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天气很冷。 　　雪被狂风卷着洒在了大地上，叙雅湖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湖边稀疏地立着几棵孤寂地树影，被积雪压折了的枯枝颓然地垂着。 　　又是一年天寒地冻时。 　　天空没有月亮，满目萧索的大地再次凄然地霪没在无垠的黑夜中，荒寂无声。 　　每年大雪封山时，只有穿过叙雅湖才能出山。 　　很久都没有哥的消息，心里很是不安。 　　日日夜夜都在叙雅湖畔等待，可湖的那边却仍旧杳无音讯。 　　坐在湖畔的石头上，左腿仍隐隐作痛。上次被狼抓伤，留下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胤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上次遇狼事件后，她犹如惊弓之鸟，整日惊惶不安，生怕我再会招惹些什么。 　　偶尔她也会吹些忧伤的调子，让人听了心神俱碎。 　　 　　 　　天气很冷。 　　雪被狂风卷着洒在了大地上，叙雅湖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湖边稀疏地立着几棵孤寂地树影，被积雪压折了的枯枝颓然地垂着。 　　又是一年天寒地冻时。 　　天空没有月亮，满目萧索的大地再次凄然地霪没在无垠的黑夜中，荒寂无声。 　　每年大雪封山时，只有穿过叙雅湖才能出山。 　　很久都没有哥的消息，心里很是不安。 　　日日夜夜都在叙雅湖畔等待，可湖的那边却仍旧杳无音讯。 　　坐在湖畔的石头上，左腿仍隐隐作痛。上次被狼抓伤，留下一条三寸长的伤口。 　　胤儿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自上次遇狼事件后，她犹如惊弓之鸟，整日惊惶不安，生怕我再会招惹些什么。 　　偶尔她也会吹些忧伤的调子，让人听了心神俱碎。 　　 　　几十个日夜过去了，哥依旧没有回的迹象，叔父家却乱了起来．连续几个晚上，韩府门前人影交错，进进出出地搬运着东西． 　　今晚的夜空显得格外晴朗．冰面反射着月光，隐隐照亮了前面的路． 　　韩府的马车”吱呀”一声停住了，后面上来一个人影． 　　“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说韩柬哥和王婶要走，特在此为二位送行。” 　　我淡淡地说。 　　韩柬沉下脸。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冷笑一声。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叔父既已投了曹操，拜为西凉侯，如此显赫，我又怎能不攀这根贵枝呢？” 　　“……若不是你哥居功自傲，我爹又怎会……” 　　“不要为你爹找借口！谁是主帅？谁背叛了盟约？……而且，这次战争，根本不存在什么‘功劳’的问题，又何来‘居功自傲’？” 　　韩柬默然。 　　“不管怎么说，请你让开，我们……” 　　“我不会让开的。” 　　“不要逼我动手……” 　　“要比试可以，不过不是现在。”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来奉劝你一句……” 　　“奉劝？” 　　我笑笑： 　　“按日子算，我哥也快回了吧？” 　　“你是说……” 　　“你知道我哥的脾气的……” 　　韩柬一脸惊惧。 　　“你们要走最好趁早，否则……” 　　我默默地看着，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 　　“否则，就不好办了……” 　　胤儿尖叫一声，我猛然回头，一个身影立在身后，脸上冷漠得如同脚下的冰…… 　　 　　我脸色大变，说不出一句话来，眼前是…… 　　后面颤颤巍巍的一个声音： 　　“鹭儿啊，怎么回事啊？是你哥哥回来了吗？唉……早就叫了……” 　　“不，王婶……”我感到空气似乎结成了冰，一股寒气升起……“不是我哥……是……” 　　太可怕了……眼前是……一片的寒光闪闪……这么多人来到身后我居然没有一点感觉……难道他们是…… 　　我扯住缰绳退了几步。 　　“月高山……” 　　韩柬说。 　　“什么？” 　　“月高山。” 　　真的是月高山的那群草寇。