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哥哥说，新野城是我们的家，刘大人，诸葛军师，二将军，三将军……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 　　 也许我对家与家人的定义还存有陌生，但至少有一点我是很清楚的：哥哥他们与刘大人的关系，绝非家人那般简单，更是知己，挚交，患难兄弟……还是，君臣。 　　 他们，都是刘大人的部下。 　　 “在想什么呢，凝儿？”哥哥拍了拍我的头，在我身旁坐下。 　　 “哥哥……”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哥哥和二将军，三将军，还有诸葛军师，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吧？……” 　　 “诶？” 　　 “为什么你们，都愿意跟随刘大人呢？” 　　 哥哥愕然了一下，喃喃地说：“因为……梦想……” 　　 “梦想？”我转过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哥哥很舒心地笑了，说：“凝儿知道吗？生于乱世，我们本都是没有目的地活着的人。活得很痛苦，很寂寞……那个人，他了解我们的痛苦与寂寞，他为我们找到了梦想……” 　　 “那……哥哥的梦想，是什么呢？” 　　 “帮助刘大人得到天下……这样的话，就再也不用打仗，也不会有人无辜地牺牲……” 　　 我沉默了。这就是刘大人为哥哥他们找到的梦想么？因为这个梦想，便让如此多了不起的人聚集在刘大人身边。而曹操，孙权，袁氏兄弟他们，又为自己的部下找到了一个怎样的梦想呢？ 　　 我想起很久以前一个叫吕布的人，那个虎牢关前意气风发的男人，是否也拥有过梦想？也许他半生都在寻觅一个能为他找到梦想的人，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当他背离那些为他空洞地许下寻找梦想的诺言的人时，才觉然自己的梦想亦为称霸争雄。但那也已经是太晚了，他的梦想，被终止在白门楼。 　　 这大概就是哥哥所说的时代的残酷吧？没有梦想的人只能痛苦寂寞地生存，对自己的梦想觉悟得太晚的人，又只能带着不甘不惋惜离开。 　　 我不清楚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也不清楚自己的生存是否有目的，但我竟没有为自己的迷失而悲哀。看着那些人为自己的梦想满足地微笑是，自己也会跟随着欣悦。 　　 也许我的梦想，就是看着这些曾经寂寞痛苦的人，能快乐满足地笑…… 　　 “哥哥今天，也要去刘大人那里吧？” 　　 “嗯……是啊……” 　　 　　（伍） 　　 　　 自那天以来，哥哥已有四天没有回来了。 　　 我趴在窗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士兵，百姓；男人，女人；老者，儿童……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样子。士兵在各家各户的房顶不知做着什么，百姓忙碌地收拾着自己的行装，偶尔会议论着些什么，或许是在奔走相告…… 　　 周围都袅绕着干草与硫磺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浓烈。不过这也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我只希望哥哥能快点回来。 　　 然后，又过了三天。今天是第七天，哥哥总算回来了。他的笑容消失了，脸上写满了疲惫。我什么也没问，为哥哥倒了一杯茶，默默地看着哥哥把茶咽下…… 　　 我们对坐良久，哥哥终于说话了：“凝儿，我们要离开新野了……” 　　 “我们……要去哪里？” 　　 “大概是樊城……” 　　 我望向窗外，人们还是那么忙碌。新野城，还是一派安乐祥和的景象。 　　 “新野城不是我们大家的家么？为什么我们要离开？” 　　 “凝儿，记住，只要有家人在，我们到哪都是家……” 　　 我没有说话，手又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笛子。只要有家人在，到哪都是家么？父亲，母亲，那天若是我没有离开家乡，现在的我，还是否会对家乡留有一丝的幻想与怀念？……家乡那里，什么也没有了。那里没有了我的家人，所以那里不是我的家了吧？ 　　 假若家是没有家人的地方，那家也不过是一个空洞得凄凉的地方。但现在的我，有许多许多的家人。我已不再是孤独一人了，那去哪里，也无所谓了吧…… 　　 “我们……还能回来新野城么？”我问哥哥。 　　 哥哥没有回答。他望向窗外，喃喃说道：“明晚之后，新野……就不再是城了……” 　　 我不太明白哥哥的话，但直觉告诉我，我们是不能再回来了，我们要去那个叫樊城的地方。那里会有像新野城外那般的树林与小涧么？会有纷飞的落英与遍地的芳草么？那里的雪……会是温暖的么？ 　　 我无从得知，甚至无法知道，是否能顺利到达樊城。曹操的军队会放过我们吗？我们之所以离开新野，也是因为这个吧？ 　　 “我们明天就得离开吧？”我问哥哥。 　　 “嗯……” 　　 　　（陆） 　　 　　 我们缓缓步出了新野城。回头仰望，城楼顶“新野”二字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如同我们在新野城的回忆一般，纵是斑驳着笑与泪，却仍无力回天。 　　 哥哥让我和刘大人他们先走。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连同二将军，三将军他们一道。我不知道他们要做的事是什么，但我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看了看走在前方的刘大人。其实我很想问他关于新野的事，但我开不了口。一路上他没说过一句话，一直深锁着眉头，似是若有所思。我想他应该也是在担心哥哥他们吧？也许是更多的也说不定。他是我们的主公，他所牵挂的不仅是家人，还是部下，新野的百姓，我们今后可能会遇到的种种情况……太多太多。他应该很累吧？他肩上负担着的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未来。 　　 蓦然发觉，夕阳中那走在前方的人的背影，如此沧桑。 　　 正思量间，背后一阵骚动。我回头，惊觉远处的新野城正淹没在漫天的火光中，跳跃的火焰肆虐着直冲天际，尽头的那片天空红得让人心寒。 　　 我想起了哥哥的话：“明晚之后，新野……就不再是城了……” 　　 新野不再是城了，那哥哥他们呢？还会回来么？临行前他答应过我的，事情办完后一定会尽快赶上我们……我不禁用力握住了笛子，心中默念着他们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 　　 “他们会赶上来的……”有人拍着我的肩膀说。我望去，是军师那温和的笑脸。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军师转过头，望着远处那被大火吞噬的新野城。“要相信他们……他们一定会赶上来的……” 　　 我的心触动了一下。是呢，哥哥他们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呐。若是连他们都不相信，我还能相信谁呢？ 　　 队伍恢复了平静。兵与民相互扶持着，缓缓前进。我们的目的地是樊城。樊城也许是个离新野很远的地方，这路上会有多少险境困阻我们亦无法知晓。走在这段路上，我们等于是将性命作为赌注，去赢生存的机会。也许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但我们仍义无返顾地前进。因为我们深信，我们的前方有一个很了不起的领导者，他会给予我们其他人无法给予的未来。 　　 “报！关将军，张将军，赵将军等已追上队伍了！” 　　 刘大人勒马回头，与摇着羽扇的军师相视而笑。 　　 天边的晚霞，红得如此灿烂……

原文 发表于百度赵云吧  浏览：642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7/6/22 14:48: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