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亲身体验战争，是在我十五岁的那年冬天，徐州。 　　我在离的背上睡着了，他是我的哥哥，比我要大三岁。 　　前几天，刘皇叔的部队来到了下邳，他们叫周围村庄的人不要惊慌，曹丞相的部队很快就要到了。刘皇叔的人还说，曹丞相要把我们从吕布的手里面解救出来，最近徐州可能有战事，大家最好避一避。 　　其实在徐州，吕布对百姓也不算特别差，比起袁术、张扬来说，他至少没把我们抓去当“熟食”。反而曹丞相在我们这里的名声一直不好，尤其是几年前那次屠城。不过刘皇叔人缘倒是挺好的，他都这么说了，大家也就信了。 　　一阵颠簸使我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离已经跌倒在地上，他仍然紧紧抱住我。一道刺目的光射进我的眼睛，那是兵刃的寒光。 　　把钱都拿出来。 　　伍长，这里还有几个女人，让大家玩玩吧。 　　老不死，都死到临头了，还护着女儿做甚？ 　　…… 　　一个士兵把樊爷推倒在地上，他的女儿在一旁抽泣，另外一个士兵已经在脱她的裙子。离发出一声大吼，他想冲上去，又一道白光闪过，把他的脸颊劈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我抬头，看见一面大旗：“曹”。 　　我的头脑一阵眩晕，曹丞相不是来救我们的么？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飘来一团雪花。 　　象一条蛟龙般，这团雪已经来到了我们面前。雪里面有一匹赤红的马，一个赤红的人，一条方天画戟上栓着一根赤红的羽。 　　没有任何悬念，曹丞相的人马很快倒了下去。我不用看，就知道来的是谁。让我惊讶的是，来人的身上全都是伤，血水已经把他染成了红色。 　　他不是不败的么？ 　　“你们都还好吧？”他一开口，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的杀气，我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人都说他是乱世的魔，“我刚刚败了，曹孟德下一批人马快过来了。你们赶快往东边逃吧，玄德的军队就驻扎在那里。” 　　在这个时候，他还称呼刘皇叔为玄德，似乎他们从来都没有翻脸过。 　　离把樊爷的女儿扶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他的脸上，也在流血。离说：“将军，我跟你去。” 　　马上的人非常骄傲的笑笑，一挥鞭，一团雪花又消失在西方。 　　 　　半个月以后，天下无敌的吕布殒命白门楼。 　　据说，曹丞相还在犹豫要不要杀他，刘皇叔轻轻地说了一句： 　　公不见丁建阳、董仲颖之事乎？ 　　“你们赶快往东边逃吧，玄德的军队就驻扎在那里。”不知道刘皇叔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 　　我的脸上已没有了表情。 　　 　　春去秋来，刘皇叔不断在村子里招兵买马，村里的年轻人多数都投军去了。这年头，当兵也是死，不当兵也是死，在刘皇叔手下当兵，至少可以吃几餐饱饭。 　　我和离一直没守着家里的田地，直到今年的夏至，那是因为，刘皇叔决定要和曹丞相开战了。 　　离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疤，算是彻底的破了相。因为战争的临近，村子里的人纷纷逃离徐州。樊爷也带着女儿去了荆州，听说，那里在刘表的治下，是中原唯一没有被战火波及的地区。 　　樊爷走的前一天晚上，我看见离一个人跑到小河边，他在那里呆了很久。两天以后，我发现娘留下来的一双龙凤镯少了一只。 　　离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用淡然的语气告诉我，他要投军。 　　 　　离走了，他把那只留下来的镯子给了我。生活还是要继续，很快我也满十八岁了。 　　我从徐州迁移到了新野，准确的说，是被裹挟而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刘皇叔每败一次，都要带着这么多的百姓逃跑。或许有人认为这是仁德，但说这话的人肯定不知道在逃跑的过程中，死了多少无辜百姓。 　　又到了吕布的忌日，他在白门楼死了以后，没有人去收殓他。张辽、候成、宋宪都投靠了曹丞相，但他们似乎把他忘了。 　　