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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王坪录入
无数泪光汇成一片,在秦日纲眼前闪烁,他何曾不希望守成死后能永享天福?也郑重跪下,接连在胸前划了三个十字。 服从命令是天国将士的职责,何况他身居天国正丞相高位,更应当为下属的表率。祈祷毕,他很坚决地站起来,厉声命令:“行刑!” 话音未落,两匹快马惊尘溅泥,自北飞驰而来,转瞬已到了刑场上。丕成,顺德翻身下马,在他面前跪下。顺德叩了个头,说:“翼王五千岁有令,请大人暂缓行刑。” 秦日纲心里动了一动,扬起浓眉问:“翼王五千岁可曾请准天王,东王?” 丕成答道:“大塘至永安十二里,翼王殿下方才得到消息,哪有时间奏准万岁和九千岁?” 秦日纲的浓眉食物地耷拉下来。 这位战场上无往不前的勇将又犹豫了。对他来说,处理天国内部的关系,远比冲锋陷阵艰难得多了。服从命令是不必说的,但两道截然相反的命令,就使他无所适从了。 他不断地把腰间剑抽出一半,又轻轻送回鞘里。这是他的习惯动作。每当他在考虑重大事情时,总是这样的。几千双眼睛都盯着他的手,深怕他一下子把剑抽出鞘。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根据发令者的地位轻重决定取舍。翼王比东王整整少了四千岁,何况天王又有西,南,北翼诸王均归东王节制的旨谕。他痛苦地颤栗一下,猛地抽剑出鞘。。。。。。 整个刑场卷过一片惊惧的声浪,随即归于死寂。 “翼王五千岁驾到!”----远处传来一声吆喝。 秦日纲不知道是愁是喜地叹口器,重重地将剑插回皮鞘里。 ~~~~~~~~~~~~~~~~~~~~~~~~~~~~~~~~~~~~~~~~~~~~~~~~~~~~~~~~~~~~ 永安被敌人围困半年多,粮食弹药均缺,食盐更已告罄,连天王,东王都数日不知盐味。“军无粮则溃”,这本是兵家起码的常识。 使秦日纲纳闷的是,驻扎在大塘村的翼王与贪婪的敌军“东勇”头目们达成秘密协议,出重金向他们购买一批粮,盐,定于今日成交。这事至关紧要,为了防备万一,翼王决定亲自出马,这是日纲知道的。可是为了一个芥末大的两司马,翼王竟将关系到全军数万兄弟姐妹温饱的事搁下,亲自来水窦,可知守成的事在他心目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日纲惶惑地叩拜过翼王石达开,必恭必敬地肃立一旁,听候吩咐。 虽然未曾见过面,石达开对李守成注目已久了。去年七月三十日,天兵猛攻永安城,敌人防守严密,百计抵御。为了减少伤亡,李守成向上司提出一项建议:趁黑夜不见星月时,将马军分成若干小队,每匹马上都拖上沉重的铁块,石块,环州城驿道不停地奔驰,多备鞭炮,点燃后用竹篓扣上,造成声震四野,烟尘弥漫,犹如千军万马在猛攻城的气氛,敌军必然丧胆。长官们接受了这项建议,弄得敌人彻夜惊惧,军心涣散,还消耗了大量弹药。次日,天兵即乘敌人疲惫不堪之时,攻下了州城。李守成也因功提升为两司马。 天国草创,珍惜人才应是压倒一切的当务之急。凌晨时丕成顺德到大塘告诉他,李守成因看妖书即将被斩首。在天国刑律中,“看妖书”算得上一项重罪,非同小可,但偏引起达开的兴趣。他认为,不读书史,就不可能成为良将名相。天王东王把非天国刊刻的书籍统统名之曰“妖书”,严禁阅读;谁读了就算犯天条,罪至杀头。对于这项规定,他是持保留态度的。古往今来,有多少好书值得学习和借鉴,二十岁的翼王是深有体会的。 只要力之所及,势之所许,一定要救下这位有用之才!石达开将向东勇“买”粮盐的事略作安顿后,马不停蹄地驰到水窦。 “守成之事,劳殿下大驾亲至。万一耽误了买盐,买粮大事,卑职担待不起啊。”秦日纲不安地说。 “全局再淡食一日何妨?误杀一个人才,可以关系到天朝兴衰。”石达开冰寒雪亮的眼睛盯住秦日纲说,“守成读的是什么“妖书”,先给我看看,然后方可定罪之轻重。“ 日纲此刻的心情事矛盾的,既希望翼王能奏准天王东王免去李守成的死罪,又怕办得不妥,大家担罪过。他默默地将“妖书”递上。 一本薄薄的小书,引起了达开极大兴趣。