了减少麻烦,一路之上,都改换了男装。她先是到了太平军驻扎了八个月的庆远,而后打听出翼王率军返回家乡贵县,于是一路前往。行至中途,正遇到清军追剿大成国余部,无法前行。直到烽火稍散,方得至此。几天前,她刚到贵县时,向人打听太平军营地之所在之时,碰巧外出采粮的赖裕新从旁经过,上前一问,才知道她就是夏珠村那位代父请命的姑娘。赖裕新随即把她带到由马王娘统帅的女营那里,请马王娘暂时将她安置下来,一面又遣人前往军中,了解整编之后杨远山身在何部。好在杨远山此时已晋升为参戎,没费太大力气便将他找到,姐弟二人终于得以重逢。此间,马王娘已将经过告知翼王,翼王对于远湖当日代父请命和此番千里寻军的勇气与胆识十分赞赏,便想见一见她,是以今日让马王娘将她带来。 “杨姑娘不必拘礼,请起来说话。”石达开含笑说道。一侧目,却见赖裕新还站在那里,便轻唤了声,“赖宰辅!”赖裕新听翼王喊他,怔了一下,这才重新落座。 杨远湖已然站起身来,却再次对翼王敛衣一礼,说道,“民女不知轻重,当日对天军进言多有任性,幸五千岁仁义为怀,不仅未曾加罪,还允民女不情之请。此番又得与舍弟重逢,民女在此谢过五千岁大恩!“ 石达开这时已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但见她容貌俏丽,举止大方,乌黑闪亮的双眸间透着一股灵秀,一见之下便有秀外慧中之感。遂笑道,“杨姑娘,你与令弟得以重逢,非我之功,你该谢赖宰辅才对啊!” 赖裕新忙道,“殿下,卑职只是。。。。。。” 话未说完,杨远湖已然侧身向敛衣赖裕新一拜,道,“远湖多谢赖宰辅!” “杨姑娘,切莫如此!”赖裕新慌忙又站了起来,“在下只是举手之劳,不须言谢,不敢。。。。。。不敢担姑娘重礼。” “杨姑娘,坐下讲话吧。”马王娘这时说道。 杨玉湖朝翼王望了一眼,见他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是,谢五千岁,谢王娘!”而后在一旁备好的椅上坐下。 “杨姑娘,”石达开问道,“你的经历,我已听王娘大致说过了。你在别处可还有亲戚?” “回五千岁,”杨玉湖不紧不慢地答道,“民女尚有一舅父,住在桂林。” “既然如此,姑娘为何不前往舅父处,反而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天军呢?” “回五千岁,民女虽没读过多少书,却也识得几个字,知道“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惨,及满人入主中原二百年间对汉民之欺压。民女自幼便已听说过许多太平天军的事迹,知道天军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驱逐满人专权的仁义之师,一向十分神往。上次天军过境,民女斗胆代父请命,天军体衅民情,从善如流,更令民女景仰万分。如不是家严在堂,需人照料,民女早已随胞弟一同追随而来了。如今老父辞逝,民女已了无牵挂,何况胞弟又已在天军之中,因此跟随前来,一则姐弟可以相聚,二则可以为天军略尽微薄之力。” “好!果然不但有胆,而且有识,”石达开边赞边转向马王娘道,“夫人,我看留杨姑娘在女营之中,日后定可成为你的好帮手呢!赖宰辅以为呢?” “嗯?”赖裕新似乎在想什么事情而出神,听翼王叫他,才猛然惊醒道,忙附和道,“哦。。。殿下所言极是。” “此事说起来,还有一半是赖宰辅的功劳呢。”石达开又道。 赖裕新听到翼王的赞扬,急忙谦道,“哪里,殿下谬赞了。”脸上竟不禁一红。 一切,都没有逃过石达开雪亮的眼睛。 一年前,在朱衣点等人离去后不久,赖裕新有一次奉翼王之命到南宁附近采集粮草。未料,竟有叛徒勾结清军,趁他不在营中之时投敌献营,并将赖裕新留在营中的妻子儿女尽数杀害。 对这件事,石达开几乎没说过什么安慰之词。相交多年,又是同病相怜,使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赖裕新的心情。他知道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而他们之间,只需要一个会心的眼神,一个略带凄凉的微笑,已足以交换彼此的心意。 一年以来,他一直都在留心着,是否有能与赖裕新相合的窈窕淑女。直到今天。。。。。。