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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木已成舟,我还能说什么?我看他头上雾气腾腾像顶了个蒸笼,他又去运动了,翼德是我们中间外形内在变化最小的,他丝毫不把曹操的军队放在眼里,保持着一贯的粗神经和豪放的胃口,他不用为食物而发愁,最近大家的食欲普遍下降,两天的粮够吃三天,翼德也就跟着沾光。他经常对我说,如果主公能让他放手一搏,他一定打的曹操落花流水,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当阳桥威慑三军的霸气在他眼里闪动,但主公听了他这些话往往摇头叹气。世人都笑翼德有勇无谋,可谁又知道憨直未必没有它的好处,至少翼德现在过得比绝大多数人快乐。即便我们明天全部战死沙场,也是在心惊胆战中等待它的来临,而翼德的恐惧只存在一天——他死的那天。从这个角度来看翼德是有大智慧的。 翼德不仅自己做运动,还自编了一套体操要求他营下的士兵每天操练,不得有误。他的名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所以他的部队在他的指挥下,精神面貌在全军名列前茅,翼德觉得单练没什么意思,请我部共同参与,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士兵们在操场上练的热火朝天,翼德一直处在极度的兴奋中,不过他渐渐的蔫下去,脸色像霜打过的茄子,声音也不如先前宏亮。“子龙,你帮我看着。”说完他捂着肚子一溜烟跑了,在不到一个时辰里,他上了不下十次茅房。我说:“你早上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翼德用萎靡的声音回答我:“四个大饼,两碗粥,平时也这么吃也没见出什么事。”还是我想到了——翼德喝了那缸隔夜茶,徒劳无功的答案,最后翼德一边骂娘一边在床上躺了足足两天。 还好军师的书柬及时给我们吃了定心丸,主公每天必做的功课是把军师的信读上一遍,整个军营的情绪高低都悬在那一幅薄薄的白绢上。军师来信说,他舌战群儒,把东吴的谋士狠狠的教育一番,每一句话都可成为经典,足以编汇成一部辩论教科书广传天下。军师还说他遇到一位名叫周瑜的年轻俊杰,长的和他差不多帅,兴趣也同样广泛,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如果不是各为其主,倒很可交个朋友。那为什么还有人说军师是杀害他的间接凶手呢?难道仅仅是周瑜三次被军师气得吐血的原因吗?军师曾对我说,他其实是很羡慕周瑜的,爱情事业两得意,年纪轻轻就当上大都督,身边又守着个如花美眷,郎才女貌羡煞旁人。我想军师比周瑜差不了多少,顶多老婆有点丑罢了。“但他也输在这上面。”军师忽然振奋起来:“我能一激成功,全靠抓住小乔这个软肋,我放出风声说曹操南下是为了江东二乔,再当面把《铜雀台赋》背上一遍,他就铁了心要抗曹。国事家事两头操心,难怪年纪轻轻就过劳死。”我知道没人打军师夫人的主意,除非他的审美观异于常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算让你得了,也留不住,军师比周瑜更深谙“舍得”之道,先不舍,何来得? 火终于遂了大家的心愿如期烧起来,无数的火箭、纸鸢顺着军师借来的东风,牢牢的钉在曹舰的帆上、甲板上。军师在七星台上的行为早已超过“怪力乱神”的范围,上升至新的高度——替天行道。他说冬季本少东南风,若不是天要灭曹操,就算他那儿手舞足蹈七天七夜,也借不来一丝半两东风,他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军师事先让我等在南屏山脚下,我远远的望见他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从山边转出,那样子像极了画符念咒的茅山道士。他向我挥挥手,我立刻知道万事齐备,曹操这次死定了。军师前脚踏上船,后脚徐盛、丁奉就赶了过来,他们一看我立在船头,马上停步不前,交头接耳的说了一阵子。我猜他们说的都是可知他当阳长坂否这一类话,为了彻底恐吓住他们,我一箭射落他们的船帆,他们无可奈何的看着我们扬帆远去。 (十四)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对我们、对东吴、对曹操都是如此,只不过大家的遭遇和心情不一样罢了。我们的心情是最愉快的,不损兵折将就可以缴获军资需,实在是无风险的收益。东吴也许是喜半参忧,曹军又不是木头立在那任打任烧,有火拼也就有损伤。曹操是最糟的,注定的失败者,而且是完败。我被安排在乌林,是堵截曹操的第一道关卡。曹操果然如军师所料,投乌林而来,军师不仅要让云长还他的人情,也要我还他的人情,否则他走不到华容道就死在我枪下。我望着曹操仓皇远去的背影,微微心酸,百万大军也抵不过天时地利人和的夹攻,如果他能安分的当他的丞相,不妄动干戈,也不会落得现在狼奔豕突的下场。可要是真是那样,曹操也就不是曹操了,换了任何一个野心家,比如主公,在他那个位置上也会做出同样的事。很多时候明明不想做某些事,可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就由不得你不做了。就像高祖和霸王,谁都会灭了对方,只是最后高祖灭了霸王。 云长主动请缨守华容道,其结果如军师所料,云长放了曹操。翼德气得哇哇大叫:“二哥,你怎么让他跑了?”主公面有忧色,生怕军师依了军法处决云长,每个人心里都像打翻了五味瓶。人情是最难还的,曹操对云长的好,云长早就斩颜良诛文丑报达过了,到头来仍架不住曹操重提旧事的软语相求,我也受过曹操的好处,放他一马,算是报答他,两不相欠。云长则不同,他是真正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要是在华容道杀了曹擦,他准会一辈子寝食难安。最后军师看在众人相求和主公的眼泪份上,饶了云长。从此谁也不敢轻易和军师立军令状了,因为他会百分之一百赢的。 军师的计划如同一个连环套,趁周瑜追杀曹操的间隙,命我们去了零陵,桂阳,长沙、武陵四郡,我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桂阳,赵范请我喝酒,我欣然赴约,一来为了稳定军心,二来试探赵范的虚实,人心鬼蜮不得不防。我们的话题就从壶里的酒,盘中的菜依次展开,国事家事一一道来,直说得意兴阑珊。他很高兴的说:“将军若不嫌弃,我们结为兄弟如何?”我乘着酒兴说:“好啊。”事后我会对这次结拜感到后悔,但当时那么头脑一热的答应了,原来这就是人们如此推崇喝酒、谈事同时进行的缘故。在酒精的作用下,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话头还是不知不觉的转到女人,我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我没有想到用怎样的语言去组织这场对话,我不喜欢聊无准备的天,这是我多年行伍生涯养成的习惯,掌握主动权是相当重要的,否则只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我心里一直盘算着怎样绕过这个话题,一个全身缟素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衣白胜雪,却远远不及她的肤色。在纯白的底色上,秀美的五官异常清晰,远山眉、秋水眼、小巧的鼻子和一张点绛唇,我承认她很美,可以算作倾国倾城那一类,是我生平见过最美的女人之一,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钟,也许更长。 还没等我问,赵范就抢着说:“这是我嫂嫂。”我整顿衣裳起敛容,对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想赵范真是看得起我,竟让他嫂嫂做侍女的活儿。昔时楚庄王曾令自己的妃子给大臣劝酒,赵范莫不是想效仿楚庄王以示亲厚来拉拢我。三人一时六目相对,无话可说,颇为尴尬。赵范干笑两声:“将军至今单身,在下不才愿为将军做个大媒。”他的意思,我立刻明白了八九分,这小子不仅让我收编他的部队,还让我收编他的嫂子,我是见色起意的人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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