早知世间有《吴子》兵法,却未曾寓目。他顺手翻开,恰是第五章《应变第五》章。读了几行后,顿露笑意,问道,“日纲,那次秦定三妖军偷袭水窦,李守成擎旗冲敌,立了大功,是么?” “这事小弟曾向诸位王兄禀报过。” “为什么你身为大将,不能当机立断,而一位小小的两司马却能反败为胜,力挽狂澜?” 日纲赧然低头。 “就是因为他读了这本“妖书”啊!”石达开将《吴子》递到日纲面前,指点着。 书上密密麻麻地划着红圈,可见守成读得非常认真。日纲憨厚地一笑,说,“殿下是知道的,小弟一字不识,哪知书上写得什么?” “武候问曰:“车坚马良,将勇兵强,率遇敌人,乱而失行,则如之何?”日纲,当日的情况是这样的么?” “是。” “守成怎样办?听着:“吴起对曰,“凡战之法,昼则以旌旗幡麾为节,夜则以金鼓笳笛为节,麾左则左,麾右则右,鼓之则进,金之则退。。。三军威服,士卒用命。则战无强敌,攻无坚阵矣”。说得多透彻!守成持旌旗为节,丕成等鼓之以进,三军用命,何敌不可摧?何阵不可破?天不唯善读书,还能活用书,难得啊!” 秦日纲大彻大悟了,顿足叹道:“早知这是本教打仗的书,小弟也不会如此莽撞了。” 达开看著他,想,日纲忠勇信义,倒也可爱,只可惜心里如一钵面浆。 “如此,放了守成?”日纲游疑地问。 “不可。”石达开想了想,说,“东王一言九鼎,岂能朝龄夕改,威不能立,何以驭众?” “这,难道还杀他不成?” “是呀,不能放,不该杀。难!”石达开沉吟片刻,突然抬起头,坚决地说,“且委屈守成数日,锁以重枷,禁闭起来。待我相机启禀天王东王,若得旨准,再行开释。” “。。。。。。尊翼王命。”秦日纲迟疑地低下头。 ------------------------------------------------------------ 三月五日,清军主帅广州副都统乌兰泰,广西提督向荣合兵追至崩冲,陷入太平军的伏击圈,遭到惨败,被歼五千余人,有名的“四镇”总兵----长瑞,长寿,邵鹤龄,董光甲同时陨命,乌兰泰也受重伤,仅仅免得一死。 崩冲大捷后,太平军暂住仙回峒休整。想起仍在缧绁之中的守成,石达开心中拳拳,亲自到秦日纲营中探询。永安突围前,他曾向天王,东王提及此事,但突围事大,他们都没有明确表态。先去看看李守成,结识这“匹”超群秩序伦,目空天下的千里马,然后再默审时机,求一道赦令,脱他于囹圄之中。 来到日纲营中,见丕成,顺德正抱头痛哭。想起秦部在玉龙关,平冲伤亡惨重,石达开的心收紧了,惊问:“日纲,难道守成升天了?” 日纲在后脑勺上重重一拍:“我这人可够糊涂,只顾打仗,竟把他忘在水窦啦!” 达开猛一顿足,长叹:“可惜!可惜!” 日纲自我解嘲:“平冲一役,我阵亡近两千兄弟。如守成随军开拔,说不定真升天了。如他能清妖手中逃出,正是因祸得福哩!” 石达开正色说:“如守成不死,固是幸事。我惋惜的,是他有满腹经纶,万一为清妖所用,日后正不知会增我多少磨难!” 听这几句话,丕成擦去泪,响亮地说:“如守成不死,一定会追踪寻来的。他要是投了清妖,任殿下砍掉我的脑袋。” “连我的头也赌上。”顺德接着嚷道。 秦日纲却摇头道:“即使守成不降清妖,也断不会寻来的。谁不趋吉避凶?哪怕他返乡作个山农,也比回来送死强。须知,东王并没有免去他的死罪哩。你们娃仔家懂得什么?” 不能说秦日纲的话讲的没有,石达开却更愿意相信孩子们的话。一个小小的两司马,一个入伍才半年的青年,为什么会赢得上下一致的信任,那么多人为他求情,难道这一切是偶然的?当然,要是李守成以一己之私怨,置大义于不顾,要是李守成不能忠于天国和天王,当成根本就不该将他从刑场上救下! 以一个死囚的身份,李守成会回来吗?绳之以常情常理,他是决不会回来的;用一个忠烈义士的高度要求,他应该回来。可是,全军今夜就要开拔,怎么办呢? 石达开终于打定注意,去求天王,东王,全军缓两天离开仙回峒。他相信,为了一个人才,他们一定会同意的。正因为李守成是个死囚,如果真回来了,石达开宁愿对他三折腰! ~~~~~~~~~~~~~~~~~~~~~~~~~~~~~~~~~~~~~~~~~~~~~~~~~~~~~~~~~~~~ 终章版本之一(应为初版) 李守成戴着沉重的僚铸,艰难地在奇险万状的深山大壑里爬行。 ’ 他被秦日纲遗忘在水窦后,清军猛轰村子,幸未受伤,接着,大火烧塌了囚房。他从灼人的瓦砾堆里爬出来,全身都是铜钱大的燎泡;衣服、裤子也斑斑洞洞,几乎不能蔽体。 起初,他被眼前的惨景弄呆了:遍地的死尸,满村的烈焰,连水窦村也不复存在. 他细心地检视首每一具尸体,没有清军,也没有天兵,全都是乎日最厮熟的百姓。他明白了:这里并未发生过激战,大军是撤退了,绝灭人性的敌人焚毁村子,杀绝百姓。他的眼里喷射着愤怒的火馅…… 隆隆炮声给他指示了天兵撤退的方向。他忍着剧痛,戴着沉重的镣拷,毅然向东北坦去。为了替惨死的百姓复仇,他应当追上队伍,尽自己的力和智,与敌人沙场拼搏。 出村不远,他却犹豫起来。他愿意为了自己的过失引颈受戮,愿意将—腔热血洒在战场上,而不能容忍被自己的兄教遗弃!刹那间,他被这种委屈情绪支配,泄气了。自己所倾心向往,烧掉了破茅屋,带首母亲、妻子、兄弟、儿子,合家老小追求的那个事业不再需要他了,将他遗弃在敌人的虎口里!他的心剧烈地刺痛起来,想砸碎镣铐。天下之大,不信就找不到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颓然坐下,拣起一块足以砸断铁镣的大石头。刚准备动手,玉龙关方向炮声大作。他是战士,炮声对于他,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他觉得,这是天国在向他召唤,天王在向他召唤。他丢下石头,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经过半年的战争生涯,他能毫发无误地辨别出敌我双方的炮声。敌人用的洋炮,声音尖厉;天兵用的洋庄,声音宏亮。据炮声判断,敌人明显地占了优势。 兄弟们正以血肉之躯捍卫天朝和天王,什么个人的恩怨不能舍弃?他艰难地爬起,向玉龙关走去。长镣施过崎岖的石径,咣啷咣啷直响,树枝挂着身上的燎泡,刺骨钻心般疼痛。他走得很慢,却一步一步,楔而不舍地前进。 来到玉龙关,天早已黑尽,炮声正在平冲轰响。两天两夜未吃东西了,饿得头昏,双脚都被铁镣磨起血泡;清冷的山风从被火烧玻的衣裤破洞里起钻进去,透心冰凉;刺鼻的血腥晾;火药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昏倒…… 仿佛全身的气力都已用尽,他倒了下来,好容易爬到一株大树的背风面躲透风寒。 他再一次打算砸断长镣,这样不惟少受罪,行动也方便些。然而,当他的手触到冰冷的铁僚时,却突然想起天王、东王;想起翼王、日纲;想起玉成、顺德;想起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他曾在什么书上读过“下士求富贵,中士求功名,上士求信义”的话。他一生以忠义自许,宁死也不负人.他职位虽卑,却自信是“上士”。没有天王、东王、翼王等的命令,私自砸开镣铐,就是不忠不义。天国可以负他,他不能负天国。自己对天国的耿耿忠心,让这副冰冷沉重的铁镣去作证吧。 打个盹,天就亮了。玉龙关上下,积尸累累。那么多朝夕相处的兄弟饮恨长眠了,他的心象针刺刀剜!啊!天国是需要他的,他相低泰山不弃尘砂,方能成其高,天国不会遗弃每一个为它奋斗的人的。个人的委屈,在许多为天国献身的烈士面前,渺小得象一粒尘砂! 他振作起来,在敌尸身上找到些带血的干粮。开始,他有些恶心,但记起岳武穆“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皿”的词句,又释蔚然了。为了对天国尽忠尽智,他不能倒下去! 吃了干粮,他继续循炮声前行…… 在深山爬行了七天七夜。到第八个黄昏时,他终于在山中百姓的指点下,爬到仙回洞附近。奉翼王之命前来寻找的丕成、顺德找到他时,他已经精疲力竭,昏倒在一块山石下。 十五岁的丕成、顺德将他抬回营里。 翼王石达开闻讯赶来,深信地看着这位二十六岁的下级军官。满身血肉模糊的守成,在他心日中突然高大起来。是的,逃离敌人虎口,历尽千难万险赶回伏法,固然令人起敬,但还不是他希望的那个李守成。现在,他得到了一个义气云宵,忠肝贯金石的天国战士。要是自己处于李守成的地位,不也会拖着抗重的镣铐,回到母亲——天国的怀抱里么?; 守成苏醒了,看着翼王关切,慈祥的眼睛,感动地说,“谢殿下知余之恩。” 