其实,他早就注意意到,自马王娘说到杨远湖前来拜见时起,赖裕新的举止就一直有些反常,刚刚他特意试探了这么一句,果然赖裕新再次表现得十分局促,与平日的从容不迫简直判若两人。 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在他的嘴角浮现出来。。。。。。 石达开又与杨远湖攀谈了一会,而后命马王娘带她回女营妥为安置。待二人走后,这才问赖裕新道,“赖宰辅,依你看,杨姑娘此人,究竟如何?” “秀外慧中,当可算得是位奇女子。” “既然如此,何不移诸室内,朝夕相对?” “殿下?”赖裕新吃了一惊,忙道,“这。。。。。。这从何说起?” “男婚女嫁,原属平常之事,何奇之有?”石达开微笑道。 “殿下!”赖裕新叹了口气,说道,“自一年前之事以后,卑职实已无心于此。” “裕新,我知你故剑情深,”石达开道,“但逝者已矣,你戎马倥偬,身边也需要有个人照顾。如此。。。。。。我想嫂夫人方能瞑目吧。” “殿下,正因为戎马倥偬,卑职才怕会耽误了杨姑娘的终身啊!” 石达开忍不住又是一笑,“这样看来,你对这位杨姑娘果然已是十分关心喽?” “殿下!”赖裕新见翼王颇为不以为然,口气中还略带揶揄,不禁着急道,“因为帮了一点小忙,就欲人以身相许,岂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卑职倘若如此,与卑鄙小人何异?” “这话说得有理,”石达开依然是一副成见在胸的笑容,“不过你尽可放心,除非杨姑娘自己点头,否则谁也成全不了这门亲事。”说着,又以略带揶揄的口吻说道,“杨姑娘这么一位有胆识的奇女子,总不会因为惧怕媒人来头太大,就屈就自己的终身吧?” “殿下。。。。。。”赖裕新还待推托,却再被翼王打断。 “裕新。。。。。。”一声充满感情的轻唤,听得赖裕新一震。再看翼王,心下更是动容。 只见他已然收敛了笑容,望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的苦涩,凄凉,充满了负疚,甚至是求垦之色。接着,耳畔响起他痛苦的声音,那是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就给我一次补偿你的机会,好吗?” 赖裕新无言,只觉得自己的眼角,在刹那之间已然湿润。 (二) 次日中午,另一支驻扎在贵县的大成国军队的首领黄鼎凤前来拜望翼王。翼王命李福猷等大成国旧将率整编后的部队,在寨门外十里列队迎接。熟悉翼王的将领们都知道,翼王此番如此大张其事,实乃一箭三雕:一则为表示对友军的礼重,二则借机再次振作军威,三则可给这些大成国旧将一个叙旧的机会。 果然,李福猷等人均与黄鼎凤是旧识,寒暄之下,皆十分欣悦。当黄鼎凤听说今日出迎的仪仗,多是大成国旧部时,不由惊讶不已。在大成国的众多将领中,他向以治军有素而闻名,然而眼前所见这支队伍,军容之整,军威之盛,令他也自愧弗如,实在难以想象,他们接受整编竟只有七天的时间!“难怪石达开能纵横半个天下而鲜遇敌手,”他暗想,“仅从治军一项可窥其端倪啊!” 到了寨门,翼王早已领人在此等候,黄鼎凤连忙下马,拱手说道,“久仰翼王英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之幸!” 石达开笑还礼道,“石某也对鼎帅神交已久,惜乎悭一面之缘,今日劳鼎帅亲临,得了此憾,幸甚至哉!” “殿下过誉,鼎凤愧不敢当。” “鼎帅请!” “殿下请!” 客厅中已然备好筵席,二人走进后分宾主落座。黄鼎凤这才说道,“大成国旧将周仓糠,副爷发,大口扒等人,来鼎凤处之前,曾蒙殿下麾下张元宰仗义放行,鼎凤特此致谢,并代此三人谢过殿下!” 正如石达开所料,周仓糠,副爷发,大口扒在离开龙山后,均率军前去与黄鼎凤部会合,再加上过去十几天里先后投奔过去的被清军打散的队伍,大成国余部中除龙山之师和转战入贵州的李文彩部外,其余几已全部投入黄鼎凤麾下。 “鼎帅何须如此客气,”石达开微笑道,“前鼎帅遣宋扶悍将军领军相助,达开还一直未能当面感谢呢!” 宋扶悍原是黄鼎凤旗下战将,早年曾与翼王有旧,翼王回师广西之后,黄鼎凤为示友好,便令其率部协同翼王作战。 一时间,众多新知旧识,于席上畅言天地,谈古论今,好不热闹。 席散之后,翼王与黄鼎凤相携来到正堂商谈,众将则聚在堂外等候。 “听李宰辅说,殿下近日便将启程,进取蜀中了?”,落座后,黄鼎凤问道。 “李宰辅”即指指李福猷,他此时已被翼王封为“人台左宰辅”,军中地位仅次于张遂谋和赖裕新。 “是啊,”石达开答道,“蜀中乃是天府之国,且义师众多,如能占领蜀地,战局当可有重大改观。” “殿下志向高远,我等愧不能及。”黄鼎凤说。。 “哪里,”石达开笑道,“鼎帅太谦了。保卫桑梓,亦是正理。只是。。。。。。”他微一沉吟,“我军离开粤西之后,刘长佑必会对贵军全力清剿,鼎帅实是任艰责重啊。” “这个鼎凤心下有数,”黄鼎凤道,“鼎凤既身负洪门之义,又得各家兄弟推重,理当勉力为之,死而后已。” “说到洪门之义----”石达开斟酌着字句,道,“鼎帅可是仍欲“反清复明”吗?” 黄鼎凤没想到翼王会突然说提出这个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只得随口道,“反清复明,乃是我洪门一贯之宗旨。。。。。。” “驱逐鞑虏,推翻满清,自无旁贷,”石达开见他犹豫,趁机说道,“但何以非复明不可呢?” “殿下,”黄鼎凤苦笑一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我又何尝不知,百姓怀明之心不再。只是,这是洪门列祖列宗传下的门规,实在是。。。。。。” “鼎帅此言差矣!”石达开说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奉我洪天王为主,可并不违背洪门的门规啊!” 黄鼎凤闻言一惊,心下顿时大震,立时也站了起来。“殿下,你是说。。。。。。” “据石某所知,”石达开侃侃而论,“洪门先祖陈永华立会之时,曾立下门规,说他门下子弟,只准奉朱洪二姓为君。今我洪天王起自金田,定鼎金陵,坐拥东南,俯窥神州。鼎帅不觉得此乃天意吗?” 这一席话,顿时在黄鼎凤心中掀起翻天巨澜! 石达开说的没错,因为明太祖朱元璋立国之国号为洪武,所以依天地会会规,门下弟子除尊朱姓为主外,还可以奉洪姓为主。而洪秀全,竟然偏偏。。。。。。难道,真的是天命归于太平天国吗? 事实上,是不是天意,此刻已然并不重要。起事多年,黄鼎凤早已深知大明人心已死,复明之希望渺茫。只是始终没有勇气打破祖制门规的束约。而石达开这一番话,正解开了他心中的死结:归附太平天国,并不违背洪门门规! 心念及此,黄鼎凤只觉胸中豁然开朗,他激动地对翼王拱手道,“多谢殿下一语惊醒梦中人!殿下所言极是!但请放心,鼎凤在粤西,自当誓护汉家之土,如有朝一日,殿下入川之后,率师南下,或天朝大军自东南挥军,前来两广,则只须一道传檄,鼎凤必率所部,箪食壶浆,以迎天军!” “鼎帅重诺,本王记下了!”石达开郑重说道,“本王代天王,先在此谢过鼎帅之大义!” 二人再度返座,又针对战局政事多加切磋,直至夕阳西沉,黄鼎凤才起身告辞。 出了正堂,众将尽皆在此,不免又各有一番作别之词。这时,一位文质彬彬却颇具倜傥气质的官员,来到翼王身边,拱手道,“殿下,卑职已然准备停当了。” 石达开这时才对正与众将寒暄话别的黄鼎凤喊道,“鼎帅!”待黄鼎凤回过头,又继续道,“自今而后,粤西父老,就多仰赖鼎帅了。我等不能留在此地相助一臂之力,实属惭愧。今有一礼相赠,还望鼎帅莫要推辞。”说道这里,侧身对那名官员道,“竹歧!” “是!”那名官员答应一声,走到黄鼎凤面前,长跪行礼,道,“卑职翼殿礼部大中丞周凤歧,参见鼎帅!卑职奉翼王之命,愿追随鼎帅左右,听供驱策。还望鼎帅不弃,准予收留!” “周先生你。。。。。。”黄鼎凤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又转对翼王道,“殿下,这?“ 石达开笑道,“若鼎帅不弃,就留竹歧在侧,以为辅佐,如何?” 原来,早在石达开驻军武缘之时,便曾几度派礼部大中丞周竹歧为代表,前往黄鼎凤营中商议两军联合之事。虽因信仰宗旨等种种原因,双方最终未得合作,但周竹歧的出使鼎营还是在两军间建立起了十分友好的关系。因而黄鼎凤不仅曾令宋扶悍 部配合翼王作战,还在翼王率军来到贵县之时,特地领军退至贵县覃塘一带驻守以示对太平军的友好。而在他写给石达开的信中,更曾再三表示对周竹歧的胆略与才识的甚为推崇。如今,太平军枕戈待发,目标直指四川,石达开考虑到自己离开后,广西抗清战局势必更加艰难,而黄鼎凤所部总共五万余义军的存亡,则是局中的关键。这支队伍,如果能够坚持下去,无论是留在广西,还是出江与东南的太平军遥相呼应,都对大局颇多裨益。