我和离偷偷收殓了他，给他立了碑。每年的这一天，我们都会去徐州拜拜。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不管吕布以前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但他总算也做了许多值得称道的事，所以还是会有人每年都去拜他。 　　 　　今年只得我一个人去。 　　快要到那座荒坟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黑衣的人，一匹雪白的马，一杆亮银的枪。 　　他站在那座坟前，看着墓碑上“吕布奉先”四个字出神。他的脸象刀削的山峰般冷峻，我不寒而栗。 　　“哐”的一声，我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回过头来，看着惊慌失措的我，哑然失笑。他一笑起来，就象山峰上长满了草木，和刚才判若两人。 　　这乱世中怎会有人笑得如此温暖？ 　　他问我这坟的由来，我告诉了他。“吕奉先是英雄。”他说，“可惜。” 　　他没说可惜什么，一如他的笑容，沉静而内敛。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刘皇叔手下的赵云将军。 　　 　　这一年的秋天，我从了军，因为除了当兵，我已经没了别的出路。 　　刘表死了，曹操的军队已经打了过来，这次我们连逃跑都不可能。刘琮手下的大将文聘，带兵封住了我们去江夏的路。 　　我唯一希望的是，能被分到赵将军的营中，只不过因为，他跟我一样，都把吕布视为英雄。 　　新兵等待分配的时候，关将军、张将军挑走了张朗和荆林，总算轮到赵将军了，他看到我的时候，脸上突然一愕，嘴角随即挂起一丝笑容。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你这么文弱，怎么能上战场呢，给我当背书袋的亲兵好了。”说话的是简雍大人，他在赵将军之前点了我的将。赵将军无奈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有想打人的冲动。 　　 　　其实简雍大人也不错，日子一长，我逐渐发现。 　　他是个很幽默诙谐的人。有一次，张将军偷偷把主公发给大家改善伙食的马肉干吃了，简雍大人也不生气。第二天他往剩下的马肉干里面放了巴豆，结果周仓将军拉了三天的肚子。 　　我很奇怪这帮人能有这么乐观的心态，虽然他们从河北一直颠沛流离来到南方。他们的开朗也感染了士兵和百姓，我想，这也许是主公真正的魅力吧。 　　但我还是受不了简雍大人，他老是叫我读书，我想象张朗和荆林一样，天天在操场上面习武。他们两个的武艺，已经超出我很多了。 　　 　　曹操的军队来得好快，在长坂，我们被五千虎豹精骑冲散了。 　　我和简雍大人失散了，主公跑得比谁都快。这次，他仍然带着数万百姓。 　　我在乱军之中遇到了糜大夫和糜夫人，一队曹军把他们俘虏了。有一个曹营的士兵竟然动手脱糜夫人的裙子，这一幕如此熟悉。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拔刀上前。跟当时的情形一样，我被轻易的打翻在地。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一阵尘土飞扬。 　　 　　一条黄龙呼啸而至。一人，一马，一枪。 　　我不用细看就知道来人是谁，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吕布。 　　赵将军救了我们。“曹兵已没有人性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贯的温和被冷峻取代。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个生命是如此脆弱地在他面前被摧毁，他好象杀鸡杀鸭一样，出手毫不留情。 　　“不！”我高喊，“你杀得太多了。” 　　他平静地回答：“我杀的是畜生。我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杀人是为了不再杀人。” 　　 　　这是第二节和第四节之间的部分，为什么我每次贴上来都会贴丢掉？ 　　 　　在长坂桥我们遇到了张将军，他指着赵将军大骂：背义小人。 　　赵将军什么也没说，他把糜大夫和糜夫人交给张将军，又回头杀了进去。 　　