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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光阴荏苒,年复一年。 又是一年春。 峒山的花遍野,飞谢漫天。 胤儿,我又来看你了。 风微过,落花似雪,撒在头上、肩上,拂了一身还满。 仿佛还是那年冬,雪落无声,你也无言而去,留下我一人彷徨在这人世…… 今年,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哥说,明天,我们就要去汉中投张鲁了……胤 儿,我可真舍不得你…… 不知投了张鲁以后,我们能否再见面。或许,这一去,就是永别…… 哥一心想要报父兄之仇。去年出兵,又铩羽而归……这次投张鲁,明智吗?…… 胤儿,你好好睡吧,我不能陪你了。我保证,以后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来看你…… 我离去,不忍回头。足迹上,泪光点点…… 回家的路上,俨然下起了小雨,飘湿了一身素白。 我牵着郅野,默默地走着。雨水湿润了眼角,伴着泪水一齐流下,化入嘴角,却是一丝腥咸,游散开来。 回到家里,哥正倚在门槛上。细雨飘在他的发丝上,一小颗一小颗,在风中微微抖动着。小岱哥在一旁叉着手。 “又到哪儿啊?整日不见个影——东西收拾齐没有?” 小岱哥不客气的发话。 “我到……和胤儿告别……”我说。眼角的泪,早已被风拭干。 “早该给你找个人家,免得……” “你们如果嫌弃我累赘,大可把我留下。”我淡淡地说。 哥眼里掠过一丝什么,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心里很是不安。 “文鹭,你是不是在怀疑哥的决策?是不是不愿和哥一起去汉中?”哥问。 我抬头,哥的脸上没有丝毫责备的神色。 “不,哥,我相信你。”我说,“我跟你一起去汉中。” 小岱哥在一旁不满道: “也就是兄长您这么惯着她。” 哥笑了笑。 不远处响起几声号角,穿破细雨微斜的雾色沉沉。 “我们在路口等你,快。” 哥从小岱哥手里接过兜鍪,戴上。 我绕过小岱哥,进了屋。 随便收拾了几件随身细软,回首看见床帘上挂着的玉笛,在一片烟雾氤氲中黯然飞声。我犹豫着把它摘下,擦拭一番,小心地包入行囊之中。 几番昼夜行程,终到了汉中。 在汉中并不如先前所愿,尽管张鲁以理相待,却只是感到备受冷落。 张鲁是“五斗米”教的忠实信徒。小岱哥说,之所以我们会被冷落,是因为哥拒绝加入什么所谓的“五斗米”教。或许不仅仅因为如此。张鲁手下的杨松、杨柏,不知为何对哥相当排斥。可这一切,哥却毫不在意。哥说,他在等待时机。等待什么时机?问哥,哥不说;问小岱哥,小岱哥不知;问韩柬,韩柬不知。那么,也就只有一个人可能知晓。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您便了然,四小姐。 庞德也只给个哑谜。 那么,就等吧…… 也不知哥究竟在等什么,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拖着,宛若泪水滑过的心底。 或许光阴真的可以抚平心里泛起的陈痛,就这么一天一天地也想开了不少。 天天的只是无所事事,一个人常常就会想起胤儿,嗟伤好一阵子。 哥也清闲得很,经常掇着棋找庞令明对弈去。 倒是杨松杨柏兄弟俩殷勤得很,隔三岔五的来看看,然后去张鲁那儿说三道四,每每伴上“子曰”“诗云” 之类的,甚至摇着头说“匹夫不可夺志”什么的。哥漫不经心地听着小岱哥义愤填膺的陈词,最后只是笑笑,没什么表态。几次之后,小岱哥也只好作罢。 然后就有一天,刘璋派人向张鲁求援。 也不知怎的,哥听了后精神大振,有意请征,无奈此时庞德卧病在床。病榻之上两人说了很多。回到屋里,哥不由地喟然长叹。 张鲁很快就准许了哥的请愿,却派了监军:杨柏。 哥没有什么抱怨,点齐兵将,准备出发了。 小岱哥不满的诅咒着,忿忿地收拾行装;韩柬脸上的神色也不甚好看。他俩对杨柏的意见挺大。 我倒是没有什么,既然哥破天荒地允许我扮成小卒子,混迹于军马间,随他出征,我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征程不长,哥很快便在葭萌关下扎了营寨。 葭萌关岌岌可危。 也不想,竟在这儿,遇见了故人…… (十) 看似葭萌关指日可待,却日日未能攻下。关上守将亟亟求援去了,哥依旧不紧不慢。攻城的事,就交给马岱和韩柬吧…… 杨柏每日必亲临关下,回来就大发牢骚 不久就听说援军到了,也不知是谁领的军。 早晨领着郅野在不远处转了一圈,回来时就听见营里都在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我随便拉住一个。 “嗨,小子,你还不知道?刚才我们捉住一个细作!” “细作?”我讶异道。 “可不是嘛!