因此,在经过反复思考,又与周竹歧本人商议后,决定让他留在黄鼎凤身边,协助其处理军务民政,共渡时艰。 “殿下!”黄鼎凤冷静地想了一下,说道,“殿下和周先生的心意,鼎凤心领了。但常言道,君子不夺人之所爱,何况殿下欲挥师北上,路远程艰,正在用人之际!殿下此番好意,请恕我不能接受!” “鼎帅,”石达开听言,说道,“你我都是反清义师,原本同气连枝,无所谓夺人所爱。粤西是我天朝兴起之地,鼎帅在此地保卫桑梓,我等实是感激不尽。竹歧与我情在手足,我是为反清大局,为家乡父老才将他荐于鼎帅,这也是他自己所愿意的。鼎帅,就请莫再推辞了吧!” 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异常,又在情在理,令黄鼎凤深为动容。 他对翼王深施一礼,道“殿下既已话说到此,鼎凤便不再推辞了。鼎凤代所部五万兄弟,在此谢过殿下盛情!” “鼎帅礼重了,达开实不敢当!”石达开连忙还礼。待黄鼎凤站定之后,他才对身边的韦普成招了招手,只见韦普成手捧一只盒子,走了过来。 石达开对周竹歧道,“竹歧,仓促之间,无以为赠,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说着,打开韦普成手中的盒子。 众人一看,却见盒正中处嵌着一把十分精制的手枪,左右各衔三列,每列六发,总共三十六发子弹。显然,手枪和子弹是一套的。” 周竹歧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顿时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早在几年之前,太平军中就已经拥有了数量有限的洋枪----有的是通过一些洋商高价购买的,有的则是从敌人手中缴获过来的。但是,手枪却不多见,尤其盒中所嵌,是一把德国原造的自动连发手枪,即使清军高级将领中,配有这种枪的人恐怕也极为有限。周竹歧一眼便已认出,这套枪弹,是当年翼王派去使向干王洪仁(王干)上表道贺的使者带回广西的,是干王赠送给翼王的礼物。 他强自压下心中激动,对翼王道,“殿下,这如何使得?殿下一身系三军安危,天国之望,理当留此枪为防身之用,竹歧岂可。。。。。。” “我身边不缺人护卫,”石达开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在此辅佐鼎帅,责任同样重大,理应多加珍重。”他说道这里,神色间已十分凝重,“竹歧,这把枪是由干王派人从天京辗转万里,送到我手中,如今,我再将它转赠于你,除为防身,还另有一层用意,你可知道?”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虽身在此地,却仍是天国之臣,仍旧身系天国之望啊!” “殿下放心!”周竹歧听翼王此语,不再推谢,他双膝跪地,高声说道,“卑职宁死,决不会做有辱天国之事!” 石达开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韦普成手中接过盒子,盖好盒盖,交到他手中。周竹歧双手接过,口中言道,“卑职谢殿下厚赐!” 石达开伸手将周竹歧扶了起来,深情地对他说道:“事事小心,善自珍重!” 言罢,转身对黄鼎凤道,“鼎帅,时候不早了,请上路吧!” 黄鼎凤点了点头,对翼王抱拳作别,“愿殿下马到成功,早下成都!”便欲转身离去。却忽听周竹歧道,“殿下!” 黄鼎凤不禁停下脚步,听他何言。 只见周竹歧目光炯炯地面向翼王说道:“殿下厚赐,竹歧无以为报。今殿下挥师北上,出征在即,竹歧愿以一诗,为三军壮行!” 石达开听言,眼中闪过一道金属般的光泽,继而缓缓点了点头。韦普成立即冲着堂内大喊,“来人!快取笔墨来!” “不必了!”石达开摆了摆手,高声说道,“昔日曹子建能七步成诗,今日以竹歧之才,还需要笔墨吗?” 周竹歧看着翼王投来的鼓励的目光,微一沉吟,旋即缓缓吟道: 荷戟归来暂息肩,高人万丈上平天。 百王事业罗胸曲,一统江山挂眼前。 荆棘十年锄粤岭,烟花三月出秦川。 犁庭扫穴期非远,尽在秋来马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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