来不及说什么，我跟着赵将军也冲了进去。 　　找到甘夫人和阿斗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已经成了血人。甘夫人的腿在乱军中断了，她没有说太多的话，为了让我们有机会逃出去，她自杀了。 　　我开始憎恨这场战争，憎恨北方的士兵，我开始疯狂地砍杀。赵将军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照顾阿斗的同时，他还不时抽身出来支援我。 　　 　　快到长坂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埋伏。 　　文聘的荆州兵以逸待劳，拣了个大便宜，我们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当三十名弓箭手将我们包围，我以为自己死定了。赵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他只是用甲胄把阿斗裹得更紧。 　　突然，那三十名弓箭手的队形大乱，有人反水。 　　一名荆州兵从他们身后杀了进来，他挥舞着长刀，象切菜一样把弓箭手们杀死。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赵将军已经冲了出去。当赵将军把围攻那名荆州兵的焦触、张南杀死的时候，我看见那人的脸上有一条极深的伤疤。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离。 　　 　　《三国演义》载：长坂一役，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员。后人有诗曰：“血染征袍透甲红，当阳谁敢与争锋！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长坂战后，我跟随了赵将军。 　　那天，我抱着离的尸体痛哭的时候，他全都看在眼里。后来，他主动去找简雍大人，把我要了来，做他的亲兵。 　　简雍大人很不高兴，他说我和随已经有深厚的感情了。放屁，谁会和这个大胡子而且口臭的家伙有感情。 　　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是长坂坡唯一一个跟随赵将军杀出重围的人，主公很大方地允许了赵将军的请求，简大胡子在一旁吹鼻子瞪眼睛。其实，他的气愤只是装出来的。我向他辞行的时候，他笑着说，跟着子龙将军，你能学到很多东西，也更容易立功。 　　他们两个的私交其实非常好的，尤其是简大胡子把一包巴豆交给我，叫我拿去放到将军的食物里的时候。 　　 　　将军似乎越来越婆妈了，我感觉。 　　因为他开始关心起我的私人问题，总是笑着说要给我讨一房媳妇儿。 　　张朗和荆林老拿这件事笑我。有一次，我被他们说得受不了，就跑去跟将军说，将军，你就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我家里有人了呢。 　　是吗？谁啊？ 　　你看这只镯子，本是一对的，还有一只雕了凤的，我送给家乡的心上人了。 　　那你们怎么不成亲？ 　　我们前几年失散了。 　　哦，将军沉吟。你去吧，他挥挥手。 　　我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叹息：“这乱世……” 　　 　　我开始跟随将军四处征战，有一次，我们打到了桂阳。 　　桂阳太守赵范没有抵抗就投降了，他把我们请进城去喝酒。酒至半酣，他拍了拍手，从后堂深处，走出来一位身穿缟素的妇人。她是那么的美艳，将军看呆了。 　　赵范献媚地说：“此乃家嫂樊氏。先兄弃世已三载，家嫂寡居，终非了局，弟常劝其改嫁。嫂曰：‘若得三件事兼全之人，我方嫁之：第一要文武双全，名闻天下；第二要相貌堂堂，威仪出众；第三要与家兄同姓。’你道天下那得有这般凑巧的？今尊兄堂堂仪表，名震四海，又与家兄同姓，正合家嫂所言。若不嫌家嫂貌陋，愿陪嫁资，与将军为妻，结累世之亲，如何？” 　　我已经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了，而樊氏看着我，也竟然怔住。 　　这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却仿佛一个甲子般漫长。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军正注视她的右手。 　　