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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三叔的回信之后全家都很高兴,迁往东丰的决心已定。但手中无钱必须变卖家产,否则无法前行。在卖家产方面意见不太相同,父亲的意见是把家产全部卖掉,去东丰再置房地。爷爷不赞成父亲的主张,他说:“东丰也是归满洲国管辖,那地方也绝不是天堂宝地,我们不应冒然行事,去了东丰看看再说,如果东丰真比咱这东山沟好过,再把全部家产卖掉也不算晚,再者说现在急急忙忙卖房卖地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我想只把砬根底下的六亩沙滩地卖掉,坟上的地和房子暂时不卖,去了东丰一旦不行,再回来还有个站脚之地,不应只想去路而不考虑退路……。”父亲和老叔听爷爷讲的很有道理,都同意按爷爷的主张来办。经过一番张罗,很快把六亩沙滩地卖给了刚显韬,伪满币四百元。并按爷爷的安排把房子和坟前的四亩地由二姑家来经营,二姑夫王彦秀也很同意。初步确定过了春节就迁往东丰。
大姑建议留下凤兰。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大姑经常回来帮做衣服被子和缝补洗涮等家务活,她对我们家帮助很大。大姑无儿无女,她对无娘的小侄女非常关爱,因而姑姑侄女亲如母女。这年冬大姑知道我们要去东丰,她提前回来给全家人缝补洗涮和整理行装。这时大姑提出了把凤兰留下的建议,她说:“你们去东丰带个孩子也不方便,是否把她留下在姑姑家也不会受屈的,不知二哥是否愿意?”父亲和爷爷听完很乐,都说留下也好,那就让她留在大姑身边吧。 1936年的春节之后,农历正月初九即临行的前一天,大姑来领侄女,当时是哄骗她去姑家串门,姑给做花衣和做好吃的东西等等,她当时六岁不知家要去东丰之事,因而她很高兴地跟着姑姑走了。父亲站在院中望着孩子,一直望到姑侄两人过了后岭看不见身影时才回到屋里,他两眼含泪心情很不平静。我在当时虽然急盼去东丰看望三叔,但也不知小妹这一走哪年哪月才能见面,因此望着小妹的后影心情也很不安。 大姑领走了凤兰的第二天,即1936年正月初十,阳历是2月2日鸡鸣时天还没亮,我们老少三辈四口人各背一个行李卷子离开了塔子岭。2月4日晚到了东丰县,看到了盼望已久的三叔,他事先已租好了房子,是在北门里“官当“大街老吕家的两间随街门市房,建立了五口人的新家庭。 刚家画铺顺利开业。新的家庭建立之后,摆在全家面前的是今后如何谋生、如何度日的问题,经全家研究,根据爷爷和三叔都是多年的画匠,便一致同意开画匠铺。随后起了许可证,买了纸张和必须的物资,约在2月20日左右在门前挂上了车轱辘幌子,正式开上了刚家画铺。铺内分工:爷爷和三叔为主做画活,父亲除了做饭之外并同老叔和我都打零杂。开业之后,画活不旺,平均十天半月许能接活一到两次左右,多数是做纸人纸马等一些小活挣不了几个钱。当时东丰县城原有两家画铺,一是西门里的单家画铺,一是十字街北的于家画铺,这两家都是多年的老画铺,也是接活不多勉强维持。在伪满时期穷人太多,穷家死了人很少做大量纸活,因而各家画铺都不景气。我们家几个月来虽然做了一些纸活但收入不多收不抵支,家庭开支日渐紧张。此外,官府衙门常来刁难,苛捐杂税名目繁多,铺户的日子也很不好过。到五月份时家庭生活已面临困境,每天只能吃棒子面和大咸菜维持度日,很少吃到豆腐和蔬菜。从这时起,三叔不能同家人同甘共苦,经常下饭馆不愿在家吃饭,吸烟也是最贵的粉刀牌香烟,生活越来越特殊化。他常常向爷爷要零花钱,而他每次外出做纸活挣的钱从不交给爷爷,全家人对他都很不满,特别是爷爷非常生气。 农历四月中旬天气很热,老叔和我仍穿着棉袄棉裤换不了季,捂的发热实感难耐。爷爷对此也很着急,经他一想,再过几天就是四月十八娘娘庙会,为了尽快脱下棉衣,他提前做了三十多个“替身人”叫老叔和我到庙会去卖,爷爷说:“你们两人若是都能卖出去就能换下棉衣,若卖不出去你两人就捂着吧。”当然爷爷是气话,主要是气愤三叔他只顾自己从来不关心家人。到四月十八这天我跟老叔一早就来到庙会,逛庙会的人越来越多非常热闹,我们两人不到半天就全部卖光,回到家里爷爷很乐,用这钱买了两套单衣,我和老叔才算脱下早应脱掉的棉衣。 这年五月初的某日,在东丰火车站工作的刚维甫听说我们迁来,他特意来看望爷爷,老哥两个几十年没有见面,今天一见特别亲热,两位老人唠了半天的乡情和家常,然后就谈起了三叔的事。下面是两位老人的对话:“ 刚维甫:显裕这个人,论手艺还真行,就是有点儿不正经,他是个今日有酒今日醉,不管明日如何为的人,挣来钱就花,手里存不住钱。