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乐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十五岁那年，我们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专心武道。只是一个赌约，使我们的一生都改变了，赌注是什么？似乎我们都已经忘了，不过那还重要吗？ 　　我从那件事发生的那日开始，便专心于兵法，只是打算向你证明：我是对的。 　　二十岁那年，我下山谒见韩馥，成为了他手下的一员悍将，开始证明我为之拼搏一生的观点：只有有实力的人才配得到天下。 　　冀州刺史韩馥，实力与地盘远远强于你跟随的渤海太守。 　　我们谁会赢呢？赢了又如何呢？你为何认定只有仁名远播、厚德载物的人才能逐鹿天下？ 　　子龙，我不明白！ 　　当袁绍进城时，我眼前浮现出你坚毅却颇显俊秀的脸，我等着你来笑着宣判我输了。但等来的却是你弃官远遁的答复。我好恨，我恨自己一直敬爱的兄弟，竟会如此轻易的抛弃了他的理想。可是不到两年，我在文丑的口中有听到了你的消息，你投奔了虽然大战新败但曾威名远播的公孙瓒，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乐意和你继续赌到底。 　　我一声清叹，急步快行在常山脚下。 　　山上，是大雪迷漫，看不清佳人眼角那晶莹的泪。 　　 　　 　　（贰）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第一眼见到樊娟，我就知道自己逃不掉。 　　有一股奇异的力量狠狠地纠结着我的心，像一棵种子突然破土而出，瞬间枝繁叶茂，根深蒂固的占据了我整个心灵。目光纠结，我却希望可以这样，直到沧海桑田。 　　我看到她眼内闪过一丝的光亮，身躯开始颤抖，嘴唇微微地张阖，喃喃地叫着“子龙”。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突然明白，我永远也不能代替你，也没有人能够代替。 　　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我知道你是永远不会回来的，因为你还当我是好兄弟，因为我喜欢樊娟的事，只有你知道。 　　常山的雪年复一年的下，曾经正值豆蔻的少女，如今却是独闺待嫁。当我再次上山时，却听到了最让人绝望的消息，樊娟嫁给了一个姓赵的官员，已经离开了常山。 　　在那一刻，我怀疑了，我们当年的赌约是不是一场阴谋，是不是你想夺走樊娟的一个圈套？ 　　 　　我以为很多东西，只要一经过时间的洗涤与沉淀就会面目全非，那一瞬间的感觉，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冲动与错觉，永不会天长地久，细水长流。 　　然而我对你的怀疑却想蔓草一样地疯狂蔓延，越压抑就越痛苦，越痛苦就越孤单，越孤单就越想念。想念你我当年在一起习武的日子。 　　童年的生活永远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是如此残酷。 　　那天，我最后一次来到了常山，常山仍旧飘着细雪。 　　雪多么美丽，把人世间一切丑恶的事都净化了。 　　 　　 　　（叁）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袁绍说，要我全力去攻打代郡。助他统一北方继而统一天下，不论任何代价。 　　我说，这是一场赌博，赌的是民心和实力那个更重要。 　　实力，我是相信的。 　　但我却不知道，这场赌博的另一部分，并不代表民心。 　　我会毫不留情的摧毁你，不论任何代价吗？ 　　我们都被卷进了那个叫命运的漩涡，不能自己，一失足，便会跌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 　　第七个了，这已经是第七个你所击败的将军被袁绍斩首了。 　　这一刻，我竟有些许的犹豫，是不是，一切都结束了？我们的赌博，我们的理想。这一战之后究竟活下来的是谁？ 　　樊娟的出嫁把我的心变成了碎片，为了我们的豪赌，为了我的信念，为了河间名将的头衔，我都必须击败你。 　　你是真的怕了，当我整装准备和你决战的时候，却传来你借悼念亡兄的机会，下野了。 　　我真的，那么不值得和你交手吗？还是你放弃了你的理念，放弃了我们的赌博？攻下代郡，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自私自利，你没有娶樊娟，你仍然孑然一身。但是究竟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我们的赌注呢？ 　　建安四年三月，公孙瓒自料必败无疑，先杀掉自己的妻子儿女、姐妹，然后引火自焚。这就是你一直追随的主公吗？我茫然无语。 　　你，到底在想什么？ 　　 　　 　　（肆） 只恐双溪蚱蜢舟，载不动，许多愁。 　　 　　命运的安排下，我们终是要见面的。我看到了你，不能克制的唏嘘。岁月的无情冲刷掉了我们往昔的青春，只留下沉淀下的沧桑。 　　我发现其实除了我们的赌注之外，我什么也没有，经过了官渡之战，这几年我一直在曹公手下做着半醒的梦，在现实与幻想之间盘桓交界，似是触手可得，偏又那样遥不可及。 　　我知道，倘若能灭掉刘备、横扫东吴，我们的赌约就会告一段落，到时我们会不会在对饮成欢，患难与共呢？ 　　我是否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杀掉刘备，横扫东吴，这样做真的对吗？ 　　 　　终于，在离赌约结束仅仅一步之遥时，我又看到了你，你仍然像少年一样充满着活力，来回冲杀于我军阵内。一波又一波的围困宣告失败。 　　我们终于又要交手了。 　　我既高兴又惊恐，高兴的是你仍然在为我们的赌约在奋斗，惊恐的是我日夜忧愁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我曾经总说，你的眼睛里弥漫着一层薄雾，充满了忧郁和无奈。但今天一见，你却变了，朗星般的眼神中射出自信和执著。难道真是你的理想让你充满了希望？难道这个刘备真的可以帮你实现兴复汉室的梦想？ 　　你这个在乱世中如彗星般崛起的英雄，今天却因为我，还没有到终点，便已坠落。 　　手中的长枪不住的颤抖，虽然面前的是已精疲力竭的你，仍没有一个人敢靠前。