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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刘备军营
一群人正在推搡,中间似乎杂着喝骂声。不远处一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何事喧哗?”那个人迎面走来。 “禀告校尉,这群小乞丐竟敢溜进军营,妄图偷盗兵器……” 那人看着眼前兵士们长矛下乱挤着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俘虏,蓬头垢面后是遮不住的稚气与惊恐,最大的看来也不过十四五岁。 “偷盗兵器?”那人看向他们,白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 一群小乞丐默不作声。 “大人,把他们交给执法的军曹,用军棍好好教训一下他们……” “……大人饶命啊……”几个俘虏听到此言,哀叫起来。 那人平静地道,“那你们就说说为什么要偷兵器?” “我们只不过是觉得……觉得军士大哥都好威武,所以想进来看看……只不过是,摸了摸那些刀啊枪啊的什么……” “胡说……”兵士拿着长矛打向那个说话的瘦削的乞丐。 被称为校尉的人示意兵士停手,“无论如何,敢混到军营里来,也太胆大包天了,先把他们交给军曹审问,暂且不要动刑……” 刚才说话的乞丐抬头看着来人。 脸部刚硬的线条透出一种稳重和坚毅,浓眉朗目间显现着一种英气,而言语之中,似并无暴戾……高大的白甲反射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 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打断他的话,转过头去,一些士兵,竟然又押着几个小乞丐过来。 那个瘦削的乞丐抿了一下嘴,这个动作没有逃过白甲校尉的眼睛,本来想把不是自己职责之内的事情交给军曹处理,但…… “啊,校尉……这几个乞丐,想混进营帐偷东西……”兵士们把小偷推到那人面前。 他淡扫一眼,“你们好象认识吧,究竟来做什么,又是谁的主意……”他看了一眼瘦削乞丐。 “不老实就用军棍……”兵士威吓道。 一个年纪小的乞丐似乎很害怕,哆嗦着望向和校尉目光的同一方向。 瘦削乞丐低了一下头,然后缓缓说“是我的主意,我们几个制造混乱,他们几个趁机偷东西……因为,因为兵连祸结,我们无家可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校尉微微惊讶,接着问道“你们怎么敢到军营里偷东西?” “我们只是偶遇贵军扎营在此,人言刘皇叔仁慈爱民,想来他治下军营也应该有此风,我们纵然是被抓住了,也不过受些罚,相较冻饿而亡,尸横荒野,不知能否算是两害相权去其轻……”削瘦乞丐的语气似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戏谑,但同处这一时世,听者却或多或少都感到话语中的一丝凄凉。 “给他们些衣物粮食让他们散去吧,以后再不要这样。”校尉目光又转向瘦削乞丐,“读过书的人应该懂得做人的道理……你说无家可归,那就先留在军中听用吧……” 人群散去了,瘦削乞丐跟在几个兵士的后面,回望一眼走远的白色背影,说道,那位校尉是…… “算你运气好,那是刘皇叔的护卫赵云校尉……” (一) 徐州。 晨光微熹。 古旧高大的城墙保持着一种灰沉沉的静默。唯一闪过的色彩,是城墙上缓缓而行的淡淡银光。晨光映照着一张沉思的面庞,勾画出年轻而坚毅的轮廓。 “解了徐州之围后,陶谦再三相让徐州太守之位,主公坚辞不受。陶谦病亡后,主公在众人再三劝请下,同意暂时行太守之职。百姓都争来归附,兵士粮草日丰,主公似在无为间就已壮大了军事。但是,军中兵士,无论新老,大部分都属主公,关羽和张飞等人旗下,自己麾下,则……” 目光转向天边,层叠的朝霞正渐渐淡去……城外,才经战乱的土地仍未消尽凌乱荒凉…… “青州跟随主公以来,虽然也亲历了不少征战,但始终没有作为主将出战过,不是随军护卫,就是辅助接应……自青州与袁绍一役后,又几经战事,主公从平原相迁至左将军,关羽、张飞等人封了将职,各自统领军队;对名利之事,自己倒不是十分在意 ,只是那些跟随自己浴血奋战的兵士们,得不到封赏……对他们真是有些内疚……这次驻据徐州,自己麾下并未增添多少新兵士……也许有些参军的兵士连赵云的名字都未听说过吧……可是如此一来,怎样,又何时能够施展自己的才略抱负呢……” 虽是初夏,但晨光已经有些灼热的感觉了。巡视完城楼,赵云向军营走去,有许多军务还要处理。 军营中。 一个瘦小的兵士正用绳子将一张案几向营帐拖去,但进程并不快。那个兵士大概拖的太专心,以至于没有发现有人走到了面前。 “怎么这样拖东西?” 