达开说:“你岂止受知于我?天王、东王为了你,命全军等待了两天!” 守成泪水纵横了。他爬起来,抽泣道:“卑职这就到天王、东王处伏法。”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冲动,使达开的脸蓦地红如巽血。他亲自扶着守成,向天王的大营走去。守成脚上的铁镣咣啷、咣啷,响得那么清脆,那么深沉…… ~~~~~~~~~~~~~~~~~~~~~~~~~~~~~~~~~~~~~~~~~~~~~~~~~~~~~~~~~~ 终章版本之二(应为修订版) 得到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的同意,天兵又在仙回峒休整了两天。 最后的期限到了,大军明晨必须开拔,仍末见李守成归来。这一夜,石达开离开新婚妻子黄倩文,住在秦日纲的营房里。营房扎在路边险要之处,在仙回峒西面,以防御追赶之敌。 夜深了。山雨初歇,凤却刮得更猛,树鸣谷应,一种幽寒的冷气袭人心头。达开辗转反侧,不能合眼,心里既失望,又惋惜。古人说:“下士求富贵,中士求功名,上士求信义”,他一生以忠义自许,宁死也不负人。他赏识李守成的才干,更希望他是一位讲求信义的“上土”。 李守成会回来吗7他相信他对天国的一片赤忱,不是么,作战时他奋勇杀敌,甘将一腔碧血洒疆场;被捕后,无怨无愤,愿为自己的过失引颈受戮。以“上士”的要求绳之,是无愧的。但是,他是被自己的兄弟们“遗弃”在敌人的炮火中啊!设身处境地想一想,李守成所蒙受的委屈有多深呢? 这么一想,李守成必然回来的信念在达开心中动摇了。任何铮铮男儿可以抛头洒血,粉身碎骨,最不能忍受的,正是被遗弃的痛苦!假如自己处在守成的地位,又将如何呢……达开几乎绝望了。 “日纲啊日纲,你太糊涂!”他叹道。 山林在呼啸,伴着夜枭的悲啼,似乎有什么异样的声响。石达开的心突然莫名地狂跳起来。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连衣服也顾不上披,赤着脚走出营门,凝望着黑巍巍的山谷。 是金属碰击石块的声音,石达开依稀听见了。可是,当他侧耳细辨,声音又消失在夜风里。 也许是自己的心太切而产生的错觉吧?达开想,守成即使 要归来,山遥水远,路陡林密,也决不会仍然戴着沉重的铁镣。希望刚刚升起,又逝灭了。他摇了摇头,正想跨进营门,又听见了那异样的声音,而且很分明。 咣啷,咣啷,金属沉重地碰击着石块。 啊!他回来了,李守成! 象一阵劲风吹入心田,石达开的心里立即掀起激情的狂澜。泪潮与心期俱来,荡(马台)着,奔腾着。 咣啷,咣啷。铁链声更加分明。 李守成的形象,在石达开心中突然高大起来。是的,逃离敌人虎口,历尽千难万险赶回来伏法,固然令人起敬,但还不是他希望的那个李守成。现在,他得到了一个义气薄云霄,忠肝贯金石的天国战士。要是自己处于李守成的地位,不也会拖着沉重的铁掠,回到母亲——天国的怀抱里么?天王、东王和全军战士没有白白地在此等待了两天!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冲动,使达开的脸药地红如巽血。他欣慰地想:守成对天国的耿耿忠心,让这副冰冷沉重的铁镣去作证吧! 镝非:说实话,修订版比初版高明太多了,初版中的描写太过累赘,严重破坏意境,特别是令人期待已久的李秀成和石达开的会面,两人说的话一个庸俗一个虚伪,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修订版索性不让李秀成出场,改成全文都从石达开的角度去侧面表现这一人物,给人留下了更大的想象与回味的空间(从效果看虚写的效果比实写好的多),同时也增加了描写石达开的笔墨,不但使两个人物的形象同时得到加强,而且从石达开的角度去体察、设想李秀成的心理、也更突出了“知遇”的主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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