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缤纷争艳的花朵绮丽地绽放着,淡雅的清香隐约可闻。在这样的山坳里,能够有如此醉人的花朵,也不失为一景。我迷恋着山中的一草一木,竟不经意间撞上了来人。略窘迫地抬起头,诧异地发现竟是一身劲装的习武人。于是只好强迫自己抬起头对着来人赔笑:“哎呀呀,真是,这可怎生是好……”其实我早就在瞄着他腰间未出梢的剑,害怕我一个字说错就要归西。
安静,诡异的安静。我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抖,不敢抬头直视来人。 “姑娘,只不过一时未留神,为何如此惧怕?”听到这样的话,我才呼出一口气,看着来人,登时惊叫:“啊呀,你难道是——”如此眉目,气宇轩昂,大有气势吞江河之势,莫非……“在下姓赵,单名个云字。不过,”他的唇边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唤在下做子龙就好。”我愣神地看着眼前这位震动着武林的年轻男子,一时间竟忘记了回话。 “姑娘?你……可好?莫不是方才撞伤了你?”他略皱眉头。 “啊……我、我没事的。”缓过神来,我躲避着回应。天呐,我竟然遇见了他! “没事就好。我也有要事去办,就不多停留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总觉得眉清目秀的他不像那个武林神话的男子。 我决定在这里多逗留几日。 很少有人会经常出没在这座小山坳里,所以我也得来清闲,常常浇灌着这些顽强的生命,看着它们颓败继而生长出新的蕾芽。 一日我正在浇灌中,忽闻身后传来微微的笑意:“姑娘,既然知道它会颓败,那么有如何去浇灌它们?世间万物皆有归西之日。” 回首,我含笑着致意,“既然将军认为一切皆有尘埃落定,那么为何还要为江山争夺?” 他的脸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娘错了,人和物是不能相提并论的。花为江山开,人为江山夺。自当另作别论。”看我有些堵气,他问,“姑娘可否愿意下山去看看?姑娘放心,虽是战场,硝烟弥漫,但也不会让姑娘受伤的。而且……也有很多女孩子家喜欢的物品,去购置一些也好?”看着我心动,于是决定随他下山。 果然如他所言,布满硝烟的甚至与城门近在咫尺,然而城里的每一个人基本上都是泰然自诺的安详。我不禁奇怪,于是询问子龙,但是在他玩笑般的口吻下我却觉得他很担心蜀国现在的安危。我虽现身在蜀国的中心地段,却也不禁因身旁他的担忧而一起担忧。 “急报——”马蹄停在了我们前方,马上的人跳下马背单膝跪地请命:“报,赵将军,属下一直找不到您,还以为……王要我来通知您,城门已快被攻破——”子龙的脸上明显一震:“这么快就被攻破了……?马!我的马呢?!”于是跨马便绝尘而去。离去之前,他望着我担忧的脸色,泰然地笑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被他言中了。 再次见到他时,已是时间流水般的半年后。他睿智成熟的脸上以退去了稚气,侧在刘备身旁,多了些稳重。因救下了玄德的妻、子,也难怪是当今的牙门将军了。芸芸众生之中,他早已认不出我,因为,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葱未退的黄毛丫头了。站在孟起的身旁,望着赵将军,我不知所措。孟起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摇头,然后回身进入房间。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说忘记就忘记的。 于是我选择了逃避。 我曾以为平凡的一生不过而已,然没想到,那个甚至可以扭转世界命运的赵将军,竟然会也扭转了自己的命运。 孟起总是说,赵云其一生真可谓事业凡顺,家庭和睦,乃苍天所赐也。就连战场上的他依然是胆识过人。玄德都称:“子龙一身都是胆也。”那个威震武林的赵大将军,生系战场,宛如冲天骄般。 你可否知道一个人即将归西的眼神,那眼神中竟然包含着视死如归的情感。 那日与他再次重逢,我读出了他眼中的惊讶、诧异与……失望。我随在孟起身侧,被他冷嘲热讽地唤我作马夫人。我躲在孟起身后羞愧难当。其实他们都不知道我为何会从一介草民突然就与马家数名妻妾齐名的地步。认识孟起的那天,也正是赵云离开的那天,那天,雨下整夜,我差点丧命于孟起的马蹄下。其实仅仅是我偷偷溜出城门想要去再见赵云一面。于是,就那样充当了历史笔下的羔羊。 那日,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用着世俗的眼光去观察他的一颦一笑,无法不爱。 无法不爱。 那牵动每个人心弦的身影就那么倒下了。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最后的战役,那一年之所以堪称为最后,正是刘备称帝的那一年,玄德不听身边忠臣的劝告,铤而走险的孤注一掷,最终结局是失掉了全部。我那么清晰地看见了已经开始疲惫的赵云眼中的悲哀,戎马一生的大将军,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是否是夕阳残破地盖住了他滴血的心? 自此,我在孟起身边,再没见过他。只是听说那一战之后,他依旧是玄德的心腹,而且之后的每一战都是以赵大将军为佼佼者而结束。 最后的一面的相见是很久很久之后了。那日孟起收到从蜀国送来的信,疑惑地问我:“夫人,你可曾和赵云相识?”我只是抿嘴而笑,然自己都觉得已不再是曾经山坳里的那个丫头,连笑起来都已经有了皱纹。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赵云即将病卒,希望我能见他最后一面。 那日我手中簇着花来到了赵云身边,年迈的他虽病魔缠身,然而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依然佛如当日。他看到我,用五十年前的笑容迎接我,问:“马夫人,来看在下何苦还要送花?”我也笑了,问他:“敢问赵大将军,可否知道这花名?”见他未答,我便淡淡道来,“这便是当年山坳中顽强生命力的花朵。然而,这些花终将无法挽留,如这般江山一样。就在你的面前,你却永远无法得到。” 他的笑容越来越虚弱,声音也越来越轻:“敢问这花名是……” 我俯身到他耳边,轻声喃语:“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 含笑九泉的他,戎马一生的赵大将军赵子龙,却是我们心中每个人的曼珠沙华。 彼岸花的花语是——悲伤的记忆。 那一年是建兴七年,我的人生,或许才刚刚开始。 Endi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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