兵士吓了一跳,抬起头,一身银甲映入眼中,“赵校尉……” 后者觉得兵士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缘由…… “我是那天青州军营里的……那个人……”兵士有些窘然地说 “是你……”虽然那件偷盗事件后在军中也曾遇见过一两次,但小乞丐蓬头垢面的第一印象似乎还是对人的遗留影响比较深刻,所以校尉对眼前兵士清秀的脸辨认率好像不是很高…… “你这是……” “校尉帐中的案几经兵历乱,陈旧损毁,已不能再用了,军需官要人去换一个来……” “他们做什么去了?”看着兵士额上的汗珠,赵云问道。 “饕餮……不,他们去操练新阵法了……” 赵云猛然想起昨天议论新兵编制时,糜竺所提需要重新演练阵法的事,这两天想事情也许太多了些,这件事一时都忘了……挥手招来帐外的卫兵,看着他搬起案几三步两步进了帐中。 “你下去吧。”赵云淡淡地说。 拖案几的兵士点了一下头,看着赵云转身离去。 未走两步,赵云回过头来,“你为什么没去操练?” 后者愣了愣,“小队长说……我长枪拿的不太稳,” 干笑了一下,“容易搞错目标……” 赵云看着说话者的眼睛,眼神里除了一些尴尬,似乎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嗯,下去休息吧。”赵云径直向操练场走去。 傍晚。营帐中。 赵云放下手中书卷,注视着案几,若有所思。“来人,叫邵川过来。” “越允宁最近怎样?”赵云看着书简问道。 “还是老样子,毛孩,新手一个。有时和兄弟们说笑,有时自己一个人待着或随意溜达,有时帮一些弟兄写些信啊什么的……总之和大家相处得还好,没什么特殊的或可疑的举动……遵照你的吩咐监视他,重要的军事也对他保密,包括新阵法的操练也暂时没让他参加……他好像也并不怀疑……”回话的是个身形健拔的年轻兵士,皮肤稍黑,但细看也不失英气。 “嗯,我今天试探过他。”赵云继续看着书,“你知道为什么把他留在营中?” “属下想,校尉对他只是怀疑,不愿随意杀人吧。如果他不是敌人,权当多了一个兵士,如果他真是间谍,放他走反而会敌暗我明,不如让他待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赵云微笑了一下,当初军营偷盗一事,看那个小乞丐年纪不大,言行却也算有些胆识,把他留在军中,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并吩咐了合适的人监视他。这个下属对任务的理解和执行还是让人满意的。 “不过,”兵士似乎有些忍俊不禁,“陈兼的下巴上次训练时被他的长枪撞肿了,这会儿还没完全恢复……兄弟们说越允宁拿兵器时,大家都要后退五步……” “嗯,”赵云心中微微有些好气又好笑,“继续留意他,你先下去吧。” 后者走到营帐门口,又转过身来,“校尉,属下大胆说一句,他在营中也有一段时间……感觉他是一个比较简单的人,不太像间谍……” 赵云抬起头,“但愿如此……明天就让他去训练吧……” “邵黑回来了……”“校尉叫你干嘛呢……” “邵黑的脸色有点黑啊……”“不是骂我们训练的不好吧……”“是不是又要开拔打仗了……” 营帐中的兵士七嘴八舌地戏谑。 “别胡闹了,校尉就是问问大家新阵法的操练怎样……”邵川笑道。这群兄弟都是跟着赵云一路出生入死的兵士,混的熟了,说话也极随便。“邵黑”这个绰号曾让邵川哭笑不得,因为他们说他生气时满头黑线,不过后来就随他们叫去。还有一个叫荆坪的,因为爱说自己是荆轲后人,一群人就整天喊他“阿轲”(可以自行想象本是充满豪迈悲壮之气的名字被这群人用矫情的语调叫出来的情形……)…… “邵川,校尉今天问我为什么没去练习……他……不会把我开除了吧?” 那个拖案几的兵士有些尴尬的问。 “哈哈,校尉要操的心多了去了,暂时还没工夫想开不开除你。不过,”邵川有些严肃地说,“明天越允宁你要好好进行新阵法的操练了,别再出岔子……” 听者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被一种不易觉察的坚硬的东西替代,只是似乎有些冷冷的…… (二) 夜深了。 赵云营帐中的灯依然亮着。 明天诸将集会商讨军队编制、训练之类以及下一步的战略等事。新兵会如何分配,护卫营是否会再增加新军,如何对他们整合、训练……徐州的防卫,兵力的分布,战局变化的应对……赵云俊朗的眉头因为沉思有些凝重,他低下头,摊开地图…… 第二天,徐州府衙。 陈登、孙乾、关羽、张飞等人在讨论如何应对曹操来犯、如何巩固城防等问题……糜竺在向刘备禀报关于新军的重新编制和分配以及训练的详细情况,得到了刘备的首肯后,糜竺问到,“主公,关张二位将军旗下的兵士已编制好,但不知护卫营应增派多少新军合适……” 刘备转向一直静坐着的赵云,“护卫营在子龙统领下兵强将勇,已经足够担当保护主帅之任。