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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君宜在线纪念馆

敢说真话的人——悼念韦君宜同志

4/2/02 邢方群

  著名女作家韦君宜同志逝世了,认识她的人,读过她的作品的人,无不怀念她,无不崇敬她!
  (一)
  从1948年冬到1953年夏,韦君宜同志曾同她的丈夫杨述同志一起,主编团中央的机关刊物《中国青年》杂志。她在《中国青年》杂志上,发表过一些有关青年修养的文章,其中《妹妹的故事》,讲自己的妹妹在革命道路上曲折过程,文章文情并茂,对青年教育很大。我从1949年1月也在《中国青年》杂志社,亲受他们的领导。1951年我被调出,从事《中国青年报》的创刊工作。1953年夏,韦君宜和杨述相继调离团中央,于是,我又被调回《中国青年》社,任总编辑,一直干了10年。期间杨述和君宜仍关注《中国青年》,杂志社的同志有时也去向他们请教。另外,曾任团中央副书记并领导《中国青年》的蒋南翔同志,于1952年去清华大学任校长,也对《中国青年》表示关注。团中央有人曾说,《中国青年》的继承人,执行“蒋(南翔)杨(述)路线”,韦君宜自然属于蒋杨路线中的人。对这个断语,长期未取得共识,但文革前的一二十年中,广大青年都认为从这个杂志的宣传中,受到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教育,这是事实。
  (二)
  近些年来,我的医疗关系在协和医院,我几乎每隔一两年都要住院治病。而韦君宜同志多年住协和,因此,我常有机会去看望她。她的病情变化,我也知道一些。头几年去,我还认识她,还能说几句话;之后,她说话我听不大懂,靠照顾她的护理人员给我复述,才听懂了。我曾送给她我的一本著作,她也回赠我一本《思痛录》。再后,她就说不出话了,也听不清楚我的话,护理人员叫我写几个大字在纸上,给她看,她有了表情。再后,她逐渐精神不济了,常常昏睡,我知道她已病入膏肓。
  韦君宜同志逝世,令人很悲伤。她前后卧床16年。协和医院的病房并不大,她在病床上辗转反侧,后来连翻身也不能,即使是健康的人,躺16年也难以承受。我问她的护理人员,可不可以转回家,家里总比医院宽敞得多,饮食也能可口。护理人说,回家不能治疗,她一天也不能离开医生。唉!我只好叹息,活着也是受罪。但她居然在病床上活受16年罪,她的生命力之强,令人惊奇。
  更令人惊奇的是,她在生病的16年中,忍受着精神上肉体上的巨大痛苦,从事写作,居然写出几十万字的文章和小说,在《韦君宜小传》中指出:1986年4月,韦君宜不幸患脑溢血,导致右半身偏瘫;1987年1月初因摔伤右臂骨折;1989年患脑血栓,1991年骨盆又不甚震裂······但是身体上一连串的打击,并没有挫败她的意志。在病床上她就开始用瘫痪的右手练习写字,真是一息尚存,她不肯撂笔。
  我想起,全世界著名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她在青年时期得了可怕的疾病,瘫痪了,永远不能起床,眼睛也瞎了······但是他用他在战斗和劳动中锻炼出来的意志,用党和共青团培养出来的意志······来战胜他那可怕的、不能医治的疾病,他写出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长篇巨著。
  前有奥斯特洛夫斯基,后有韦君宜,我每当看到韦君宜躺在床上用纸板垫着纸张艰难地写作时
  ,便联想到奥斯特洛夫斯基躺在床上在特别的硬纸板挖成的格子中写文章,真是生命不息,奋斗不已!顽强的伟大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的精神永垂不朽!顽强的伟大的韦君宜精神永垂不朽!
  (三)
  韦君宜同志所写的《思痛录》,对于我们党在几十年中实行多次的残酷的阶级斗争,进行了彻底的揭露和批判,读着令人震惊。其实她所揭露的仅限于她当时接触到的单位、地区发生的事,像这类案件,还有很多。1955年,我随团中央书记胡耀邦同志到陕西考察,他在路上对我说,30年代初期。在苏区湘赣省委统治范围内,进行反AB团斗争,时年十五六岁任儿童团长的胡耀邦,被检举是AB团分子,当时他在隔壁屋子听到了,非常害怕。等那个检举人走后,他立即跑到那个省长面前痛哭,一再表白他没有参加AB团。稍后,经团中央负责营救,才免于一死,据说,苏区反AB团,杀人如麻,被杀者成千上万。
  总结几十年来党内和党外斗争历史,我们应该得出什么结论呢?对此,韦君宜和很多人在著文中指出,党内国内冤假错案之所以不断产生,根源在于个人独裁。国家的事,党的事,由一个人说了算,形成朕即国家,皇帝的一句话,就是圣旨,就是最高指示。这样恶果就产生了。举例来说,全国反胡风反革命集团,起因是胡风就文艺问题向毛主席上书,毛主席便认为胡风是反革命分子,与胡风接近的人是反革命集团,于是在全国发动了反胡风反革命集团活动,冤枉了许多好人。1957年,全国反右派由毛主席提议,党中央作出决定。要全党整风,号召全国各民主党派、各社会团体、广大党员和群众,帮助党整风,可是被动员起来的人们对党稍微提了一些批评后,毛主席便写了《事情在起变化》,发动全党向右派进攻,结果全国划了四五十万右派分子。1959年,在毛主席倡仪下,党中央召开庐山会议,目的唉纠正大跃进以来实行的一些左的政策,但当时彭德怀写了封信给毛主席表述意见时,毛主席立即从纠左转到反右倾,把彭德怀定为反党集团的主将,罢了他的官,并把全国上百万干部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再后,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是毛主席亲手发动和领导的,使党和国家陷入巨大的灾难之中。回顾这段历史,我们难道不应该像韦君宜同志那样,痛定思痛,幡然悔悟吗?我们不能做到先知先觉,但时不我待,也该后知后觉了。希望让那些牢牢守着两个“凡是”的人们,顽固的怕别人砍旗的人们,猛醒吧!
  
  2002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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