那手上有一只雕着飞凤的银镯。 　　 　　“吾既与汝结为兄弟，汝嫂即吾嫂也，岂可作此乱人伦之事乎！”我头脑里面正一片混乱的时候，我听见将军这么说。他一拳打倒赵范，起身就走。 　　我想都没想，就追了出去，在踏出门口的一刹那，我回头看见樊氏的眼睛有些东西在闪烁。 　　我在军营门口碰到了将军，他正在分派人马应付即将到来的劫营。 　　我轻声地唤他，将军回过头来，眼睛里面似乎多了种复杂的情感。 　　“随，你怪我卤莽吗？”将军问我，“我去请主公为你们做主。” 　　我恍然，将军是把樊氏当作了我的心上人。他其实不知道，那另一只镯子，是离送给当年的樊姑娘的。 　　我没有解释什么，短暂的沉默过去，我终于抬起头说： 　　不必了。 　　 　　将军建立的功勋和主公的地盘都越来越大，而我们也从荆州一路来到益州。 　　残酷的汉中争夺战之后，我们终于拥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 　　主公进位汉中王，分封手下的大将，关将军镇守荆州、张将军镇阆中、马超和黄忠将军各领一军，连魏延将军都成了汉中的统帅。 　　惟独将军自己，却主动向主公提出，不再外出征战，甘愿统帅禁军，拱卫京师。 　　我不理解，包括一向最能看透人心的军师都不理解。我问将军，他不说，直到有一次，他五岁的儿子广问他： 　　爹爹你怎么不打仗了啊。 　　“我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现在天下三分，大势已定，没有必要再妄动刀兵，我不打了。” 　　成都城里的达官女眷，最尊贵的是吴懿将军的妹妹吴夫人，最傲气的是关夫人，最雅致的是军师的夫人黄氏，但大家最羡慕的还是将军夫人。 　　每天傍晚，成都街头都能见到将军一家四口漫步的身影。 　　 　　时光就这么静静地流逝，然而将军终于还是有了重上战场的那天。 　　先帝驾崩，蜀与东吴交恶，北方曹魏虎视眈眈。 　　诸葛丞相两上出师表，要求北伐，临行前他来找将军。 　　“云长、翼德皆早亡，马孟起、黄汉升也先后离世，魏延桀骜难驯，蜀中的军魂，只剩子龙你了。”他是来劝说将军出山的。 　　“难道此战非打不可吗？”将军沉吟，“北方大局已定，而且中原地广、物厚、民丰，北伐谈何容易？索性就保持现状吧。” 　　“子龙不是有心光复汉室的吗？天下一统，也正是先帝与你我的心愿。” 　　“当年我离开常山，是想把这乱世亲手结束，不过现在，我只求保得一方百姓平安。北伐徒丧其师，丞相何忍？” 　　“不北伐，则魏国积强，蜀国积弱，长此以往，灭我必矣。子龙难道希望看到当年长坂坡时，曹军纵横肆虐的一幕在川中重演吗？” 　　我看到将军花白的胡须动了一下，而我也不禁回忆起那宛如地狱般的场景。 　　“子龙短视，望请军师海涵，云当效力马前，万死不辞！”最后，我听到将军这样说。 　　 　　终于又披上了战甲，我干瘦的躯体，在宽松的甲片包围中似乎过剩。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挥动大刀，因为我不当士兵好多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赵府的家将。 　　张朗和荆林一个死在麦城，一个死在夷陵，没有他们两个唠叨的生活，开始变得很无趣。 　　将军一如既往地高大，而他的枪法，也并不因为岁月的腐蚀而失却亮色。丞相出兵的那天，整个成都轰动了。继关羽、张飞、黄忠、马超相继没后，蜀中军魂终于回归。 　　我看见王平、邓芝、马忠、霍峻、张嶷他们纷纷向将军投以崇拜的目光，虽然他们面前的这个人已经是白发苍苍。我还看见魏延将军眼中的不忿和委屈，但当将军来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 　　文长，我们又并肩作战了，蜀国不能没有我，也不能没有你。 　　魏延将军象个孩子般的笑了又哭了。 　　我突然觉得，将军他们在军中的交情，其实也跟我和张朗、荆林他们差不多，有相互扶持，也有相互竞争，有惺惺相惜，也不免有嗑磕碰碰。不过，大家都是为了蜀国。 　　且将军是为了不再杀。 　　 　　将军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真担心他会撑不住。 　　自从上次街亭失守，将军的精神就一天天的差了。没人的时候，我会听到他在静室里面叹气说，门户洞开，门户洞开啊…… 　　我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会这么说，每天晚上我都亲自把府中的每一道门锁好。