多少年了，多少年的岁月并没有压弯你挺直的身板。现在，是我们结束赌约的日子了。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你的谨慎，你的大胆，你的文武双全，你的淡泊名利，但是你一个人，能够阻止我身后的八十万大军吗？ 　　我已下定决心，在你被俘后，向曹公求情，将他将你收在帐下。 　　然而你却又一次打碎了我的希望。匹马当阳，携子提枪，你竟然真的杀了出去，遗憾的是，你仍然避开和我交手，甚至不惜背负‘望风而逃’的耻笑。 　　子龙啊，我们的赌约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伍）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 　　异变突起，只有不到十万的联军竟然击溃了拥有八十万大军的我们。 　　周瑜的时间和地点都计算得恰到好处，天啊，强大的力量竟会再一次失败。 　　韩馥如是，袁绍如是，曹公也如是。 　　可是子龙，你不是也败了吗？袁绍和公孙瓒都已是一抔黄土，你追随的刘备更是力量单薄，难道我们的赌约竟是以平局告终？ 　　 　　耳际风声渐停，睁眼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常山。 　　同样的鸟语花香，流水潺潺。同样的只有宁静，舒适写意。樊娟仍然牵着你我的手，谈笑地走在松林间。突然，我觉得我可以放下一切，悠然离开。 　　我是多么地想念常山，多么想念樊娟啊，你可知道我们的这个赌约改变了至少三个人的命运。 　　我，真的能离开吗？ 　　 　　不久我终于明白，我们都离不开，离不开这个命运设下的局。 　　回到京师不久我就陪同许褚监斩了一个诸侯全家，马腾，我记得他的名字。当我和将被斩首的犯人们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一声稚嫩的声音。 　　“子龙会帮我报仇的。” 　　回头寻找，却只看到了一双双充满仇恨的眼神。 　　走上监斩台，我坐立不安，耳边只是不停的响起那句话。直到监斩结束，才失魂落魄的走回府中。 　　 　　“知道吗？这次斩首的马家人中还有一个女将呢。” 　　“对啊，听说她是马腾的女儿，唉，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死了。” 　　“嘿，听西凉的士兵说，她和西蜀的赵云还有婚约呢。” 　　“是吗？就是那个血战长坂的赵云？” 　　…… 　　 　　唔……子龙会帮你报仇吗？我害怕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陆）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 　　崇山峻岭的汉中，注定是我们了结的地方。 　　我伫立在林间，等候着你的到来。斥候来报，一名蜀国将领前来劫粮。子龙，是你吗？我攥紧手中的长枪，等候着赌约的完结。 　　赌注是什么，我突然记起来了，似乎是各自的性命。 　　年少不知事啊，只因为意愿不和就押上各自的性命？我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对吗？只因为我们想珍惜的太多，所以注定失去的更多。围攻的信号蓦然响起，我拍了拍爱马的脖子，冲出了树林。 　　一名威武的老将军正在拼命的厮杀，但是，围攻的人越来越多了。结束了？难道我和子龙的赌约还要继续下去？徐晃已经提着大斧冲了上去。我望了望常山的方向，始于常山，止于何地？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由远而今。我军的队形竟然自动让出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一名白马银枪的将军。 　　子龙，你终于来了。 　　夹紧胯下的爱马，一人一马朝着赵云冲去。 　　 　　“我乃河间张合，来将何人？！” 　　“常山赵子龙！” 　　 　　这是我梦见无数次的场景，同样的对手，同样的话语。 　　满天的枪影遮住了我的视线，子龙这一出手丝毫没有留情，的确，我们在没有理由当朋友了，对吗？枪与枪绞在了一起，发出骇人的声音。此时徐晃也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擎斧就砍。 　　子龙的枪锋圈了一个小转。蓦地扩大，爆成满天的细碎光点。眼前见到的只是暴雨般的光点，梨花般盛开。 　　就像常山上的梨花。 　　然而他并没有杀我，光点消去，徐晃跌跌撞撞的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向前。子龙从我身旁驰马而过。我看到了子龙的眼睛，那仍旧自信的眼神中透射出一种复杂至今人无法掌握的神情。 　　我勒住了马缰，可能命运安排的一切，都在此时结束了。 　　数十年的赌约，只为了今日一战？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柒）当年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月满黄河之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我撑着伞，站立在洛水渡口，多少年了？我们曾经的梦想，曾经的豪赌，曾经的青春都随着河水一去不复返。 　　我曾听说，你见到了樊娟，但你却拒绝与她结为连理，是的，我不否认你汉室未兴，何以为家的心怀，但在那时，在你的心底，是不是也有莫名的无奈？ 　　雨点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起伏的江水咆哮奔流，只击起千层的浪花， 　　江水无涯，只东流无悔，又何惧粉身碎骨。 　　子龙，我们都输了，不是吗？ 　　但我们终究没有在那常山之巅举杯邀月。 　　人的生命如同一个舞台，或许真的有很多人在欣赏你，可真正懂你的，却又能有几个？ 　　只徒劳沧江横流数浪花。 　　 　　这一夜，明月当空。 　　这一夜，故人已去。

原文 发表于百度赵云吧  浏览：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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