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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余音在船舱内久久不散。
掌声响起,拂琴而坐的我向一旁听琴的中年人颔首示意,冰冷的笑意,在我脸上一显而逝。 “久闻公瑾精通音律, 是以有‘曲有误,周郎顾’这样的佳话。而公瑾自己也是琴意精绝。”中年人赞不绝口。“大敌当前,公瑾依然神定气闲,不受干扰,琴音清越,毫无杂念。” 我傲然一笑。“奏此曲,是为左将军洗尘,岂能让区区曹操坏了雅兴?曹操虽率大众,虎视江东。但我料他此来,不会有什幺做为。” 中年人也一笑,“公瑾果然气魄广大。 得公瑾为我奏上一曲,甚幸。 我此次前来也备了些礼物给公瑾。” 说着,他向舱口方向拍手,“子龙, 把给周都督的礼物献上来。” 船舱外走进一人,向中年人先躬身一礼。“主公。” “子龙,见过周都督,把礼单送上。”中年人对他的口气虽是命令,但却很温和。 来人走到我的面前,也向我深施一礼,一边说,“赵云见过都督。”一边双手呈上礼单。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此次和公瑾商议军情,两家联合,还忘同心同力,共破曹贼。” 面带笑容的刘备在一旁说道。 这时,来人抬起了头。我看清楚了他的脸,一呆。 随手接过礼单,看都没看一眼,目光却滞留在他的脸上。 “子龙,你退下吧。”刘备冲他一点头。 他应了一声,退出舱去了。 “他是赵云?长阪在曹军中救了左将军夫人和公子的那个赵云?”我诧异的问。 刘备眉一皱,但在一瞬间又舒展了开来,依然笑着说,“正是。怎幺?” 我这才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了。 没有向刘备表示收到礼物的谢意,却先问起赵云来,也太失礼了。 “没什幺,是员虎将。。。”我忙转移话题,“我要多谢左将军的礼物。。。” 客气了一番,两人接下来讨论了些合作的细节。刘备起身告辞。我随他到舱外。刘备的船和我的船并连,两船之间已搭好木板,等刘备过去。 和刘备说着送别的客套话,我的眼却又瞟向站在木板旁等着刘备的那个人。 他个子很高,面容俊秀异常,只是没有多少血色, 好象大病初愈。 失神的望着刘备大船渐渐远去, 一个被强迫压在记忆深处的影子在我的心头悄悄浮起, 回舱坐下, 再想定心拂琴,已是不能,竟弹错了好几处。 “这回公瑾到我这里来,一定要不醉不归。”刘备高兴的揽住我,拉我入席。 诸葛亮也是一脸笑容。刘家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笑容。 虚伪的笑容。我真想揭穿他们的伪装。 环顾四周,却不见那日见到的人的影子,我心里有点怅然。 “联军大胜曹军,夺回荆襄,指日可待。。。”刘备的声音,把我从失望中惊醒。我举起酒樽,一饮而尽。 荆襄是东吴的。他刘备痴心妄想要染指,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喝酒岂能无乐?”刘备忽然一拍手,“奏乐。” 一曲未了。我已看了琴师一百多次,简直忍无可忍。 “这个琴师技术不精,怕公瑾看不上眼吧。”刘备笑着问。 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那就换人吧。”刘备向身边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出去了。 不久,门外一个白衣人缓步走进来。走到刘备跟前,“主公。。。” 是他,我的心一震。 “子龙。今天大家高兴,你给大家奏上一曲,也好让周都督指点一二。” 他没有推辞,在刚刚退下的琴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手拂上琴, 他望了我一眼。 我的目光被他吸引,再不能移开。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不过比前次好了一些。 他低头, 拨动琴弦,声音清越。我的心一动,心跳快了起来。 琴音如流水潺潺,缓缓润入我的心田。蓝天白云,青山碧水,我在空中飘荡,滑行,一切都那幺惬意。 忽然我仿佛又看到了赤壁的雄雄烈火,樯橹灰飞烟灭。 接下来马鸣萧萧,金戈交鸣, 漫天风沙,我已不知自己身处何方。怔然间,泪水迷住了我的眼。 掌声响起,我才如梦初醒。 他早已不在抚琴,只是恬静的坐着。 我望着他,他也抬眼看着我。苍白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少许的红,眼里流动着波光。 我吸了一口气,定了一下心神。站起身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全不顾他人诧异的眼光。 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想什幺。 “曲为何名?”我颤声问。 “还未取名。”他迟疑了一下,答道。 “为何不把它奏完?”我有些失望。 “因为世事难料,没有定局。”他的脸沉静安祥。 我长叹一声,“难道我。。。” 我没说下去,伸出右手。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与我相握。 “谢谢你让我听到这首曲子。” 他的手,在我的手中,感觉不太真实。 。。。 我在闭上眼睛那一刻,还想着他那首琴曲。我终于没能够有幸听完它。 我很想问他,“难道我不配做你的知音?” 番外之三:桂阳城--樊夫人篇 一 “子龙他从桂阳来信了?”刚下马,刘备就迫不及待的问。 “是。”孔明答道。“他刚刚差人来送信。赵范果然逃走了。” “哈。就是诈降。我早说了,子龙才不会中美人计呢!”刘备本来满脸的紧张,忽然间消散了。 “那樊氏听说确实很美,年纪也不大。子龙毫不动心,真是难得。”孔明叹道。 刘备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是称许,也是得意。“子龙一向谨慎,他不会轻易上当的。” 孔明望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 桂阳太守衙内大堂,灯下,赵云正在读书。大病初愈,他的脸上还是没有多少血色。 门外忽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他抬头,是从事赵累。 “不好了,子龙将军,出事了。”赵累的声音有点急,脸上也都是汗。 “出了什幺事?” “这。。。”赵累急成那样,居然还欲言又止。 “快说吧。” “是樊氏夫人。她。。。她。。。她刚刚悬梁自尽。” 他浑身一震。“你说什幺?她。。。”他的声音微颤。 “幸好,被侍女发现救下,性命保住了。不过,我怕她,还会。。。还会寻死。” 他刚舒了一口气,听到赵累的后半句话,眉毛又凝了起来。 “赵范逃走。证明他真的是用美人计。樊氏夫人觉得失了颜面,想不开,所以才寻短见。万一她死了,只怕,赵将军,会有人说她是被你逼的。”赵累担忧的说。 赵云叹了口气。“我也不愿意她这样。。。可我。。。”他投向赵累求助的目光。“我该怎幺办呢?” “也许,将军该去劝她一下。” 二 酒气浓香。可他却不想喝。 赵范又递上一杯。他摇摇头。 “赵将军是久经沙场之人。却原来不会饮酒。”赵范笑道。 “我有宿疾,不应多饮。”他推托道。 赵范投降,他成为太守后,赵范就一直想拉拢他,今天又请他来府上饮酒。他不好推托下去,所以还是来了。 坐了一会,他正想起身告辞。忽然帘笼一挑,一个白影从门外飘然而进。 “叔叔,你唤我来?”语音清妙,是个女子。 “嫂嫂,这是我和你说起过的赵将军。你快过来见礼。”赵范急急招呼。“赵将军,这是家嫂。” 赵云已从席上站起。女子低头施礼,他将身微侧,还礼。“夫人不必多礼。云不敢受。” 女子抬头,满屋生辉,美丽不可方物。她看到赵云,眼瞳忽然一亮,脸上竟浮起红云,娇羞不已。 被一个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他感到有点不自然,转眼一看,发现赵范也在盯着自己。 烛光点点,赵范盯着他的眼闪着诡异的光。 赵云坚持赵范请把嫂子送出去后,赵范开始滔滔不绝的向他介绍起来。“兄长去世,她年轻守寡,我劝她改嫁,可一直未找到合适之人。将军年青有为,而且仪表出众,若不嫌我嫂貌陋,结为夫妇,岂不是天作之合?”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云不禁愕然。“你要把嫂夫人许配给我?” “是啊。”赵范以为他动心了。“将军你意如何?” “不行。”他心中虽不由得生气。但还是淡然却又坚决的说,“你我是同姓,你的兄长也是我的兄长。这不合礼法。” “乱世之中,还讲什幺礼法。将军不要不好意思。”赵范还在坚持。 “赵范兄,不要再说了。我绝不能做违礼的事。先兄在世时,常教导我君子之道,我不能违背大哥。。。”赵云嘴上说着去世的兄长,脑中想的却是。。。 赵范很失望。 他早对樊氏垂涎,若不是樊氏以死相逼不从,早就染指。他本是迫不已归降,失了官职感到不满。如今想还不如把樊氏送给赵云,巴结赵云, 还可以借机向上爬,又或许可以麻痹赵云,自己可以相机行事。谁知赵云竟不为樊氏的国色天香所动。 计划失败,赵范只好偷偷溜走了。可怜樊氏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竟然想到了寻死。 “夫人,这事本和你无关。”他的声音隔着帘帏传来,优美动听。 樊夫人却只是抽咽,捂住脸的帕子已湿透。 “赵范的用心,我早已知晓。可是我并不想让夫人受托累。我会向大家澄清事实。请夫人不要再为难自己。” 樊氏突然掀开丝帘。他一愣。 “多谢将军美意。可只怕将军再澄清,我也难再得清白。”樊氏怨声说着,眼睛看向他。 “就算是美人计,我的美人计好了。” 她想,天下没多少人能抵挡她的魅力。 更何况此时的她 ,梨花带雨,风情无限。 他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良久,樊氏忽然转身,扑到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幺那天初见面时他会对自己无动于衷。 她在他的清澈的眼眸中看到的,是怜悯,是自责。但她在他的眼里,看不到自己。 樊氏不再寻死,也没有吃斋念佛。她嫁给了赵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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