有一天魏延将军来作客，我偷偷地问他，魏将军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差点把我的一颗坏牙磕掉。“你这老小子……”魏延将军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笑我，于是有一次，简大胡子来作客，他比以前老了很多，但还是一样的风趣。我把将军的话拿来问他，简大胡子眯着眼睛，笑得很暧昧： 　　“子龙还真是色啊……” 　　当天晚上我就把二十多年前他给我的那包巴豆还了回去，这大胡子足足告假了一个月。 　　中秋那天，诸葛丞相来访，我把这事给他说了。丞相听了没说什么，一个人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良久，我听到他轻轻地叹息一声。 　　丞相回去以后，上表陛下，请求自贬三级，以惩街亭之失。 　　 　　我和将军在军旅里的最后一个冬天，是在凉州度过的。 　　常山赵子龙的威名，足以让我们的敌人望风而逃。偏偏我们却遇到了对手。 　　诸葛丞相的计策被一个年轻人识破了，将军按捺不住，军前叫阵，要求单挑。 　　虽然我很担心将军的身体，但是我很放心，即使是张颌亲至，也未必能拦住花甲之年的将军，何况对手只是一名无名小将。 　　“谁敢与常山赵子龙一战？”将军一如二十多年前，在长坂坡单枪匹马，立于北风之中。令我惊讶的是，那个叫姜维的年轻人居然敢应战。 　　他们还打成了平手。其实，我看得出来，将军右肩的老毛病又发作了，如果不是这个顽症，如果将军年轻五岁，这个年轻人跟他走不过十合。 　　“将军，你留手了？”将军回营的时候，我一边给他牵马，一边问他。 　　“我老了。”将军笑笑，“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我没有完成的事情，该留给他们来做了。” 　　“收拾东西，拔营起行。”他接着补充，“对方厉害，难保不会断我退路。我们孤军深入，如果后路被截，必死无疑。” 　　与丞相回合以后，将军向丞相大力推荐这个叫姜维的年轻人。我的鼻子开始发酸，我们都老了么？ 　　 　　姜伯约很快成了军中新的偶像。 　　先帝、关将军、张将军一一去了，张朗、荆林和其他的兄弟也老的老，死的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牙齿松动，鬓生白发，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后生模样。 　　樊氏在我们离开桂阳那年就去世了，将军甚至去了趟赵范那里。赵范对将军说她是抑郁而终，只有我知道她为了什么抑郁。 　　离甚至连个象样的坟都没有，赤壁之战后，将军带我到长坂坡寻找离的尸骸，却只看到一个大大的万人冢，我把冢前的一钵土带到了徐州，当作离埋到吕布坟前。 　　更久远一点，吕布天下无双，也都死了二十多年了，现在的后生们早不记得当初的传奇。将军的名字仍然不时被人提起，但是更多的人崇拜伯约。 　　 　　那天晚上，将军从昏迷中醒来，他唤我到他床前。 　　“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我轻轻地告诉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从在徐州相遇到现在，我跟随将军已经二十五年了。 　　“你还记不记得吕奉先的样子？我早闻其名，缘铿一面，只见到他的荒坟。” 　　“我只记得将军的样子。将军跟吕布一样，都是战无不胜。” 　　将军最后一次对我笑了： 　　“我跟吕奉先不一样，他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战，我是为不战而战。” 　　 　　立春时分，我又一次来到徐州。 　　临走之前，我把两个儿子送到了伯约那里。 　　“随伯，你这是做什么？”伯约看着我，很惊讶的问。 　　“将军去了，我也老了，但是蜀国的安危还需要人来维系。我这辈子只追随将军一个人，就让他们两个后生崽跟随伯约将军吧。” 　　徐州，没有风雪，只有初春的柳絮。在离和吕布坟前，我把青钢剑插进深深的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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