前两年他去过我家几次,我都劝他要积攒几个钱,要早点成家立业娶妻生子,不应总是一个人在外散逛。他当时也哼哈答应,可是到如今仍然光棍一人…… 爷爷:我们奔他来,寻思他在外七八年许能混的不错,可是来到这一看真象个要饭的花子,连个好行李都没有。这不是么,画铺开业以后他是户主,他说为了出门办事体面一些向我要钱想买衣服,我给他三十元钱(那时卯子工一天挣四角钱)我心想,顺便也可能给他的老爹买一件,结果没有我的份儿,你猜他都买些啥?没有一件正经货,买了一个大氅(呢子大衣),一条红色毛裤,成天穿着出去逛摆浪子,一天到晚也不着家,也不回来吃饭。有时小半夜才滚回来,买些酱肉猪蹄自己连吃再喝,你说他这样能不叫人生气?他对哥兄弟也没个近边样。我们来东丰不但没有借着他的光,反而是我们救了他的驾,他欠于画匠(外号于小爪)三十多元都是我们给还的债。若是早知道他是这个样说啥也不能来呀…… 刚维甫:老哥,你不要总为他生气,俗语说,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嘛,他在外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了习惯,你想管束,他也不一定听你的,就由他自便吧…… 爷爷:这倒是啊,不成器的货怎说也是那个样,我也看透了,在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秋后就回去……。老哥俩一直谈到中午,爷爷想留他吃午饭,他说他太忙而告别。 约在六月初几接了一批大活,是县城内一家大商店的财东死了,据说这家财主不仅城内有数处商店,而且在农村也有大量土地,他是东丰县最有钱的大富翁。他死后举办最隆重的大发送,光纸活就做了无数,不仅把本县的三家画铺全都请去,而且从西丰县、西安县等地也请来许多画匠,分别承包了各项纸活。三叔前去承包的是:十王亭子、仙鹤美鹿、刘海儿撒金钱、玻璃车、和兵马人等共十几项,要求七天交活,经爷爷和三叔的昼夜赶制,提前一天交了纸活。出殡这天各种纸活前后相接约有二里多长,两侧的观众成千上万。 我们家从开业以来是做最大的一次纸活,也是最多的一次收入,纸活钱加赏钱共七十多元。三叔领来钱随即买回了酒肉面等食品,这天的晚餐是开业以来最好的一次美餐,爷几个喝了许多高粱白酒,边喝边谈,爷爷的心情很乐。爷爷第一次夸奖了三叔,他说经过这批大活的相比看出三叔的手艺确实很高,东家验收时在场的众人都称赞叫好。三叔很高兴很自信地说,这些活都是过去做的,如果没有把握是不能承包的,就东丰西丰几个县的画匠来说咱不在他们之下,无论在样式上、工艺上、速度上都不次于他们……在这天的晚饭后爷爷讲了许多的至理名言,经笔者回忆和现在的理解,他是为了教育子孙而有针对性地讲了一些话题。首先谈的是交友方面,他说: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这句话道是对的,但在交朋友上一定要谨慎,既要广交友又要慎交友,要交仁义之友不交狐朋狗友,应该懂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爷爷还谈到立志方面,他说:人生于世应该有志,无论士农工商各行各业,要成其大业必有其大志,有志者事竟成,无志者事难成,无财一时贫,无志一世贫,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等等等等。爷爷讲了许多格言,可惜我回忆不全无法尽述,总之,爷爷所讲的话都是有益之言,全家人都很受教育。此外爷爷还一再强调居家过日子要注意节俭,切不可今天有了钱就酒肉满桌,而不考虑没钱的日子怎么过,虽然这次挣了几个钱,也应细水长流…… 收不抵支画铺黄摊。做了这批大活之后在家庭开支方面宽松了一些,伙食也有所改善,但后来在秋冬两季又是空闲无活可做,平均每月许能做一两次小活收不抵支,日常开支又很拮据。这时的伙食不适合三叔的口味,又是经常下饭馆很少在家吃饭。由于画铺收不抵支,家庭前景暗淡无光,因此爷爷看透了这盘残棋,东丰不是久留之地,他的主意已定,过了春节就动身回乡。过了春节之后的正月初六即1937年2月16日爷爷和老叔离开了东丰返回家乡。正月初八父亲也离开画铺去东丰县绕阳河铁路工段的道班上当临时工,这是刚维甫帮助安排的工作。父亲走后不久,约在正月十八九左右把租的房子交还了吕家房东,刚家画铺从此告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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