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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日黄昏
已是深秋风瑟瑟,人凉心冷马嘶哀。 这个秋天,似乎特别的平凡,而又特别的特别。 这年,丞相第一次出师北伐,本来没有司马懿的阻挠,丞相势如破竹。没想到司马懿复出,马谡又轻敌,有街亭之失,诸葛丞相的计划全线溃败。 这天深夜,老人捋着长髯,倚柱远眺,单衣。 “唉,这么多年了,我也老啦,打不动啦。想当年……” “父亲,这么晚了,天又凉,您还是赶紧回屋休息吧。” “统儿呀,难得你这么孝顺。我不累,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回屋吧,我一会儿就去睡。” 一件厚衣服披在了老人的身上,“父亲早早歇息吧。” 年轻人并没有走,站在一边,像守护残烛一样守护着老人。老人深邃的目光又转向远方,转向星空,转向先帝、关二弟、张三弟待的地方。 眼前又浮现起那些年的事情。 “那是多少年前了?那年我刚出来,到这乱世中找个位置。却碰上了公孙瓒。” 老人笑了,像孩子一样,“那时不懂事呀,竟以为他就是英雄,没想到还是先帝帮了我,让我知道了什么才是为民、为公。” 往事如过眼云烟一般掠过他的脑海,他甚至想起了父母,哥哥,想起了常山的亲人,还想起了和她共度的日子…… “后来我遇上了你们的母亲,再后来就有了你和你弟弟。那真是我人生中最为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想到这么快,你们都三四十了,而你们的母亲,唉——” 他抬起头,眼中掠过无限悲感,“是我对不起她,可我不能兼顾,没想到连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唉——” “不,父亲,母亲临终时并没有怪您。” “我知道,可我总觉得对不起她呀。” “……” “那年的这个时候,也是秋天,你们还都小呢,打了长坂坡一仗,我连你们也顾不得就去救陛下,得知你们俩走丢了之后我差点急疯了,后来幸亏还是你们张叔叔找到的你们。现在想想,那时你们俩跟着我,也没有母亲,真是惨哪。” “后来就是荆州、四川、汉中、南蛮。数来我也打了不少仗呀,唉——” 又是一声叹息。 “父亲,已经很晚了,您还是——” 老人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睡吧,去吧,别陪我了。” “是。” 年轻人退下。 “这孩子,跟我一样,守规矩。” “咳,咳,唉,老啦,禁不住这天儿啦。” 踱回屋,老人坐下,又像想起了什么,起身回头,拿起了枪。 “我的枪啊,你陪伴我这么多年,现在我老了,你也该退休了。” 枪头锃亮,如银一般。枪身冰冷,像雪一样。 他拭了拭枪,摸了又摸,仿佛在抚摸着婴儿,又像在寻觅着战友。 “在你手下,不知死过多少名将,数都数不清了,到后来人见着你就跑。可是,你真的有那么可怕么?我不信。难道这都是我的错?不,我没错,我跟随先帝,为民为公,为了太平就必须得杀戮,就必须得用武力取得天下。你我都是为了同一个理想在奋斗呀!” “理想?”老人忽然停了停,冷笑,“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资格谈这个词,不过那确是个好东西呀。只不过,我的理想,在先帝驾崩的那一刹那,就已经付之东流了。现在的陛下,唉……” 他又摸了摸枪,把它横在腿上。 “你都跟随我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 …… (二)大厦倾兮 次日清晨,相府。 “丞相——!” 两个泣不成声的年轻人奔入,跪倒在地。 “啊!子龙亡矣!我又失一臂,大汉又失栋梁!” “丞相,家父临终前留书一封,嘱我兄弟二人付与丞相亲启。 “丞相: 云自蒙教,多有助益。今自觉大限将至,尚有数言以告丞相。 先帝至明,吾等辅之。今陛下暗弱,愚以为可辅则辅之。余下丞相须自忖度之。 吾子平庸,望丞相时时教之。 子龙” “唉——,子龙临终前,给你们留下什么话没有?” “回丞相,家父只写了三个字:‘须尽忠’。” “啊——!” 丞相晕倒。血,染红了衿袍…… (三)血色之奠 奠礼。 两个年轻人,披麻戴孝,痛不欲生。祭堂内人潮涌动,哭声震天。 “丞相因忧伤过度,染病不得亲至,致吊词一封。” “君秉忠义,久随先帝。披难无数,屡扶危主。其功至哉,何可胜数?亮也不才,丐计求谋。得幸晤君,如雉升天。今君早亡,亮岂不伤?只言片语,以表寸心。辅汉安刘,君功至伟。纵有千言,更难数说。亮即不言,世人尽知。君其有灵,享我烹尝,以鉴我心。呜呼哀哉,伏唯尚飨!” 虽短而动情,左右无不垂泪。 “皇帝陛下亲下诏书一道,以表赵云将军之功与陛下之哀思。” “………………” 冗长而又繁复的宣读,足可见那个下诏人——那个老人为之奋斗,为之效忠的人——的水平。 远处,最后一抹残阳,伴着血色,在锦官城皇宫大殿里与平常无异的歌舞升平与欢歌笑语中悄然落下。 接着,是无尽的黑夜…… “唉,子龙呀,你叫我不要专心于庸主,叫我不要愚忠,可国破之时又不能没有死国者,可你连死国者都准备好了呀,你想把你的儿子作为蜀国,作为大汉朝最后的祭品,而让我脱离险境。你的心意,我岂能不知?可我不能对不起先帝呀,可我必须尽忠呀。虽然我们的理想已随先帝而去了,你却能忠心到底,我又怎能弃之而去呢……” (四)黎明永逝 那之后,丞相五出祁山,劳苦终日,心力交瘁而亡;姜维九伐中原,寸功未立,寸土未得。蜀国连年战乱,苦不堪言。 “弟弟,你也劝劝大将军,他老这么穷兵黩武,真是不好呀。” “唉,别提了,哥。我劝他不止一次了,可他就是不听,动不动还老说我‘仗着是功臣之后就忘乎所以’什么的,唉,哥,你说这怎么办呀?” “依我看,蜀汉的气数,唉——” “哥,要不然咱们辞官隐居去吧。” “可父亲留给咱的遗言——” “父亲临终前也不知道会这样呀。” “唉——” 后数年,蜀亡。又数年,魏、吴相继而亡,天下归一,刘氏没落。 |
| 原文 发表于百度赵云吧 浏览:49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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