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自从当阳一役后，他被封为牙门将军，然而，这个头衔，却让他觉得悲哀和沉重……就像长坂坡遍野血染…… 　　顺着邵川的指向，赵云看到一个身披道衣，跣足散发的人朝小船而来。 　　“军师！” 　　赵云把诸葛亮迎上船。顺着东南风，小船直向北岸驶去。 　　 　　“先生稍驻，有事相商！”东吴战舰上，奉周瑜之命捉拿诸葛亮的丁奉、徐盛领兵追来。 　　 　　诸葛亮笑道“代为回复都督好好用兵，诸葛亮暂回夏口，它日拜会……” 　　 　　那艘东吴战舰径直望着无帆的小船赶来。 　　 　　赵云立于船尾大声道，“我乃常山赵子龙！奉令来接军师。二位将军不必远送，请回吧……” 　　挽弓如月……若伤二将有损两家关系…… 　　镝光一闪间，百步之外东吴战船上的帆索已然断开，船帆飘然落水…… 　　 　　赵云从容转身，示意邵川升帆。 　　 　　身后东吴战船上惊魂未定的诸人看着那叶扁舟顺风而去，船行如飞…… 　　丁奉、徐盛相视，此人就是当阳长坂时万夫不当的赵云…… 　　 　　江南江北水寨林立，艨艟战舰密密麻麻排列如蚁，旌旗遮天蔽日……层层金戈铁马透出凛凛杀气……大战前的平静让人有些不寒而栗……江风似乎越来越猛烈了…… 　　江面夜色沉沉……突然，曹营方向烟火冲天…… 　　 　　受诸葛亮调遣前去乌林埋伏截杀曹操的赵云回望三江口方向…… 　　 　　只见风助火势，曹营战船一时之间全部着火……曹营战船本已将整个江面挤得水泄不通，船只间又被铁环锁住，火势之中，根本就难以动弹，无处逃避……隔江的柴桑也传来隆隆炮声……战船飞渡……三江面上，火逐风飞，江天一片通红……水声，火声，厮杀声，叫喊声……漫江战火，杀声动地……冲破三江宁静的夜幕，掀开了赤壁鏖兵的战场…… 　　 　　如此场面，久经沙场的赵云也不禁震叹……只是，这将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鏖战是以多少兵士和百姓的血泪为代价呢……他拨转马头，领兵向乌林驰去。 　　 　　夏口军营。 　　关羽跪在刘备诸葛亮面前。 　　刚刚还热闹庆贺的军宴鸦雀无声…… 　　 　　赵云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酒的味道，没有悬念…… 　　众人都得胜而归，唯有云长空手而回，放走了曹操……曹操若死，北方必乱。东吴趁赤壁之战余威，几人能与之抗衡？派云长去华容道，留了曹操一条生路，绝了云长和曹操的恩义，又昭示了军令之威……军师，你终究还是神机妙算…… 　　 　　毫无意外，在众人求情下，诸葛亮免了关羽死罪。 　　 　　南郡。 　　城楼上，邵川笑道，“将军，军师果然好计策，不费多少力气就得了南郡。” 　　赵云微微一笑，“主公曾与周瑜约定先后来取南郡，如今依军师之计，趁周瑜与曹仁等混战，得了南郡，周瑜必不会善罢甘休。却看他何时来兴师问罪吧。” 　　 　　南郡城下，周瑜、程普列阵。 　　城楼上，赵字军旗旁，弓箭刀兵森然。 　　“周都督，赵云奉军师将令已取了南郡城，都督但请回军。”一身银甲的赵云在城头彬彬有礼地说道。 　　周瑜大怒，自己与曹军奋战，刘备却坐收渔利！即刻下令攻城。 　　赵云一挥手，城上箭阵如雨…… 　　周瑜急命回军，正与众将商议，听探马急报说诸葛亮用兵符诈调荆州、襄阳之兵，张飞关羽已夺了两地。大叫一声，金疮迸裂。未几，孙权遣使让助攻合肥，周瑜班师回了东吴。 　　 　　月余后。桂阳城。赵范府中。 　　 