爹曾带人围剿月高山未能成功，为首的张敛脸上的疤痕就是那时哥给划的，若不是有人偷放冷箭，他早已死在哥的枪下。虽然如此，可我现在身边并无一兵一卒，手无寸铁的我如何能敌过他们的刀利枪尖？靠韩柬是不太可能的，只有…… 　　“你们还记得我们，恩，真是荣幸……想当年你们的父亲是多么的盛气临人，恩，如今……哈哈，你们终于落在了我的手上！恩！”张敛狂笑，“想不到吧？哈哈哈哈，真是苍天有眼啊，恩，我张某人终于可以报一箭之仇了！哇哈哈哈哈……我怎能不开心！” 　　他转向我，指着脸上的伤痕：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恩，你哥哥留给我的，今天我要加倍地还给他！” 　　我刚要张口，韩柬制止了我．只听他缓缓道： 　　“张寨主想必也听说了吧？” 　　“废话，张某人就盼着这一天呢！恩，统统的都是混帐！该死！恩！” 　　“那么，寨住想必也听说过家父被曹丞相加封为……” 　　“你别尽说这些没用的玩意儿，你老子就是皇帝也就不了你！恩！” 　　韩柬眉毛一挑： 　　“我相信寨主会有兴趣的……” 　　“恩？” 　　“关于招安的事，不知寨主有意否？” 　　“你不要拿这个来糊弄我，恩，你以为我不知道？曹操他会要我们吗？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后面一阵唏嘘声。 　　“既然你不相信，那么就请便吧……” 　　韩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张敛眼珠转了几转： 　　“你说的，恩，是真的？恩？” 　　“那自然，我韩柬何时说过假话？”韩柬一顿，见他还不信服，道：“有家父保举，寨主还有何疑虑？” 　　张敛脸色渐缓。 　　“恩，这行！只不过……她们嘛……” 　　“她们和我……” 　　“不行，至少得留下一个……”他一招手，后面上来两个。 　　“等等！” 　　“让开，不要惹急了我，我连你一块儿干了！” 　　“你们！……” 　　 　　“真的一定要带走一个？”我敛住缰绳。 　　　　张敛一楞，随即狞笑道：“恩，那还需要怀疑？恩？我张某人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你们几个还在干什么？恩？还不快上，把她给我绑了！恩！” 　　　　“可是……寨主，绑哪个啊？” 　　　　“废物！恩，养了你们这么久，恩，白养了，恩！他马某人，恩，花了我的脸，恩，我决饶不了他！先把他妹妹带走再说！” 　　　　“是！” 　　　　“你们……” 　　　　“文鹭……” 　　　　“快走……” 　　　　“你……” 　　　　“不要管我，快走，你们两个……” 　　　　“想走，哼，没那么容易！” 　　　　几把亮闪闪的刀逼近…… 　　　　“嘿，看箭！” 　　　　随着一声厉喝，两支箭飞来，斜穿心肺，领头两人立即倒下。 　　　　伴着一声锐叫，我惊回头，混乱中见不远处闪出一少年，身着棕色皮裘，手持长标，跨下青骢马，正向这儿奔来。 　　　　韩柬正用剑挡住挥来的刀，边向后退： 　　　　“快，你们先带马车走！” 　　　　我低头躲过迎面射来的箭，猛见一支长标横在眼前。来不及多想，劈手夺过，抬手掀倒旁边的一个。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侧身闪过一刀）……是来（再躲过一箭）……帮你的（擒住一只手，夺刀）……你却（砍伤一个）……抢我标……” 　　　　我护着胤儿，用标连刺数人，手上被砍伤，一颤，便躲闪不及，又被伤了一刀。 　　　　“胤儿（低头闪过一刀），快走！” 　　　　没有回答，只是一片刀光剑影，夹着呼号声…… 　　　　“快走！”我挥标打在韩柬的坐骑上。那马嘶鸣一声，便扬踢奔了起来。 　　　　我躲过几刀，和那位少年一起冲破重围，望岸边而去…… 　　　　 　　(七) 　　　　刚才的喊杀声已不复，穿行在密密的枝桠间，积雪溅落一身。 　　　　旁边的那人喘的气很重。 　　　　我扭头看他，虽然眉宇间不失一丝英气，但…… 　　　　“姑娘芳名？” 　　　　“你……怎么知道？”显然楞住了。 　　　　我轻轻一笑，没有回答。 　　　　她脸上掠过一丝顿悟： 　　　　“你，是叫马文鹭的吧？” 　　　　我心里透起些微厌烦。 　　　　“对。” 　　　　“我复姓夏侯单名一个桐字……你怎么不奇怪我知道你的名字？” 　　　　“奇怪吗？”