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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东吴那边又有了动静,鲁肃借着给糜夫人吊丧的机会,客串了一把媒公,把孙权的妹妹介绍给主公。翼德说东吴想的真周到,给我们冲喜,但军师他们认为并非冲喜那么简单。经过军师一番精辟分析,东吴的阴谋大白于天下,恐怕孙权自己都想的没有军师那么深远,军师把东吴的阴谋归在美人计的范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主公续弦势在必行,军师主张以攻为守应了这门亲事。虽然主公一向对军师言听计从,但事关终身大事,主公还是有自己的顾虑,万一是婚姻陷阱怎么办,万一未婚妻丑胜无盐怎么办,主公越想越怕,仿佛将要踏上一条不归路。看着主公踌躇不定,军师又加上了颗定心丸:“有子龙同去,主公大可放心。” 主公的心定下来,我的心却被提上去。当真是能者多劳,尽让我干些单骑救主、保驾护航的工作。我不喜欢这种工作,我的最爱是沙场点兵,但我还是服从军师的派遣陪同主公赴江东相亲,临行前军师给了我三道锦囊,嘱咐我依计行事,便可逢凶化吉。接过锦囊,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在放松的情况下,脑筋不会短路,可以自如的应付各种突发事件。 我们的船刚到江心,我就拆开第一个锦囊,我对主公耳语一番,主公一挥手说:“好主意。”一靠岸,我就让军士们把鼓乐吹起来,声音越大越好。一担担扎着大红花的箱笼抬下来,配合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引得路人纷纷对我们行注目礼,而我则在一旁欣赏着吕范故作镇静的慌张。一路大肆张扬的进了馆驿,等吕范前脚走,后脚我和主公就从侧门溜走,飞驰去见乔国老——军师提到的关键人物。能否盘活这局死棋,第一步往哪走事关紧要。无事不登三宝殿,主公直奔主题,把孙权要把妹子许配与他的话说了一通,果然不出军师所料,乔国老对此一无所知。军师在计划里进一步提示应该立即怂恿乔国老面见吴国太——军师提到的第二个同时也是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做好这些准备工作,我们就回去静候佳音,至少军师是这么写的。一路上我们逢人就讲郡主即将同刘皇叔大婚,人们是很乐意传播八卦消息的,不到一天就闹得满城风雨、妇孺皆知,随便拉一个路人,他都会像得了独家头条般煞有介事的说:“知道吗?郡主要大婚了,新郎还是皇叔呢。”主公很满意,他要得就是这种效果。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当然也少不了乔国老得通风报信,吴国太狠狠骂了孙权一顿,为了郡主的终身幸福,只好假戏真做,安排在甘露寺相亲。主公得到确切线报,激动的辗转难眠,我劝他还是早早休息的好,以免熬夜累得面容憔悴,两眼血丝,还怎么见人,何况是见未来的丈母娘。是福是祸只有听天由命了,话虽这样讲,我没有八成把握是睡不安稳的,几次想打开锦囊,手又缩了回去,我的直觉告诉我,明天只有惊没有险。一个在战场上混的人,如果没有类似于动物捕猎般的敏锐直觉,那么离成为烈士的日子也不远了,于是我睡了。 主公那天打扮的很帅,内穿细铠,外着锦袍,束高冠,配长剑,果然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裳,主公的龙凤之姿尽显无疑。我还是惯常装束,白盔白甲白披风,把穿红着绿的主公衬托的更加光鲜亮丽。主公和孙权这对既是亲家的冤家,生平第一次见面了,孙权的碧眼紫髯跟主公的长耳长手有的一拼,都是面生异相。两人客客气气,相互寒暄着往里走,虚情假意的客套应该是成功政治家的必备素质。吴国太一眼看上主公,定要招为女婿。她指着我问:“可是长坂抱阿斗者否?”主公点头称是,她立刻命人端给我一杯酒,我像鸿门宴上的樊哙,拿起来一饮而尽。幸好她没给我生猪肉,要不然我待会儿就要找郎中了。 (十八) 主公谈笑风生,而我则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种种蛛丝马迹尽收眼底。我悄悄对主公说:“十面埋伏。”我看见他杯里的酒洒了一半,主公搁下酒杯,向吴国太跪拜,求她要杀要剐现在就动手,最好能留个全尸,说到后面,声音略带哽咽,更是感人肺腑。吴国太脸色立刻多云转晴,当众臭骂孙权,蒋华率领的刀斧手火上加油的跳出来要对主公下手,我虚张声势的拔剑出鞘,一时间惊讶、愤怒的表情各有其主。