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初夏在连绵不断的雨天里，我们的亲同学小崔，在一场车祸中，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消息是在小崔出事的夜里10点多钟得到的，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就在出事的前三天，我们还在一起吃饭。一个表同学要见小崔，我们在北太平庄的一个饭店小聚，因小崔比较内向，我怕冷场还特意把阿昌和老敏夫妇一同邀来，那晚的气氛很好，我们六个人，喝了两瓶干红，还唱了好几首蒙古歌。小崔情绪也不错，酒没有少喝，只是电话也很多。我没想到他如此忙，事后我还有些歉意。更想不到，生命竟会如此无常。 　　和小崔认识是在22年前，我们是大学里的同班同学，最初他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毫无怨言地干着为我们发饭票等很琐碎的事。印象里，在冬天他总是穿一件绿色的军用棉袄，衣服很是单薄，当然那时大家的生活水平普遍不高，只是小崔的家务很重，有一段时间，他中午要回家，照顾他还在上中学的妹妹。小崔性格有些内向，热闹的场合他大多保持沉默。但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时，他也非常健谈。同窗四载，没听他大声笑过，也没听他大声地说过话，更没有听他唱过一首歌，沉默是金，时间久了同学们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和忍隐。就在去年5月7日，我们毕业17年后，借法大校庆50年之际，在小汤山龙脉的班级聚会上，大家尽情地回忆大学四年的时光，互相揭发过去的糗事，轻松而快乐，我和他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可他依然是话不多，喝了一些啤酒，第二天很早，他说有事，先走了。他竟真的先走了。 　　在小崔出事的第二天，我们来到小崔家里，见到了他常年有病的母亲、已经下岗的妹妹，还有他疲惫但坚韧的妻子，小崔就这样走了，扔下老母、妻子、娇儿，永远地卸下了、过早地卸下了他过早地担在肩上的担子，生命在39岁永恒。 　　小崔的事在我们同学中引起极大的反响，大家回忆他生前的种种，唯有感叹，感叹命运之不公、之残酷。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厌其烦地提醒开车的坐车的一定要系好安全带，我们的同学就是因为没系安全带……我们曾作过各种设想，可事实是小崔终是没有逃过命中一劫。想小崔，命运使他过早地成熟，苦难却从没有让他屈服，他用自强维护自尊，苛求自己，善待他人，以梦为马，以梦取暖，在人生的道路上拼搏不息。他喜欢读书，在大学毕业后，他曾托我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过《卡拉玛佐夫兄弟》，书还后，我试着读，可看不进去。当别人沉绵于世俗的快乐时，我有理由相信小崔是在对人生进行更多的哲学的思考，因此凡事有自己的见解，思想上永远保有独立的人格。他乐于助人，能为别人做的，他从不推辞。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他默默前行，最苦的日子应该已经过去了，现在和前面的日子应该是越来越好的，在接近中年时奋斗有了结果，他和妻子都有不错的职业，不错的事业预期，孩子也健康聪明。虽不可大富但小康是不成问题的，苦过了，要甜了，小崔走了。苦难过去了，人成熟了的时候，才被认为是一种经历和财富，如果可以选择，我想没有人乐意选择这样一种经历，乐意接受这样一种财富，可问题是往往我们不能选择，小崔也不能。从世俗的角度，我们唯有无奈地感叹：好人不长命。但也许我们在看待小崔时，就要抛弃世俗的标准，因为小崔的生命经历了完整的过程，他活出了质量，他尽其所能，倾其所有，思想，生活。并且在他走后，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他人性的光辉。 　　最后在八宝山送别小崔时，在北京的亲同学和表同学来了很多，在天津工作的亚辉、建洲夫妇和在沧州的老戴也赶来，平常也难得一聚的亲同学表同学挥泪，告别小崔。 　　面对脆弱的小崔有些话不能说，有些话永远也不用说了。小崔走了，苦了他的母亲、难了他的妻子、屈了他的孩子；小崔真的永远的走了，一生匆匆短暂，我们失去了一位善良的亲同学，失去了一位可以信赖并可以得到帮助的好朋友，怀念小崔，就是怀念人类不朽的追求和永恒的善良！ 　　（另：同学之情，在人生是可书可歌的真情，在毕业十几年以后变得越来越浓，在河北某县当法院院长的俊茂在一次同学的聚会时，称我们大学一个班的同学为亲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为表同学。可不是，想想在1981年寒冷的初冬，我们从全国十几个省市来到学院路41号，并一起度过了人生最值得回忆的四年，从18岁开始，我们有整整4年集体成长的记忆一起刻在了8112班，那里同样有崔玉麒的故事。）2003年6月涩笔

原文2003年6月 发表于《我的历史观——附录二·我们的怀念》  浏览：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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