不过鉴于形势,可以再增加百名人手,子龙你看……” 赵云早已料到这种情形,但心中还是有些复杂微妙的感情,一些感触一闪而过间,答话慢了一些,不过还未算失礼,“一切依主公吩咐……” 正商讨时,传令兵禀报吕布的信使求见,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众人心中都不免暗自揣测。 刘备拆看书信。原来曹操打败吕布,占据濮阳,吕布想来徐州投靠。 众人议论纷纷,糜竺、陈登等人各执己见,争执不下。 赵云默然而坐——依吕布为人,留下他恐怕有事端要起,不留,又与主公的仁义之道相背……自己只是一个校尉,对于一些事情,不宜多言,不知主公会如何决断…… 尽管有糜竺、张飞等人的反对,刘备最终还是决定接纳吕布。但不久因怕关张二人与吕布起冲突,让吕布驻据徐州附近的小沛。 练兵场上,尘土飞扬,口号声、军令声此起彼伏……烟尘中,赵云正在调练护卫军阵形。一个兵士跑过来,大声地说“校尉,刘将军召诸将商议要事……” 要事?赵云心中一惊,莫不是要起战事了……他吩咐副将继续督导训练,纵马向太守府衙而去。 “难道又是曹操那边有什么动静?曹操得知吕布投靠主公,上次妄图使离间计想让其自相残杀,却未达目的……他已平定了李 傕 、郭汜之乱并移京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知这次他……”一边想着已到了徐州府衙,赵云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跟上来的兵士,走到廊下,突然被叫住。 “你们……”赵云看到邵川和越允宁两人执戟而立…… “这两天轮到我们当值……”邵川解释道。 “校尉,衣服上的尘土……”越允宁轻声道。 赵云低下头,刚从练兵场出来,一身银甲都成灰黄的了…… 他迅速地拍了几下,走入正堂。 一道诏命,令刘备去攻打袁术。 虽然众人知道这分明是曹操想让刘备和袁术鹬蚌相争,恐怕还想挑动吕布趁火打劫……但王命不可违,刘备下令准备出兵,并与众人商讨留守徐州之人。 一边的张飞早忍不住了:“小弟愿守此城。” 众人默然。 刘备道“三弟你向来嗜酒,酒醉后还鞭挞士卒,再者做事鲁莽,又不听别人之言。你守城怎么让人放心……” 张飞马上道“从今以后我不喝酒也不打兵士,事事都听人劝谏,这样总行了吧?” 糜竺小声说:“只怕说到做不到……” 张飞怒道:“我跟随大哥多年,从不失信,你敢轻看我!” 轻看?徐州的重要自不待言,更是兵士们的性命换来的,怎能造次……交与你翼德确实让人……想到这儿,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忍不住说道,“翼德你还是要三思的好……” 张飞正在为糜竺的话生气,听到赵云这么说,大怒道“思什么思?赵云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校尉,敢来管我?……” 众人皆惊…… ]赵云再能忍,毕竟也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热血一下子涌了上来,不自觉地握住了拳头…… “翼德!”刘备喝道。 “赵校尉!”门外一个人叫道,众人都看过去,一个兵士站在那里,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有些紧张—— “护卫营出事了,校尉您快过去看看吧……” “既如此,子龙先处理一下护卫营的事吧……”陈登对刘备说到。 赵云出去了,那个兵士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什么事?”赵云的声音阴沉的让兵士有些害怕。 “嗯……嗯……”兵士一时语塞。突然—— “越允宁你跑这来了……啊,校尉……”正走过来的邵川看到赵云,停住了话。 “啊……事情就是,就是邵川大人站岗时突然失踪了……”越允宁连忙说到。 “嗯?不是告诉你我去方便了吗……”邵川小声说。 越允宁踩了他一脚,拉着他,“呵呵,回来就好……” “你们……”赵云正想发作,愣了愣,干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苦闷,是愤怒,还是…… “你们回去吧……” 两人渐渐走远—— “干姜怎么回事……”邵川扯着越允宁。 “饕餮你快走吧……”越允宁拉着邵川快步往回走…… 两人的话语声消失在赵云背后。 夕阳如血。 赵云走出营帐。天边是如锦的晚霞。空气里白天的余热未散。 “随我走走吧……” 他转过头对帐外的侍立的越允宁说道。后者应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出了军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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