我一声干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或许你会感兴趣的，我，是从蜀地来的。” 　　　　“噢。” 　　　　她一笑：“紫莹跟我说过……” 　　　　“紫莹？！”我一怔，“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不过不是现在。”她说，“我想我们应该先和胤儿他们会合吧？” 　　　　“胤儿？”我猛然记起自从那位夏侯小姐出现后，就一直没有胤儿的动静。我居然忽略了！ 　　　　“不对！”我急转马头向回，“我正奇怪他们怎么那么容易就让我们逃脱了，原来……” 　　　　“哎，你去哪儿？我说你不要找死好不好？哎，你单枪匹马的没有把自己白搭进去就不错了，你还想……哎，你等等……你先把标还我……哎！” 　　　　我双眉一锁，回身把标扔下，策马向回路飚去。枯死的树枝抽打着，伤口更加疼痛了起来。 　　 　　 　　　　天微微亮，叙雅湖的冰面上一片残籍。 　　　　张敛还没有走。 　　　　“哈哈，我张某人就知道你会回来，恩。可是，已经迟了。”张敛眼角一翻，“这儿，恩，看见没有？我令人凿了一个冰窟窿，恩，我说，半个时辰就扔一个人下去，恩，看看，现在，恩……” 　　　　我脸色苍白，借着熹微的晨光隐约看见三个人被缚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恩，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亲人一个个被扔进冰窟窿里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哈哈哈……”张敛狞笑。 　　　　“你……我……不要……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个嘛，恩，好说好说，只是，恩，人嘛，是万万不可留下的。恩，我张某人曾经说过，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你……” 　　　　我一时语咽，说不出话来。 　　　　“来人啊，恩，把他们两个给我扔下去！……不要往前！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立马把他们全杀了！” 　　　　我只觉得气咽填胸，眼前一阵昏眩……几声“扑嗵”…… 　　　　“哼哼，好吧，恩，现在我们来谈条件。” 　　　　“你……” 　　　　我浑身都在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远处纷乱的马蹄声渐进，前方的匪徒开始惊慌。 　　　　我回头，朦胧看见一身银铠。 　　　　我眼前一片漆黑…… 　　 　　(八) 　　　　恍惚中睁开眼，已是在家里。 　　　　脑子一片空白，仿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闭上眼睛，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浑身不住的颤抖着。 　　　　“喂，你醒了啊？” 　　　　我睁开眼，一个陌生的脸庞。 　　　　“你是……夏侯桐？” 　　　　“呵，你还认得我啊？” 　　　　一脸灿烂的笑容显得那么的陌生，那么的遥远。 　　　　“现在是什么时候？” 　　　　“晚上，傍晚，呃，大概是吧，太阳刚落山。” 　　　　“太阳刚落山……”我吃力地辨认着，“那，今天早晨……” 　　　　夏侯双眼一垂。 　　　　“哎，我都叫了你不要去了，你还不听……” 　　　　“怎么样？胤儿……” 　　　　“胤儿……”夏侯迟疑着，我心里开始绝望，“她……唉，你应该知道了的。早晨，就只剩了一个韩柬……” 　　　　“韩柬……”我闭上了眼睛。忽而又睁开，迅速坐起来，往外走。 　　　　“哎，你去哪啊？你的伤还没好嘞……” 　　　　我径直走出房间，来到大厅，远远就听见哥训斥人的声音。 　　　　被训斥的人叫王魏，是哥手下的一个小将，被哥留下守卫的守将。哥的脸色很难看，他尽量把头低得很下嘴里嗫嚅着什么。 　　　　“哥……” 　　　　哥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我。 　　　　“文鹭，你醒了……” 　　　　“哥，张敛他……” 　　　　“已经收在狱中了，只是……” 　　　　“我知道了……胤儿她……” 　　　　哥头一低。 　　　　