赵范忧心忡忡，“刘备据住荆州、南郡、襄阳，南征我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日前已夺了零陵，只恐不日就要来攻我桂阳了……” 　　“太守勿忧，刘备若来，某二人愿为前部。”校尉陈应、鲍隆道。 　　赵范摇了摇头，“刘备手下能臣武将甚多。听说这次领兵来的赵子龙在当阳长坂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桂阳区区人马，以何敌之？恐怕只能投降了……” 　　两人道“若我们与赵云交战失败，那时太守投降也不迟。” 　　赵范拗不过二人，只得应允。 　　 　　一行人马向桂阳而来。 　　来之前—— 　　零陵城中。刘备安民完毕，召集众将商议取桂阳之事。张飞与自己都自告奋勇去攻打桂阳。 　　诸葛亮笑道：“子龙先提出愿往，理应子龙去。” 　　张飞不服，一定要去取。 　　自己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愿领三千军去。如不得城，愿受军令。” 　　张飞也道“无需人相帮，我也只领三千军去，稳取城池。” 　　诸葛亮没办法，竟然想起抓阉一招……他做了手脚…… 　　真是…… 　　赵云摇头笑了笑。 　　 　　（十六） 　　桂阳城下，两军对阵。 　　陈应等人哪里是赵云的对手，轻而易举就被捉了过来。赵云让他回去劝赵范投降，以免战事起时桂阳生灵涂炭。 　　赵范本就有投降之意，听了陈应的述说后，赍捧印绶，引十数骑出城投赵云寨纳降。 　　赵云出寨迎接，待之以宾客之礼，纳了印绶，设宴共饮。 　　席间相叙，得知二人年岁一样，且是同乡。 　　 　　故乡，常山……已经在记忆中尘封了很久…… 　　院中的石凳……门外的溪水……坡前的桃林……父亲经常教自己练武的空地……亲人依稀的笑容…… 　　 　　当赵范提出与赵云结为兄弟时，赵云欣然同意。 　　 　　次日，赵范请赵云入城安民。 　　“校尉，要堤防赵范有诈……”邵川道。 　　赵云笑了一下。 　　下令兵士各司其职，不要轻动。赵云带着邵川荆坪等五十骑进入桂阳城。 　　安民已毕，赵范邀请赵云府中饮宴。酒至半酣，赵范看赵云似乎微醉。向侍婢使了个眼色，少顷，内堂走出一女子。 　　那女子虽一身缟素，却难掩倾国倾城之色，花容夺目，秋水盈盈…… 　　站在赵云身后的邵川和荆坪看得有些呆了…… 　　女子莞尔一拜…… 　　赵云似乎愣了愣…… 　　“这位是……” 　　“家嫂樊氏。”赵范忙说。看见赵云神情，赵范心下暗喜，任凭何等英雄，也难对这倾国倾城之貌不动心…… 　　赵云肃然施礼。 　　赵范请樊氏就坐，赵云站起来辞谢。樊氏施礼回了后堂。 　　赵范笑道：“先兄过世三载，家嫂寡居。小弟常劝其改嫁。家嫂说如改嫁，一要此人文武双全，名闻天下；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三要与家兄同姓。也是天赐良缘，子龙兄仪表堂堂，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如子龙兄不嫌家嫂貌陋，愿结秦晋之好……” 　　文武双全……名闻天下……好一个志向高远的女子……赵云心中冷笑…… 　　正色而起，赵云冷冷道，“你我既结为兄弟，我怎能娶兄嫂为妻，做有悖人伦之事？”赵范羞愧道“我只是一片好意，子龙何必出言至此！”一面环顾左右亲兵，示意将赵云 　　拿下…… 　　赵云目光一扫，无人敢向前。邵川和荆坪随着赵云径直走出府门，上马出城。 　　“赵范之意未遂，定会有什么举动，今晚要做好准备。”赵云叮嘱邵川和荆坪。 　　 　　