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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英雄不外乎是最后活着的人罢了。 ――题记 深秋,凉风彻骨。 这年的秋天特别地冷。 赵云单枪匹马立在桥头,注视着这屠场。横尸满地,哀鸿遍野,这一切的背后,只不过是两个在玩一场游戏的男人罢了。这就是战争,一场以他人生命做赌注的游戏。 白盔白甲,银枪玉马,如同天外来客,一尘不染。千年后世人皆知古龙笔下有一位西门吹雪,一袭白衣入水,独步武林;可又有几人知晓千年前曾有这样一位如雪如云的常胜将军。 可惜的是,那洁白的衣衫如今蒙上了一层刺眼的红色。 雪衣。血衣。 夏侯恩远远就看到了赵云,虽然浑身浴血,尘土满面,但是却丝毫挡不住他的神采。夏侯恩从未想过时间竟有这样的男子。 “若拂去那风尘,下面将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呢?” 应是由白玉雕成的吧,英俊的轮廓,剑眉高挑,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跳线。如此完美,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但最令他着迷的,莫过于那双眸子了。再多的尘土,似乎也掩不住那耀眼的光芒。那瞳孔好似深渊,黑得深沉,黑得忧郁。鸦翼般的长睫,添了几分秀气,几许黯然。但就这么一双绝美的眼眸绣在这帅气的脸上却一点也不突兀,不仅不娘娘腔,反倒显得更加俊朗。 这样的人,这样的眼,可惜竟出生在乱世中,太可惜了。 夏侯恩的手握紧大刀,这样的人,继续生活下去是一种痛苦吧。刀落下的瞬间,死神以最美丽的姿态降临了。 赵云灵敏地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顺势将手中的长枪刺了出去。浑浊的血染红的枪头,枪身,顺着枪流出来,滴了一地。灼热的鲜血溅了起来,落在赵云冰冷的盔甲上,脸颊上,化做一朵美丽的梅花,又立刻流散,消失地无影无踪,如此地短暂。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谋杀,在这个世界,没有人有在生死面前犹豫的理由,没有人有这个本钱。 他反手用枪挑起夏侯恩背后的铁杆,细看之下方知是一把宝剑,见那剑身上书“青冈”二字,想必是把利器。赵云嘴角不禁浮起一丝微笑,顺手将剑挂于腰间,长枪轻扬,侧马而去。 身后留下了夏侯恩最后的余音,“可惜了那双眸子……”。 可惜了…… 糜夫人看着怀中平静的婴儿,眼中蒙上了一层水色。她作为一个女人,丈夫不在身边,除了怪自己命苦之外,什么也不能做。 “孩子,看来今天咱们母子俩是逃不出去了。你爹,追着他的江山去了,追着他的天下去了……”苦笑,唯有苦笑。嫁给这种人,幸还是不幸? 糜夫人缓缓地和上眼睛,这时候,她想到的,竟是来自那常山的飞扬少年。他有着和天空中飘渺不定的云彩同样的名字。又有谁能忘记那个少年呢?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笑容那么灿烂,化做一缕缕金色的阳光,照亮了这灰暗的战场;他的笑容那么温柔,如同阵阵暖风,轻轻扶过这冷酷的世界;他的笑容那么云淡风清,像那潺潺流水,流过这被战火摧残的大地。曾几何时,他曾笑地那么无拘无束。 “夫人!”突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糜夫人猛地睁开眼睛,常山的那片云竟就在眼前。 “妾得见将军,阿斗有命矣!”糜夫人此时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赵云竟找到了他们,喜的是有赵云在,曹军无惧。再端详赵云,却是吃了一惊,满脸尘土,浑身浴血,纵是那双眸子仍然闪闪发亮,但笑容却已沧桑。这便是岁月和战争的杰作么? “夫人请上马!”赵云急促地催到,他已听到远方曹军的马蹄声。 糜夫人转念一想,却又有些不妥。赵云是单枪匹马,纵是吕布第二,又如何能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和一个小婴孩周全。看了看怀里的阿斗,又看了看疲倦的赵云,糜夫人竟笑了。笑地妩媚,笑地娇艳。 “将军可否替妾身抱以下阿斗?”无数个瞬间闪过脑海,这一生,无憾已。转身,亦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身后的枯井前,回头,最后一次看那长深刻心头的笑脸,纵身跳了下去。身后,留下赵云回荡的喊声。 赵云强压心中的悲愤,护好少主,侧马往当阳桥而去。不知走了多久,杀了多少人,被一三十开外的将领拦住了。 “子龙,别来无恙否?” 淡淡地一声问候,随意的一个笑容,一切都那么熟悉。 “师兄,我们真的要一战么?” 没有任何答案,一枝刺向身体的金枪足以解释一切。 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战! 这是一个残酷的战场,战场上本来就没有父子兄弟,只有敌人。 赵云的枪刺出去的那一刻,高览的枪慢了下来,等到对手发现,枪却早已尝到了血的味道。 “子龙,你要活下去,战斗下去。你要成为――英雄。” 身体从马上落下,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没说。 “子龙,对不起。” …… 赵云突然想到了常山的雪,这一刻,他只希望被常山的雪淹没。 枪头黏黏的液体划开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口。在心头。 身后,有人大喊:“纳命来!”赵云立刻感觉背后有一阵凉风,忙俯身多过致命的一刀,左手拔剑。身后的人的咽喉立刻多了一道血痕。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也没有给,前左右马上又有三种不同的兵器逼了过来。赵云麻木地举起他的枪。他的枪,是出水的蛟龙,没有人能够缚束;他的枪,是贯日的长虹,无人能敌,无人能挡;他的枪,是阎罗的使者,谁也逃不过;他的枪背后只剩下一个躯体,为战斗而战斗着。 解决了麻烦,赵云继续策马向当阳桥奔去。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孩,竟已经熟睡,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丝毫。抬头已经隐约能看到当阳桥的影子了。前面等着他的是一时的平静,然后更多的血腥。想回头,却已经没有路了。来路早已被尸体堵住了。注定是要踏着尸体起舞的人吗?回首,长坂的天空没有尽头,苍穹,突然好空洞。 “子龙,你要活下去,战斗下去。你要成为――英雄。” 他活了下来,所已他已经是英雄了,剩下的路,继续活下去就够了。 失去仁慈; 失去怜悯; 失去感情; 失去一切人类脆弱的感情; 然后活下去,成为一个 ――英雄。 英雄,注定在尸体上舞蹈的人。最后活下来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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