那人还挺厉害,打伤我们好几个兄弟呢!” “人呢?” “呶,就在那,绑着呢。” “将军知道吗?” “嗨!”那人脸色一变,“他……还在高卧不起……” “哦。” 我心烦意乱地应着,匆匆离开了那些汉中军士。 帐门前把守的是西凉兵。 “四小姐!” 他们低低唤道。 “那个捉住的细作是在这吗?” “是的。” 走进帐内,王魏正怒不可遏: “你到底说不说?!” 地上五花大绑着的,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王魏。” “四小姐!”王魏见了,慌忙施礼道。 “哥是怎么回事?怎么到现在还不起?” 我拧着眉头。 “将军他……昨夜与监军……” “又是他……知道了……这便是那细作?” “是的。” 我低头细看,那人将头埋得很深。 我忽而失笑道: “王魏,你知道他是谁吗?” “末将不知。” “你记性好差!……算了,你去看看哥怎么样了,这就交给我了。” “是!”王魏允诺着退下了。 “你?……来这儿作甚?” 地上那人忽得抬起头来: “你耍我?” 我淡然一笑。 “我要早知是你,就不会让你待在这了。” “那你准备怎样?” “不怎样,就直接送到寨前祭天了。” “你!” 两只眼睛直瞪着。 我笑道: “玩笑而已……不要生气——夏侯小姐……” 我替她松了绑,二人席地而坐。 夏侯桐打量着我: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怎么?难道你叫我要像在家里一样吗?”我淡淡一笑,“那么,你说说你吧——为什么来这里。” “你认识我吗?” 夏侯桐反问道。 我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不,我只知道你的姓名,其他的,一概不知。” 夏侯桐正襟危坐。 “我是常山真定人……” “这话倒听得耳熟……” 夏侯桐神秘一笑,继续道: “我哥哥,夏侯兰,现在荆州为仕。” “哦?荆州?你是从那来?” “不。” “那你是……” “我哥是文官。” “那你的武艺?” “偷学的,也曾拜过师。” “哦!” “我只是随便看看……路过此处,就想起了你,所以……谁知你们竟以为我是细作,把我……” 帐外忽传来一声音: “什么?细作?真是太不象话了!带我去看看!” “谁?”夏侯桐问道。 “杨柏。”我阴沉地答道。 脚步声渐近。 “怎么办?”夏侯桐看着我。 “没办法了……你跟我来。” 夏侯桐的目光很迷茫。 “来吧——我不会丢下你的,毕竟你还是有恩于我的。”我催促道。 她的目光不再犹豫,起身跟随我出了帐篷。 杨柏迎面而来。 “监军!” “怎么?”杨柏的声音很傲慢。 “少将军他——他吩咐我把这细作带去问话。” 我尽量使自己的神情显得很恭谦。 “喔?我想不用了吧!这个——由我处置就行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少将军!” “将命不可违。我想,到时候将军怪罪下来,我等可承担不起这责任。” “哼!你们西凉兵都是这么跋扈吗?怎么?” “监军,我没有丝毫怠慢的意思。只是……” 我压住心底的盛气,仔细得斟酌着。 又一串纷乱的脚步。 “监军——葭萌关的援兵已临城下!” “哼,来得倒好!我倒要看看他还有没有推脱的借口!……待我先去看看!” 杨柏拂袖而去。 夏侯桐朝他的背影比画了两下。 “走吧。”我意示她跟我走。 “走?你要带我去哪?”她脸上的不信任又浮现了出来。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望中军帐而去。身后的脚步犹豫着跟上了。 中军帐内,哥正和小岱哥商椎着什么。 “哥!援兵已至,您还在等什么呢?” 哥一楞,随即笑道: “我还以为第一个问我这话的人会是杨柏,哪想是你。” 我撇撇嘴: “他可已经先去了。” “他已经去了?”哥的表情很出乎我的意料,“你去看看,不要有什么闪失。” “是!”小岱哥领命去了。 “怎么了?”我讶异道。 “也没什么……这位就是那所谓的‘细作’吧?”哥的目光落在了夏侯桐的身上。 “是的,据说她的哥哥是在荆州为仕的。”我答道。 “你们可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夏侯桐嚷道。 哥淡淡地笑笑: “我又不曾准备问你。” “既是如此,那为何不放我走?” “你来意不明,我怎能就这么随随便便把你放走?” 夏侯桐冷笑一声: “这次领兵的若是我哥,你们就……” “难不成你哥是儒将?”我讥讽道。 “那倒不是。我是说我的子龙哥哥。”她的脸上泛着得意之色。 “你的——子龙哥哥?”我一怔。 哥面无表情: “你就这么肯定吗?” 夏侯桐脸上掠过一丝惊慌。 “那我来告诉你——这次领兵的,很不幸,不是你哥,是张飞。”哥脸上的表情更加冷漠。 “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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