女人发起火来相当恐怖,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吴国太一声断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蒋华束手就擒,主公过人的应变能力派上了用场,还是惯用的一跪一拜,于不动声色间收揽人心,迅速博得吴国上下众人的欢心。 从甘露寺回来,主公俨然是吴国的准女婿。不知郡主是否知道自己已成了这位年龄足可以当她父亲的英雄的第三任夫人。传说孙夫人行事颇有男儿气慨,人家闺阁里置的是琴棋书画,好不风雅,而她是居常带刀,毫无女儿娇态。虎父无犬女,遗传的作用真大。她和甘、糜两位夫人完全是不同类型,主公会喜欢她吗?也许不会,因为他把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奉为至理名言,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主公绝不敢再一遇到危险,就抛开妻子自己先逃命,除非他不怕江东数万雄兵。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到可疑,没有人在门前探头探脑,也没有刀斧手破门而入。深入虎穴的主公以颠覆性的镇静稳居馆驿,既然连主公都不怕,我们还怕什么,大家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这是个相当繁华的地方,老百姓过着乱世中少见的安逸生活,那天恰好是赶集的日子,我向主公告假出门,一来是为了散心,二是给翼德他们买些礼物。军师的礼物最好解决,送他一套百科全书一定满意;云长那本《春秋》都快翻烂了,这次给他换本新的;翼德的礼物最伤神,送礼要讲究送在心坎上,毫无疑问翼德真正放在心坎上的唯有杜康,送江东产的甜酒让吃惯了二锅头的翼德换换口味,他向我我抱怨过现在的二锅头越来越不上头,跟喝白开水差不多。 买好这几样东西,我继续在街上溜达,前面一群人紧紧以一个小摊为中心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的表情七分庄严三分诡秘,我好奇心骤起凑了上去,一米八的身高在当地算是鹤立鸡群,我只消站在外围伸长脖子就看的一清二楚,省却拎着大包小包挤出一身臭汗的麻烦。只见两人手持一个插了根竹签的簸箕停在距沙盘不足一厘米的位置,我们脚下五平米的土地享有超然于物外的肃穆,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那根竹签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沙盘上出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符号,在我等肉眼凡胎看来形同天书。两人中的一人发话了:“你的钱袋被狗叼在狗窝里,回去多检查检查。倒是那卷书简有火光之灾,说不定被你老婆当柴烧了,能收几根是几根吧。下一位。”受点拨者如醍醐灌顶,抛下十文钱飞奔而去,估计是给竹简收尸。看到这儿我明白了,这是种我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算命方式,我们那儿最多问你生辰八字几何,再看看面相、手相综合着给出人生未来走向,哪有这种簸箕算命法实用啊。 我决定试一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进去,在拿起簸箕之前,我问了一句:“灵不灵啊?”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就像买醋的问酸不酸,买盐的问咸不咸一样,完全失去本来含义,架空成一句废话。大师用权威的口吻说:“你放心,算过的都说准,他们可是街坊邻居公认的老实人。”老实人?我从小到大被认作是不打诳语的高尚青年,但把我说过的谎写出来,洋洋洒洒数万字的《史记》都要甘拜下风了。大师把簸箕提到距沙盘只有一厘米,他眼睑低垂,嘴里念念有词,发出类似于苍蝇的哼哼声,他嘱咐我要模仿他的动作和声音,我突然觉得很想笑,我俩就像两只在众目睽睽下的猴子,充满了娱乐意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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