“没事，没事，我已经吩咐人去……打捞了……” 　　　　“……哦……” 　　　　我木然地应着，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良久，才问： 　　　　“哥，你准备怎么处置张敛？” 　　　　哥沉默。 　　　　四只无神的眼睛对视。 　　　　“王魏，把月高山的那个匪首押过来，在湖上凿个洞，把他扔进去。” 　　　　“是。” 　　　　王魏小心地应着，出去了。 　　　　我面无表情，思维仍是一潭死水，如叙雅湖的冰层，凝结着，怎么也化不开。 　　　　胤儿…… 　　 　　胤儿终究还是没有被找到。 　　　　叙雅湖上只激起几点波纹。 　　　　我握着胤儿的笛子，孑然立于湖边的巨石旁。 　　　　朔风凛冽，卷起雪堆。 　　　　掀动的长袍遮不过漫天的大雪；迎面的雪瓣舞不尽心头的创痛……曾经熟悉的面庞难忆；曾经莞尔的笑靥成梦；曾经悠扬的笛声远去…… 　　　　而今的风雪，再刮，也是徒然…… 　　　　试问风雪再刮，可否吹回你的脸庞？风雪再刮，可否吹展你的笑靥？风雪再刮，可否吹响你的笛音？……既是不能，那风雪又何必再刮，何必再狂？……倘若你的一切已随风雪飘逝，可为何我的记忆却仍旧如此鲜明？ 　　　　胤儿，你可记得？小时侯在山麓玩耍，你老是找不着我。你哭着喊着，问我死到哪里去了。其实，你不知道，我，就在你头顶的树桠上对你笑。现在，却轮到你躲藏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哭，怎么喊，你都不可能再对我笑了……也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其实，死亡才是最好的藏身之处，一旦进去了，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胤儿，你藏得真好…… 　　　　胤儿，你说你最喜欢叙雅湖的澄澈。你喜欢来湖边吹笛。胤儿，叙雅湖的水真的很透亮，可以映出你的影子……可是，胤儿，叙雅湖的冰面更透亮，为何我却看不见你的身影？……胤儿，我带来了你最爱的玉笛，在叙雅湖边，可…… 　　　　今天的风雪很大……真的很大……可我却没有感到冷……为什么脸上会有热乎乎的东西滑过？是泪吗？……一定是……胤儿，你这个胆小的东西，你又把泪滴在我脸上……虽然，如此……可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胤儿……你的泪，越来越多了…… 　　　　 　　　　寒风铺天盖地。 　　　　万里白云惨淡，凝滞了风雪…… 　　 　　万事的变幻一如风雪的不定，偶而已晴，照亮了皑皑白雪。 　　　　路边的积雪未消，不知为何没有阻挡族里长者的脚步。 　　　　“四小姐……” 　　　　“伊莪（瞎遍的，对长者的尊称），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要给胤儿立冢，不知……族里的规矩，你知道吗？” 　　　　“知道，伊莪。不过，我还是会的——虽然胤儿还不到年龄……”我幽幽道。 　　　　“这……”长者犹豫了。 　　　　“伊莪……”哥从路边来，“文鹭？” 　　　　“哥。”我低下头。 　　　　“少将军……”伊莪缓缓道，“四小姐希望给胤儿立冢，您……” 　　　　“我知道……” 　　　　“您……您的意思是？……” 　　　　哥长出一口气： 　　　　“随她去吧……” 　　　　“……这……好吧……”伊莪应着，缓缓离去。 　　　　我不语，只是低着头。胤儿的身影又在眼前浮动，她的表情，幽怨欲绝。 　　我哽咽着。 　　　　哥沉默良久，轻声道： 　　　　“文鹭，我们回家吧……” 　　　　我默默地跟着，一路无语。 　　 　　　　 　　　　我把胤儿平时喜爱的衣物都敛进了衣冢中。 　　　　胤儿，这是我们扶风最高的山，峒山。你在这儿安心地睡吧，我会常来看你的。相信我，明年的春天，这儿的花一定开得最盛…… 　　　　 　　　　夏侯桐很快就离开了，这世上，究竟还有几人？……

原文 发表于百度赵云吧  浏览：794

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7/2/7 1:1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