当晚，赵云杀了诈降的陈应、鲍隆。收归了他们带来的五百军，将计就计，假扮桂阳军叫开城门，捉拿了赵范。 　　 　　桂阳的夜，有些凉凉的…… 　　今日，主公和军师笑问赵范寡嫂之事……我平静地道，天下女子不少，但恐名誉不立，何患无妻子…… 　　是的，但恐名誉不立……我心中冷笑……她们不是希望文武双全，名闻天下吗……权势，名利……我是不是越来越麻木了…… 　　 　　主公道，子龙真丈夫也…… 　　我是一个大丈夫吗…… 　　赵范府上，她莞尔一拜，仪态万方……一瞬间，荆州江畔，削瘦清寂的身影，无言的深深一拜……从脑中闪过…… 　　江边那冰冷的碑石…… 　　 　　月光下，手中的东西浮着青铜的淡淡幽光…… 　　 　　刘备得了四郡……孙权合淝兵败，退回南徐……刘琦病亡……周瑜诸葛亮为了荆州几番斗智…… 　　光阴荏苒。 　　江边，赵云和诸葛亮信步而行。 　　“前日东吴差吕范来保媒，愿将吴侯之妹嫁与主公为妻。甘夫人也去了有些日子了。这门婚事主公已应允下来……”诸葛亮缓缓说道。 　　赵云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东吴要主公去江南就亲。我思虑再三，同去保护主公的人非子龙莫属。” 　　赵云道，“军师尽管吩咐。” 　　虽然戎马倥偬，两人深入接触并不算多，但都有一种相惜和相知的默契……如友如师……对诸葛亮 ，赵云一直都十分敬重。 　　 “这里有三个锦囊，你随身携带。”他把东西交给赵云，“内装三条妙计，等你和主公到了东吴，就依次行之……” 　　 　　（十七） 　　 霜风清冽。浩浩江面十几只快船蓬帆满张，初冬的阳光下，点点银影依次而进。 　　 　　“军师谋略非凡，此番东吴之行必定已心中有数，才教主公来迎亲。荆襄之事自有军师和云长打理，主公不必过于忧虑了……”看到刘备立于船尾，望向荆州方向似有忧思，赵云劝慰道。 　　刘备笑了笑，“子龙说的是。不过此去东吴终究还是危机暗伏。倘生变故，安危就全系在子龙身上了……” 　　目送刘备进入船舱，赵云看向江天之际…… 　　 　　荆州。 　　“皇叔东吴之行关系重大，为何不派翼德或云长……”糜竺似乎漫不经心说道。 　　“军师自有他的道理吧……”简雍淡淡答。 　　 　　荆州城楼上，诸葛亮遥望江天—— 　　可保主公去东吴之三人，若论勇武，子龙比之翼德云长或有不及，但行事谨慎沉着则当推子龙，此番东吴之行，正需如此之将才。我等就在此静候佳音了…… 　　 　　船进南徐。 　　“将军，你看这埠口平静如常，并未见人以结亲之礼来接，东吴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荆坪问道。 　　赵云拆开了诸葛亮给的第一个锦囊，不觉笑了笑……吩咐众人上岸，兵士们收拾船只。一边让邵川荆坪他们传令五百随行军士如此这般…… 　　很快，五百披红挂彩的荆州兵士出现在南徐的街巷，购置彩礼婚娶所用等物，大肆宣扬刘备入赘东吴之事……另一边，刘备拜见乔国老，说吕范为媒、娶夫人之事…… 　　 　　孙权府中。 　　被孙权痛骂了一顿的吕范硬着头皮道，“谁想到刘备如此狡诈，竟遍告百姓，还利用乔国老把风声走漏给国太……弄的我们现在骑虎难下……”他看了一眼孙权，“既然国太明天要在甘露寺相亲，我们不如就趁此机会让贾华埋伏下刀斧手……” 　　 　　驿馆内。 　　“将军，军师果然好计策啊。这次可让他们弄假成真了……”邵川笑道，“不过，军师搞个锦囊可有些神神秘秘的……” 　　赵云笑了笑，“兵家虽重计谋智慧，但也讲究乘势。计谋最好用在最合适的条件下……军师交与锦囊，也只是希望我们相时而动。