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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了。镜中的我,虽然无须,但皱纹已爬满了苍白的脸。
我盯着床顶上镂花的纹理,眼睛空茫无神。 我有无穷尽的回忆,也有无穷尽的遗憾。 四十年前战黄巾起家,意图中原逐鹿,反而多少年东奔西逃几无立足之地。后来得了荆州,占了益州,终于有了一方立足之地。我正意气风发,却在夷陵战败了,败得很彻底。 我不服气,我怨老天对我不公。 我也后悔,后悔当初没听别人对我的劝告。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不能承认自己是错的。 我想挣扎着活下去,但我能问心无愧的活下去吗? 我望着他那依然俊秀的脸,我心中有眷恋,有痴念。忽然间我又想笑。他也没有胡须,这一点他很象我。 他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使他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朦胧,没有了以往我熟悉的明亮。 “你不怨我?"我的嘴唇蠕动,声音细微的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他摇头。那一瞬一颗泪珠滑下他的脸颊。 我抬起手,轻轻拂过那挺明显的伤痕,他额上的伤痕。 那是他为了替我挡箭,以至战马被射中,他从马上摔下来,碰坏了额头,留下这个伤痕,这也是我心中始终难以抚去的伤痕。 那一年,他只有十五岁。我刚刚认识他不到半年。 第一部 一 我忘不了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的模样。他穿了一身蓝衣,骑在一匹白马上。 他身后跟随了很多粗犷的军士,每个人都显得比他高大许多,然而他在他们中间,却有一种逼人的气势。 如果不是他依然稚气的模样,我会以为他是统率千军多年的将军。 我记得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幺。我望入了他的眼,一双纯净清澈的黑眼睛。 公孙兄不明白常山的人怎幺会推举 十五岁的他带郡中的吏兵来投他。听他不卑不亢的回答公孙兄的讥讽的话,我心里漾起了欣赏之意。于是我向公孙兄请求派他随我去拒袁绍。 这以后,我和他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他很尊敬我。我很喜欢他。 我承认,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侯我就注意到了他那出尘的美丽。而了解他多了, 我越来越喜欢他。我的目光常追寻他的身影。我常常不自觉地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有时不经意地拨开他额上松散的发丝,或是牵起他柔软的手。靠近他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我的呼吸会变的有些急促。 我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梦想都讲给这个少年听.。真后悔 年轻时喜欢犬马音乐,没有好好读书,要引经据典时就总觉有点吃力,好在他总能微笑着暗中给我提醒。 在我滔滔不觉评论天下事的时侯, 他总是听的入了神,他望我的眼中有深深的崇敬。 可那似乎只是单纯的崇敬。 他没在意我的小动作。他不知道我在想什幺。 我和他兄长一样大,比他大了十多岁。 他把我当成他的兄长。 他是真心想改变天下汹汹的局面,救人于水火。他的心,纤尘不染。 我却开始渴望他把我当成不只是他的兄长。我开始希望他关心的不只是天下大事。 他年龄小,却在人前很严肃,很稳重,也很少笑,但在我面前,他经常笑。他的笑容有很多种,憨厚的笑,明亮的笑,羞涩的笑,豪放的笑,淡然的笑,甚至有带着忧伤的笑。我知道在他兄长面前,他一定也是这样笑的。但我自私的幻想那些笑容都是他保留给我的。 只有一次例外, 那一天,我们打了胜仗, 打了胜仗的我和他在茫茫雪原上顶着寒风并辔而行时,一时冲动,吟起了高祖的大风歌。 恍乎记得,那一刻他含笑望着有些痴狂的我的眼眸,闪着奇异的光。 那一晚,大家在一起庆祝。他不会喝酒,只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三弟到处找人灌酒。我微醉,斜眼看他,跳跃的篝火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忽暗忽明,笑容也若隐若现。我忽然觉得他身上散发出了一种诱惑,对我的诱惑。 我醉了。我不知我是不是真醉。如果是真醉,我不会对那晚记得如此明白。可如果不是真醉。。。 他扶我回屋,把我放倒在床上。他轻手轻脚地要离开,我拉住了他。 我粗暴地将他拉到我怀里 。我把他箍的很紧,我的脸贴近了他的脸。我盯住了他的眼睛。他不明白我想做什幺, 黯淡的烛光下他的眼睛里有着错愕。 然后我就吻了他,强烈地吻了他。他在我怀中挣扎着,我的吻让他窒息。 他终于挣开了我。他迷乱的眼神中的错愕,在一瞬间变成了。。。愤怒。 然后,他涨红着脸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丢下我在帐中发着呆。我的酒,似乎醒了。嘴角唇边却清楚的留着他的气息。 那以后许久他不和我说话。我想,要不是他是公孙兄命令一定要帮助我,他会立刻远离我而去。我几次想向他道歉,可碰上他冷冷的目光,我又心虚的缩了回来。 那目光让我心痛。 二 他病了 。我去看他。我坐在他的床边, 他刚睡醒,烧似乎退了,脸上都是汗。我有点心疼,忍不住伸手去为他拭汗。 他看到是我,下意识地往里躲了一下。我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下。 我叹了口气。我下定决心要和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那天的行为真是禽兽不如。 在你心中,我一定是个不可原谅的人。 不知他听到了没有,因为他始终都没有反应。 我要出征了。袁绍重兵压境,我们。。。不打也得打。你身子不好,我向公孙将军说了,你不用出战了。好好养息。 他的眼睫微微抖了一下。 我苦笑。 也许,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也许,只有死在战场上,我才能还清我欠你的债,求得你的原谅。 他还是没有答话。 我俯过身去,将他滑落在床上的被子拉上他的肩头。想了想,终于抬手替他擦去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他的眼和我的眼在那一瞬交触,然后有点慌乱的垂下眼帘。 我走了。你保重。 我走了几步,回头,我看到他的身子在微微地抖。 天地昏暗。我在乱军中冲杀已有几个时辰了。 二弟三弟被冲散了。我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 我看到敌人的弓箭手列阵,我听到万箭穿空的声音。 我绝望地挥剑。 那一刻,我想到了他。 我终于可以还债了。我闭上了眼。 然后,我听到马蹄声,箭被削断落地的声音。接着,我听到战马嘶鸣,我睁开眼,看到一骑冲向敌人的箭阵。那些弓箭手纷纷倒下。 我望着那一个白色的身影。泪水涔涔而下。 白马倏地转了回来。面色苍白满脸是汗的他,不等我说一句话,就把我的马调转了马头,快走。他急声说了两个字,打了我的马一鞭。 我的马向前窜去,我无法收住马,等到我好不容易收住马回头,正好看到跟在后面的他的马忽然倒下,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我的心一阵慌乱。脑子里一片空白。正在这时,三弟赶了过来。三弟,快救。。。 三弟早就看到了,立即飞奔过去,回来时怀里抱着他。 他还活着。三弟大声说。大哥,快走吧。 我不知怎幺跟着三弟回到安全地带的。三弟抱他下了马。我扑了过去,他昏过去了,身上脸上全是血。我把他抱到怀里,说什么也不再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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