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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那位大师还真是耳聪目明,及时制止我不诚心的举动。我被大师的苍蝇叫催眠的有些昏昏欲睡,手里的簸箕突然有了动的迹象,竹签在山盘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仿佛某位大神的手谕,借助这根纤细的竹签呈现在世人眼前。我以我一世英名作保,手绝对没有动。难道是大师在动?我暗中使劲,簸箕果然恢复道静止状态,大师发话了:“放松!手不要使劲。”“你使劲了吗?”“当然没有!”“如果你没使劲怎么知道我使劲了?就算我动手了,照你的话,簸箕应该动才对,怎么它现在不动了?”大师收拾好他吃饭的家伙,扔下一句:“亵渎神灵,必遭报应!”就飘然而去。 回到馆驿,发现主公坐在廊下编草鞋。主公早年的营生手段,久已不用,为何现在重展旧技,他若有所思的凝视远方,看样子是靠编草鞋解压。我解压的方法还是老本行,骑马射箭,馆驿缺乏足够的场地供我驰骋,这儿又是别人的地盘,骑马上街太过招摇,我只好在院里那棵歪脖子大树上挂了个箭靶,凑合着用。曹操在铜雀台落成典礼上宴请诸将,中间还安排了一场有奖骑射活动。我听到这个消息,心痒痒的,但凡一个箭术高手谁不想参加这种群英会,我又是也挺羡慕夏侯渊、张辽他们的,紧张的军旅生活之余,还能享受娱兴活动,真幸福。在他们觥筹交错之际,我们还在为立锥之地拼命。 当十支箭插在靶心,有人击节叫好:“好箭法!”我反手一箭射去,那人一把握住去似流星的弓矢,“好指法!”我暗暗喝彩。“墙外朋友既是同道中人,何不进来一叙?”“跳墙而过,非待客之道。”“如君所言,倒是我简慢了。请往东五十步,我在此恭候大驾。”我打开门,一中年人立于门外,他拱手道:“久闻赵将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我素昧平生,将军不怕我是居心叵测之人?”“君子坦荡荡,我若是见疑阁下,久不会相邀在此一谈。”中年人哈哈一笑:“将军这番话倒显得我鸡肠小肚了。”“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见教?”“将军可知不日府上将有血光之灾?”我吓了一跳,那位大师口中的报应真是说到就到,我稳了稳神:“阁下何出此言?”“当日刘皇叔在甘露寺,若非国太相救,皇叔已死刀下。吾观皇叔印堂发黑,虽躲过一劫,却离一死劫不远矣。”这番话听得我心惊肉跳,东吴这几天异常的平静,难道是黑暗前的黎明,我躬身一拜:“望先生赐教救急之法。”中年人摇首:“将军已有高人指点,又何须我等献拙?只望皇叔莫忘大业为是。”说罢转身离去,我大急拦住去路:“既然先生已知皇叔有难,何不说得明白一些,好让我们有个对策。”“我早说过,将军已有高人相助,不过是凶中藏吉,有惊无险罢了。”“先生既是东吴人氏,为何前来相告,难道不怕吴侯怪罪么?”“我只是受人之托,前来提醒将军一句而已。”他悄然的走了,正如他悄然的来。 我回到内室,沏了一壶茶,坐在靠窗边的第二个位子上静静的思考。那位神秘人的话无疑在我心里起到了一石激起千层浪的作用,我首先排除了话中的恐吓成分,也没有危言耸听的嫌疑。从他对甘露寺事件的了解程度,足以证明他不是平头老百姓,极有可能是吴国的官员。那问题又来了,他既是孙权的人,为什么跑来通风报信,他既没向我索要一分半文,也没要我做什么事,他帮我们总该给我个理由吧?是主公广施恩德结的善缘?还是东吴安排的一个圈套让我们钻?他一再提到的高人,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百分之两百是军师,他不是给我三道锦囊吗?对了,有这个我还怕什么? (二十) 想完了,茶也喝完了。站起来,胃里哐铛哐铛的,晚饭是要少吃一碗了。主公在前厅和吴国太的侍臣不知说些什么,估计是聘礼、嫁妆、典礼、礼仪之类的繁文缛节,我一向是不感兴趣的。接下来的几天,我穿梭在大街小巷采办各色物品。我喜欢的颜色是白色,喜欢的东西是兵器,所以我缺乏对婚礼用品的基本审美水准,但好在这些都是定制,只需要照着图样买就是了,我像个管家婆一般,对着清单不厌其烦的清点。 主公大婚的礼服已经送来,红衣红裤红鞋衬的主公的脸也红扑朴的,登时年轻不少。伴郎非我莫属,届时我也要从头红到脚的出场,其实武将是忌讳穿红的,那意味着流血,但为了主公我无视武将界这一约定俗成的传统。 万众瞩目的大婚终于开始了,乱世里举行的婚礼不得不缩水,但在绝大多数人包括我在内都是一场神话,只存在于书里,穷尽一切华丽形容词的神话。我惊诧的看着上百人的仪仗队,一眼不到头的迎亲队和端着礼品的侍臣们。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即使隔江便有数万大军虎视眈眈,这里的一切仍包装的精致完美,恍若太平盛世。皇上没有送礼,甚至连句祝福的客套话也没有说,当然是曹操不让,如果有可能他想送的是十万大军。于是这场婚礼顺理成章的成了孙刘两家的自娱自乐。各级演员各就各位,努力演好属于自己的那份角色,我也不例外。大婚颂词是必不可少的环节,看这排场还说什么“大礼虽简”。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主公身后,等登上最高一级台阶,我向身后望了一眼,忽然有了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我看见主公也向后瞟了瞟,笑了,他提前享受到万人之上的殊荣,哪怕是暂时的。 主公的追求固然高尚,但也不排除追求这种荣宠。整个婚礼持续了整整一个半时辰,我和所有的来宾站的两腿发麻,摇摇欲坠。在喧天的鼓乐声中,新人被送入洞房。转瞬间婚礼现场已变成劳动现场,戏该谢幕了,也该清场了,我立在那儿,先前的高高在上攸的无影无踪,它也跟着一起散场。我穿过无数扫把、抹布回到房间,脱下礼服换上常服,才一天光景,早上还光彩照人的红袍子,已经脏了,旧了。 主公变了,七天后我得出这样的结论。首先是对我的变化,以前是天天促膝长谈,现在是连面也见不上。我没有嫉妒,尤其是不为男人不喝女人的醋,人家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理所当然。主公有美娇娘在侧,我个大男人算什么。我只是怕主公在声色犬马中迷失本性。如今儿女情长取代了先前的鲲鹏之志,作为臣子我心急如焚。回了荆州才知道这都是周都督安排的一条毒计,脱胎于美人计又高于美人计,它的最大奥妙在于充分发挥温柔乡的一切元素来摧毁大抱负者的雄心壮志。果真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像主公这般白手起家,同时追求王图霸业、富贵荣华,一旦像现在这样应有尽有,万事不用操心,什么匡扶汉室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的饭量一天比一天少,衣服也宽了半个巴掌。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眼睁睁的看着一位人杰被东吴的糖衣炮弹击中。莫非这就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者说主公印堂发黑,将有血光之灾,我惊出一身冷汗,锦囊呢?不是还有锦囊吗,现在该是轮到它力挽狂澜的时候了。我郑重打开它,拿出一张纸片,寥寥数语,使我茅塞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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