若形势变化不需要，锦囊也无需拆看了……” 　　邵川荆坪微微点头。 　　“我与主公、孙乾相议，明日甘露寺定是一场鸿门宴，”赵云说道，“明日你二人一定要紧随主公左右……” 　　 　　第二天，甘露寺。 　　孙权早早在寺前迎接。礼毕，刘备随孙权入见国太。 　　回廊两侧，花木掩映中，似有刀光闪掠……赵云泰然走在刘备和孙权后。 　　 　　吴国太对刘备甚为满意，众人斟酒间，赵云对邵川使了个眼色，后者对刘备耳语了几句。 　　刘备放盏跪到国太席前，泣言道：“刘备本不敢言，但先前经过廊下，似见有刀斧手埋伏其侧，若国太想杀刘备，刘备就此请诛。” 　　国太一听，情知又是孙权主意，怒骂孙权，孙权推给吕范，吕范推给贾华…… 　　 一场闹剧后，贾华等人抱头鼠窜而去…… 　　孙权吕范等人无可奈何地看着赵云握着青刚剑站在门外…… 　　 　　几日后，刘备与孙夫人成亲。 　　 　　“公瑾与我不谋而和啊……”看完周瑜的回信，张昭对孙权说道，“不过在用荣华富贵，声色犬马等软困刘备之外，我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张昭对孙权耳语，孙权点头。 　　“……此人若愿归效，是我东吴一大幸事；如若不然……现今刘备是杀不得了，但是……” 　　 　　江边。 　　“前面又是那个老者……” 　　“有人也喜欢到这江边来……” 　　邵川和荆坪跟在赵云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赵将军。” 江风中老者衣袂飘然，一种高古之气。 　　“老人家如何认得赵云？”赵云虽数次在江边见到这个老者，却不记得认识。 　　老者微微一笑，“自刘皇叔入南徐，城中谁人不识当阳长坂英雄赵子龙……” 　　“惭愧了……” 　　“老朽常在此见到将军，将军也有闲情雅致来这江边漫步？” 　　赵云笑了笑。 　　“刘皇叔已与孙夫人成婚，好事终圆啊……”老者淡淡道，转向江风中摇曳的霜葭，“将军，你看这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赵云心中了然，“赵云已知，不过还是多谢老人家。” 　　 “老人家也喜欢到这江畔来？” 　　老者看向远方，“这里我已离开了数十年了……世事沧桑……北方战乱中亲人离散……也不知可还有相见之期……”声音中一种哀痛…… 　　 　　离乱之感也牵动了赵云的思绪……亲人……还有…… 　　 　　“希望苍天可怜，让我的宁儿能活着回来……”老者的声音已然有些颤抖…… 　　 　　刹那间，赵云的心被什么猛击了一下…… 　　想起越允宁曾说过的话…… 　　 　　“敢问老人家……贵姓……”赵云尽量平静地问到。 　　老者安定了一下情绪，“本不足道，既然将军问起，免贵姓越……” 　　 　　一旁的邵川和荆坪脸上也难掩惊愕…… 　　 　　看着老人的冉冉白发，赵云道，“老人家，令千金……吉人天相，定会有团聚的一天的……” 　　老者长叹一声，“上天保佑……” 　　 　　赵云深深施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斜阳淡金色余晖中，他一袭青衫的背影一种让人觉得凄凉的沉重…… 　　 　　赵云居所。 　　“将军，陆绩造访。”兵士通报。 　　赵云放下手中的书简，“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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