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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云亭同志是在1934年相识的。1934年春,云亭受党的委派到唐山开滦总医院从事地下革命活动,公开身份是开滦总医院的护士。我当时在总医院当医生,有幸和他相识了。
当时,云亭同志给我的印象是刚毅、勇敢、勤奋好学、艰苦朴朴素,待人和蔼又平易近人。他平素寡言慎行,不好说笑,但他对伤、病员却充满了无限的爱,他不厌其烦,热情周到地为他们服务,抢着为他们倒便盆,从不怕脏不怕累,深受伤病员的尊敬和爱戴。他经常说:“矿工们受资本家、买办、工头的压榨,每天在暗无天日的井下卖命,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苦大仇深,是我们依靠的力量。现在他们受了伤,得了病,更加痛苦,我们要满腔热忱地为他们服务,减轻他们的痛苦”。我当时不知道他是共产党员,只是觉得他与众不同,虽然他不好说笑,但却利用一切时机传播真理。他还非常勤奋好学,常常手不释卷学习到深夜。他见多识广,讲问题道理通达,见解高,在群众中享有很高的威信。他经常给我们讲国内外形势,讲抗日,讲穷人为什么受苦……,使我懂得了很多革命道理。慢慢地我们知道了他是共产党员,更愿和他接近了。在他的启发帮助下,常云卿、李尚武,张耀等都先后加入了共产党,我也从那时起就暗暗地下定决心,要为革命事业作出自己的贡献。 1937年芦沟桥事变后,云亭更加积极地宣传抗日,传播真理。一天,他把我们几个热血青年召集到一起,对大家说: “现在,日本鬼子到处烧、杀、抢、掠、强奸妇女,无恶不 作,已经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刻,因此,我们要利用一切形式, 发动群众,掀起抗日高潮。我们可以自筹资金,印一些抗日的小册子”。说罢,他毅然决然地拿出自己的全部储蓄。在他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捐钱捐物,很快地购置了简易印刷机、钢板、油墨、纸张等,创办了进步刊物《冬青社》。小册子出版后,进一步激发了大家的抗日热情,很多青年学生奔赴解放区,投身到抗日的洪流中去。这很快引起了敌人的恐慌。 一天,我们正在紧张地工作着,忽然有人赶来报信儿,说敌人马上要来搜捕。我当时不免有些紧张,但见云亭镇静自若,一面安慰大家不要害怕,一面迅速地指挥大家转移设备,烧文件。等到敌人赶到时,一切已经处理完毕,敌人没有抓到任何把柄,也只好作罢。这次,在他的指挥下我们胜利地经受了一次锻炼和考验。 1938年,云亭、常云卿等人接受了新任务,我们就要分别了。当时,我已有一定的革命热情,很不愿和他们分离,执意要和他们一起走。云亭同志要我留下,安慰我说:首先,你家里的老幼需要你抚养。另外,更重要的是,你做事比较稳重,人缘又好,利用你的有利条件(我当时任马家沟矿医院分院院长),留下来工作,更需要。听了他的话,虽然心里还不很情愿,但考虑到这也是革命的需要,也只好留下,于是我们依依不舍地分别了。 此后,云亭同志曾写信与我联系。他为了革命的需要,办起了一个“复生药房”,让我尽一切办法搞些药品和器械送去支援。于是我就设法从医院里弄了一些药品和器械送到了“复生药房” 后来我得知,云亭为了筹建“复生药房”把自己家里的十三亩地、几口肥猪和粮食卖掉,购置了药品和器械。在l938年7月冀东人民抗日大暴动后,他把药房无偿地献给了冀东抗日联军司令部,抗日联军以药房为基础筹建了后方医院。由此,我进一步体会到云亭对党的事业忠心耿耿、大公无私的一片赤子之心。 1939年春的—天,我正在给患者看病,一位教师打扮的陌生人带着云亭的信来找我。从信中得知这入是地下党的交通员,云亭派我护送他通过敌人的封锁线。由于我对云亭的尊敬和信任,我当时想,就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完成这一委托。在路上遇到哨兵的盘问,我镇静自若,谎称是我的亲戚带他出来看看青,因此没有引起敌人的怀疑,安全无恙地把他护送过封锁线。绕道回来的路上,我回想起了和云亭分利时他对我说的话,才真正明白了他当时为什么坚持要我留下,更加领略了他的远见卓识。 从此,我们失掉联系多年,听说他去了延安,后又转战南北,我时常想念他,盼望着早日和他见面。 直到1952年,他特意到秦皇岛来看我,看到他我又惊又喜。他长时间紧紧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解放后,我一直在找你,去年我到这一带来,我还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我要好好感谢你为我们党所作的贡献。”我当时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想到他虽身居高位,却不居功自傲,还那样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对我这个对革命做过一点贡献的普通人,他还一直牵挂在心。因此我连连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是我应该做的。” 云亭同志问我有什么困难,我说:“困难倒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家都在轰轰烈烈地大搞建设,我还呆在医院里给人看病。是否也可以给我找点其它工作,我也想大干一场。”云亭同志语重心长地说:“当医生,救死扶伤,是个非常崇高的职业。如果没人当医生,那大家得了病又怎么办?我当干部,你当医生,分工不同,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人民服务,都是革命工作。”他的一席话,使我豁然开朗了。 我又问:“那么,令后我该怎么做呢?”云亭同志说:“那我给你提几点建议吧!一是多协助政府做工作,二是加强学习,三是多联系群众、多为人民服务。”这几句宝贵的话,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做为座右铭,并且努力去做,努力做对人民有益的工作。党和人民信任我,让我担任秦皇岛市海港区政协副主席。我现在虽己八十岁高龄,但还要按云亭同志的话办,继续发挥余热多为人民办好事。 在那次谈话中,我们还谈到了常云卿烈士,我问对云卿烈士的孤寡生活如何安置。他对我说:“你放心,常大嫂,组织上照顾得很好,两个孩子也由组织上照顾。”云亭同志确实关心烈士遗属,有时给上大学的烈士子女寄钱, 还把常大嫂接到天津小住,一直照顾到常大嫂去世。 从这以后,我每次去天津,云亭同志都要接我到家中热情款待,畅叙革命友谊。云亭也经常到秦皇岛来看我,1975年还一同游山海关并合影留念。尽管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而他己身居要职,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亲密的友谊。 1978年秋,云亭同志因工作过度操劳而突然病倒。我获悉后火速赶到天津探望。当时他刚动完手术,躺在病榻上,身体非常虚弱,见到我,这位从不流泪的刚强战士眼里浸着泪水,嘴唇不停地颤动,他仿佛在说;“真遗憾!我不能再为党工作了。有多少工作在等着我去做呀!”我强忍住将要落下的泪水,耐不住颤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怕他过于激动,难舍难分地退出了病房。没想到这次会面竞成了我们终生的诀别。 从艰苦的斗争年代,到新中国的建设时期,云亭同志一次次地帮我指明了前进的方向。他是我的亲密挚友,更是我的良师,革命的引路人,云亭同志永远活在我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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